《徒传》:第零章 石头王座上的少年
第零章 石头王座上的少年
赫迪拉帝国东北边陲的赫顿州有着整片撕裂大陆上最广袤的冰封森林,这片被叫做冰裂古林的冰封森林也是撕裂大陆的东北边界,如果人们攀登到这里的最高峰雪漫山甚至还可以看到大陆边缘的虚空次元界。
位于雪漫山半山腰处的格拉迪特角斗场凭借着帝国建国两千多年以来对角斗比赛发展的重视与培养,以及对身后大片冰封森林中生活着的大量猛兽怪禽的资源开发,已经占据着人族第一角斗场的位置一千余年了。
格拉迪特角斗场赭红色的墙砖上面没有太多美轮美奂的花纹,只有墙砖的厚重诉说着人类第一竞技场的悠久历史,传说中角斗场外墙的殷红色是由被神祇所诛杀的歌利亚巨人的鲜血染成的,这听起来使人战栗而生畏,而这种颜色也的确让人血脉喷张。今天没有猛兽与角斗士奴隶之间的小游戏,十万零八千个座位上空无一人。平日里成群结伙翱翔在角斗场上空的黑隼们今日也没有人类或者钢刺野猪的腐尸可以当做食物,所以它们不会冒着生命危险飞到格拉迪特角斗场的上空——因为那个现在正在角斗场中间的石头王座上坐着睡觉的黑发少年,可能随时醒来,然后施展精湛的射术把它们打下来之后为自己的晚饭加一道荤菜。石头王座上的少年虽然睡意正浓,但是他散发的力量和震慑力依然令身边的弱小生命感到畏惧。
这个少年身材不算高大,也没有寻常奴隶的瘦骨嶙峋,骨骼的形状透出一种还没有长开的稚嫩,可是稚嫩这个词很难与他苍白的皮肤和沧桑面容相匹配,因为他的皮肤粗糙的像是干了十年森林猎人行当——而且他的确是个出色的森林猎人,他乌黑的短发略有一些杂乱,但是很干净,他的左脸颊上还有一处很明显的半寸长斜纹刀疤,那一处刀疤来自于雪漫山侧峰山洞里的强盗,十二岁那年他一个人就把屠杀了奴隶农场里三百二十四号奴隶的二十六个悍匪一个一个的用木标枪钉死在山洞外的树上,在这场鏖战之中,他被一个小蟊贼用匕首划伤了左脸,使他略带俊俏的脸稍稍失色了一些。
但是,如果你亲眼见到他,第一眼注意到的一定是他一双俊秀的眼睛里那海蓝色的瞳孔散发的那种让人如痴如醉的清澈,那种不属于赫顿州寒冷暴虐的清澈。如果只看他的眼睛,绝对想不到他是一个杀人不眨眼每天与野兽拼杀的强大武者和坚毅凶神,而可能把他当做一个俊美的伯爵家少爷。
少年现在是这座壮观无比的角斗场里绝对的王者角斗士,他身穿黑色布袍戴着黑色长纹面具手持长枪的巨幅画像被军队用寒林狮子的血涂在角斗场外墙上,当然这只寒林狮子也是被这个少年杀死的,这样精湛的武艺在赫顿州实属罕见。十五岁的他已经有资格坐在格拉迪特角斗场当中最瞩目的战神王座上,得到观众们的无限欢呼和崇拜,而且不需要像其他奴隶一样每天去雪漫河里挖沙子淘金。
战神王座几乎成了他的专有座位,用以证明他的强大无匹和地位尊荣。石头王座是角斗场里最瞩目的景观,位于场地的正中心。本来的用途是让人类斗技中的胜利者落座享受欢呼和花环,但是一千年之前赫迪拉帝国最强大的战士“战神”加图索在格拉迪特角斗场内独自诛杀了一头雷鸣邪龙后落座于此,于是这个王座变成为了神迹的纪念碑和赞美诗。当时的几位大魔导师们为赞美加图索,合力为王座施加了誓言魔法:非战斗天赋强绝者,不得坐于王座之上。
现在,黑发少年正坐在王座上睡觉,并且每一天他都会睡在这里,回复恶斗之后残存不多的体力。战神王座有着回复战士体力的作用,这也是当时魔法能量的一部分。
不过,虽然他的战斗天赋如此高超,虽然他的比赛每次都是角斗场的压轴好戏,无数伯爵将军们为他而痴狂,可是却没有人知道这个黑发少年的名字。他是被抛弃者,生来没有名字的孩子,自幼在格拉迪特角斗场里生活、训练、战斗,也并不需要一个名字。
角斗场为了噱头,给少年起了一个很招风的绰号,“黑袍”。每当少年挥动从卡洛斯伯爵那里借来的长枪奋力刺破狮子的喉咙或者捏着锋利的匕首划破巨蟒的腹部时,观众们总乐意大呼他的绰号,在人山人海的角斗场里来上一片山呼海啸。黑袍当然乐意听见这样的呼声,因为这样的呼声往往可以给他带来荣誉感、食物和来自观众赏赐的一点钱财,这样他就可以提高自己在奴隶中本就很高的生活质量。但更重要的,是修行。黑袍酷爱修行,无论在角斗场上,还是在冰裂古林之中,他总在修行,但是修行需要清净。黑袍不愿意像其他角斗士一样,通过玩弄虐杀弱小的野兽去博得欢笑和奖励。他只是要修行,要一击毙命,要精准猛烈。在观众看来,他的战斗趣味性不高,但精彩程度远超常人。
少年醒了,天上果然没有隼,他翻身跳下,整了整自己的衣角。十五岁的少年明天还要面对一次盛况空前的角斗大会,这场大会据说是为皇帝祝寿而举办的,皇室成员也会出席现场。角斗场主席夏洛克向他承诺会有很强大的生命体出现在角斗大会上。少年擦了擦身边的长枪,脸上的坚毅使人会忽略他的年龄。他已经决心面对角斗生涯以来最惊心动魄的战斗,顺便混一笔来自皇家的奖励。这时他还不知道,这场战斗,正加速着命运的齿轮,运行着世界与生命的运转,而自己的命运将随着未来的不可预知而变得扑朔迷离和身不由己。
时年赫迪拉帝国历二三三零年六月二十二日,今日无事。
第一章 前路
东北边陲的黎明来的格外早,天上未落的晨月和刚从地平线上燃烧起来的太阳同时在天上闪耀,照亮了山路的曲折。茅屋里杂草床上的宫廷马夫们还睡的很死。从皇都出发到赫顿州要走四天三夜的路,纵使是宫廷御马,这么长的路上没什么补给也露出了疲态。格兰特驿站是皇都到雪漫山的公路上最后一个高级驿站,驿站不止有供士兵、马夫、马匹和奴隶们休息的茅草屋,还有贵族们歇脚的简单行宫。而今天,在行宫正殿里休息的人是赫迪拉帝国皇帝科罗拉三世和他的皇子与公主们。
灯影散乱,正殿厅堂之中,年迈的老皇帝正襟端坐在亮金色木椅上,干枯到出露青筋的手中紧紧攥着象征着帝国威严和皇帝权力的传承手杖,手杖顶部镶嵌的那颗虚空珠闪现出宝蓝色的光芒,几乎压过了屋里的灯光。衣着锦绣的中年男子单膝跪在堂下,眼中映着那宝蓝色的光芒。
“父皇,我还是不懂,您为什么临时起意要亲自来这地旷人稀的赫顿州庆祝生日,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在天空之城里接受万族朝拜、万王朝觐呢。这三天我苦思冥想,还是想不通。”堂下之人言语之间明显紧张。
“观戏,看角斗”老皇帝的声音低沉,却给人一种不可置疑的感觉。
“父皇真是闲情逸致。您当年可没这爱好。”皇子神态放缓,语言中带了点戏谑。
“老了。娱情而已。”
皇子默然
“麦克斯,叫起弟弟妹妹们吧。收拾收拾该上路了。”老皇帝站起身来,皇帝虽然老迈,但是如果遮盖住岁月的痕迹,不难想象皇帝的青春模样。雄伟的身躯宛如钢铁铸成,皇冠下掩着的缕缕白发颜色还没有那么纯粹,额头上纹的赫迪拉徽章隐隐有雷霆闪光。世上谁人不知,这个垂垂老矣的男人是人族第一雄主,是人族联盟还能勉力维系下去的纽带和倚靠。在属于他的时代,他是天下无双的统治者。
麦克斯皇储还注目于那道宝蓝色的光。他抬起头来,嘴里喏喏的张动。
“父皇,为什么带她来赫顿州?我觉得皇室盛会,不该让外人与我们同列共享欢乐和荣耀。”
“哼,你说的是苏菲吧”宫殿里肃杀无比,赫顿州的夜晚总是很冷。
但肃杀的寒气被皇帝的咆哮震碎:“她是我女儿,她叫苏菲.赫迪拉!”麦克斯皇储紧紧低下头,不敢正视老皇帝。
“你去叫我的子女们起来,之后组织车马队伍。不得误事。”老皇帝一声叹息,匆匆拂袖让麦克斯皇储退下。
麦克斯正要踏出宫殿的门槛,余光却看到无边的宝蓝色光芒爆发在自己身后。老皇帝看不到背过身去的皇子脸上的惊恐和僵硬的强作镇静。麦克斯皇子却在战栗不安之中听到了老皇帝洪钟一般却有无比冷静的声音。这声音比刚刚的咆哮更让人发毛。
“我在看着你。”
格拉迪特角斗场周围十里都是最高级别的戒严状态,军队将周围所有的野兽都驱赶到皇族车驾不会经过的荒原里。向来只有格斗者的格拉迪特,这个早上竟然有一大队的魔法师们在山门布阵准备安保事宜。角斗场主席夏洛克亲自在山下与随开路首车来的将军谈笑风生,他脸上的肥肉似乎随着僵硬的笑容而榨出油来,这个胖子是赫顿州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但是在皇帝器重的爱将面前也不过像是个家奴而已,在地位上和黑袍没什么两样。
黑袍用力扯下了摊在杂草垫子的烤全羊的羊腿,蘸着盐大口吞咽起来。这几天的盛典十分重要,夏洛克给全角斗场的角斗士都加了餐,对黑袍这位王牌更是礼遇极厚。盛典大戏还未开始便赐给黑袍一只肉羊。黑袍用自己攒下的两次角斗津贴换来了山下一位魔法师的火球术烤全羊。黑袍一向不考虑钱,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能不能活的长一些。
死了,钱没有意义。
前路未卜。
突然三声巨响,天空中风云散开。宝蓝色的光辉直冲天际,在天幕之中涂抹出了一个巨大的帝国徽章,也是赫迪拉家族的家族旗帜图案:四枝各异的花束围绕着一柄古朴的单手轻剑。
图案缓缓落下,覆盖了整个雪漫山的空域。突然,徽章越来越明亮,同时开始收缩。在收缩到只有角斗场主建筑大小的时候崩碎,闪成漫天光雨,淋在赭红色的墙砖上。又映射回天空之中,变成无边烟花般绚烂的光亮。
山下五里一举旗,马蹄踏碎虚空疾驰而来。山门的汉子高声一吼。
皇族车驾到了!
角斗场里的士兵也好,奴隶也好,都像蚂蚁一样随着欢迎队伍向山门涌去。这一刻,黑袍感觉自己也是蚂蚁。战斗力赫顿州无双的他被人潮挤了个七荤八素。他随着人群到了山口,正好赶上迎接车驾的大礼。
车驾中最辉煌绚丽的那辆宫廷马车上,老皇帝科罗拉三世缓缓迈下,手中的传承手杖轻轻拄地。赫顿州总督、雪漫山军团长和格拉迪特角斗场主席三位赫顿州位高权重的土霸王跪在皇帝脚下行稽首礼。老皇帝面目严肃,用手杖分别磕了一下三个人的左肩,以示奖励和尊重。然后三人起身,在皇帝身后伴行上山。
黑袍看到了自己的前路,比羊肉和金钱更重要也更不明朗的前路。他做奴隶这么多年,虽然武艺过人,但是和别的奴隶相比也不过是利用价值大了一些。他不想做奴隶了。
山上的雪被打扫的很干净,皇帝稳健地攀登着上山的道路,三位赫顿州的巨头亦步亦趋。身后的车驾里的皇族依次下车步行。黑袍第一次见到这么高级别的贵族,之前自己熟悉的最高级别的贵族是雪漫山的克洛斯侯爵,一位有礼貌和尊重的热爱角斗的老爵士。
在最不起眼的那辆马车里,缓缓走下一位十七八岁年级的少女,她身上的这珍宝佩饰和其他公主王妃相比简直是破石头一般,她的衣着也只有普通贵族家女子的水平。这位有着飘逸的长发和修长的身材的少女一下车便给诸位皇族贵胄频频致礼。她的容颜绝算不上惊艳,只可以说是出众,但她的气质似乎超脱出皇族的沉稳恭敬,有着不一样的魅力。
少女小步频频跟上皇帝的步伐。而人群也跟着皇帝的方向涌去。这赫顿州天高皇帝远,帝王远游从来没选过这里,连总督也几乎只在回到京都述职时才能看见皇帝。对奴隶们而言,看见皇帝和看见神的几率没啥两样。
黑袍向远望去,皇族车驾的最后一辆马车旁边,一位衣着锦绣仅亚于老皇帝科罗拉三世的男子正在整理自己的金边衣领。
黑袍哑然一笑,向山上跑去,边跑他边想:为啥我不是个皇子,我要是皇子我也穿金边的衣服,还天天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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