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心》——娉婷绣凤
初发
凤鸣声撕破天穹。
凤背上,一男一女巍然而立。男者素衣,目光冷冽,吹起衣摆的清风掠过身旁都似是稍凝。衣带长飘,与背后长剑相得益彰,倒是衬得一身仙气。
女者墨裙,姿容姣好,似是天地造就冰肌玉骨。面色微白,亦引人垂怜。和男者一样,冷冽的目光,似是遮住了些许神情、悸动。
男者面庞稍转,脚下之凤随之微倾,长鸣一声,又掠过一座碧山,富丽堂皇的宫殿群落尽收眼底。
只见得大小宫殿依山而建,在苍翠山林的衬照下,星罗棋布的建筑泛起异样光泽,雄伟的气势使人为之一振。
众星捧月地,山巅之上,一幢三层巨殿傲然而立,欲与天公试比高。龙嗥凤鸣,荡然而响。
女者的眼神不禁泛起异色:
“世有仙山,名唤圣穹。”
圣穹山位于南圣界,其地域属天一等,地二级,计二类领域。因此,圣穹仙山之名不足为奇。
圣穹山主峰圣穹峰,坐落着圣穹司总司,因有仲裁庇护,在南圣界,无势力可望圣穹司之项背。
脚步声响起,原本热闹的大殿突然寂静了下来,两侧来往的人群驻足,注视着这对男女。
赫然是凤背上的二人。
“回来就好。”一道苍老深沉的声音在大殿极深处响起。
少年闻声跪下,一卷轴书从其袖中飞出,暗金熠熠。
于空中猛得震荡了一番,轴书突然打开,一行金色文字浮现。
只三字“圣徒榜”。
几只身影就欲飞出大殿。
少年俊目微瞥,故意朗声道:“此次我圣穹司共可茬荐十名圣徒。不知老师愿如何选拔。”
“能让圣元司的娃娃们都吃亏,你就照例办吧。”
素衣摆动,那少年也是干练之人,脚一点,腾飞而出,丝毫不顾周围惊叹。,
“怎么迟了”又是苍老的声音,亲切了许多。
少女依旧神色冷漠,冷冰冰地:
“一段纠纷,都过去了。”
苍老声音的主人似对少女的回答极为满意,一阵仙气应声荡漾开来,“圣徒榜”下复现数字:
缪确,女,圣穹司
大厅中余下的人已经不多了,都目瞪口呆地望着两道巨大的光环徐徐旋转,泛着古朴的色泽,少女便站在光环中,宛若亘古不变。
整个圣界的目光便像受了牵引一般,此时都是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圣穹山。
圣穹司一个房间内,先前已出大殿的郭修倒是不屑,极目大殿,似是遥遥看到了那道圣徒榜:“缪确吗?要知道,就算你成为了圣徒,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
…………
圣界边缘的蓬蒿之地,因一道无裁之渊相隔,数百年来似是被圣界放逐了般被慢慢遗忘。倒是圣徒角逐由于大多在无裁之渊进行,成为了其与圣界少有的联系。
蓬蒿之地的青少们,若是能在圣徒角逐中脱颖而出,那可真是一步登天。
但其中的难度便是可想而知了。
无裁之渊上,一名男子身着银色软甲,脚踏深渊万里虚空凌然而立,目光投向蓬蒿之地:
少年昏死在血泊中,周身剑气缭绕。
男子突然笑了:“缪确,屈古。确古吗?有意思。”便是一步踏出,似是未曾出现。
…………
屈古推开了房门,厚重朴实。
房内有一名男子,神态安详地躺在摇手椅上。阳光透过打开的房门浇在其俊俏的面庞上,精致的五官令人艳羡。身着银色软甲,男子周围似有液体流动。
屈古见到房内男子,一抹惊诧掠过心头,肌肉的紧张使得不少伤口又裂开了。强忍身体疼痛,屈古漾开了周身能量,隐隐化作兽状,勉强护住自己。
那男子睁开迷朦的睡眼,有些恍惚似的,却只一抬手,屈古就感到后背一凉,再凝神,男子的脸已贴着自己的脸了。
那份无力,恰如郭修出现时,踏着凤:
“圣穹司郭修,来接一个人。”
屈古的心再一次沉到谷底,一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不甘在心间悄然强烈。屈古的眼眸深处紫意转瞬即逝。
“你很幸运,被我们找到。”男子嘴唇翕动,团团热气蹭过屈古的脸颊,似是要熔了那寸寸肌肤。
屈古身体一颤,便在温暖中再一次陷入了昏死。
阿父的面颊又在屈古面前浮现了,或者说,阿母。
蓬蒿之地的边缘,被一层层的厚密浓雾笼罩着。阿父少有地穿上了那件暗紫的长袍----屈古甚至不记得阿父有这件衣服----提着灯笼,手轻轻地挥动,推开了周围的雾气。
屈古平时就瞧见阿父冲着这里出神。天气寒冷,阿父的眼里总溢满泪水。
雾愈发浓了,如力千斤。阿父把灯笼递给屈古,平时的慵懒不再,双手猛地一挥,两泉暗意自掌心喷涌而出,如渊如狱,砸在雾上。
黑色和迷蒙,在无声中交融。
屈古隐隐觉得心底有什么被引动了。
暗意散开,雾气染上了浓紫,在雾深处,渐渐传来爆炸般的轰鸣。
浓雾在轰鸣中终于瓦解,一时似空间坍塌。
“回去吧”一个陌生的声音。
阿父不在了,一位窈窕有致的妇人,穿着阿父的长袍,显得雍容且华贵,立在那里,看起来对屈古并不陌生。
屈古便走了,离开了漫天漫地的虚空。事实上,在妇人妩媚灵动的眼眸前,他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要被诱走了。
陌生的房间内,只有屈古一个人,男子不在。
一把匕首放在桌上,陪着屈古。
屈古动也不动,他忍不住思人。
他总是易伤。
门外响起脚步声,屈古拿起了匕首。
“怎么迟了?”亲切的声音。
“一段纠纷,都过去了。”
…………
男子这时进来,扶着失魂落魄的屈古,笑了:
“别在意,你看到的、听到的并不一定是真的。”
屈古的身子软了下来,手中匕首滑落。他才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家中的床上,窗外的阳光在包扎妥当的伤口上温暖着。
“走吗?”屈古突然发问。
“去哪?”
“你知道的,”这次是屈古笑了,“离开蓬蒿之地吧,我有些人要找。”
男子伸出右手,按在屈古的左肩上:“好,我带你去圣元司。”
屈古的视线模糊了,不知是周遭的风还是泪:
你为什么不永远是鸟儿?
集结
曲折的连廊上,一个小吏托着木盘,慌忙地跑着。
跑过一个庭院时,小吏不由得愣了一下,忍不住望向那棵扭曲的古树,就像那件事发生之前,他还倚着树站在那儿一样。
小吏迫使自己丢掉一切杂绪,他知道自己如今的主人要等急了。
少女身着华服,背对着木门。一道血痕,妖艳的红,闪烁着和窗外落日一样的光泽,由左肩延伸至腰部。一个侍女跪侍一侧。
华服轻褪,剑痕深深。
----絮语声,甩不掉的。
窗外断檐残壁,处处透露悲凉。
对阁的钟楼上,尘土蒙上了古钟,蛛网重重,依稀还能听到当初钟声阵阵。
巨匾零落,“圣元司”三字,不复庄严;古老的笔法,日渐斑驳。----
少女长叹一声,侍女已经为其包扎好伤口,又帮少女换上细甲,悄悄退了出去。
小吏趁此时匆忙走进:
“司内来话了。”
木盘上的锦囊,摇摇晃晃地,飞到少女身边。
玉手抬起,锦囊随之炸开,里面的金牌,被少女接住。
“咦。”少女有些诧异。
“圣穹司已广宣四界开选圣徒,下给圣元司十个参选名额,令尊为天使要了一个。”
少女无奈,面露艰涩:“要逐我去圣穹司当圣徒?”
小吏不敢答,只得道:“圣使已经把他送到无裁之渊的分司了。我想……”
少女骤然间愣了一下:“他?”
“是他。”
“你带上我们的人,先下深渊。”少女的目光,霎时干练坚决起来。青烟掠过,一如当年。
“你呢?”
少女没有说话,无言看向窗外。那里,一面绣着“穹”字的旗帜,不知自何时起,阻风遮日。
旗下,少年负剑,傲立不羁。
对阁的钟楼,不经意间,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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