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髓录》——大声的呼喊
第一章 李世
天阳镇外,烈日当空,风都被烤得粘稠停滞。然而这都阻挡不住天阳镇人的热情,在镇头大钟敲响之时,他们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活,乌泱乌泱地朝镇外的广场涌去。
今日是玄力测试的日子,也是家家户户的大事。
在玄之大陆,玄力的修炼是头等大事,它不仅意味着你脱离了凡人的阶级,还代表着你具有翻天覆云、化地为海的能力。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谁家倘若出了一位可以修炼玄力的天才,那在当地甚至整个国家的地位都无形地提高。也正因为如此,今天对天阳镇人来说,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玄力测试场,一位身着华丽的男人正忙碌着,他是来自城中玄殿的人,负责天阳镇的玄力测试,同时也肩负着选拔天才的能力。
“段师,麻烦你了。”天阳镇长顾不上额头的汗,擦了擦手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被白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袋子。
那位被唤作段师的男人对镇长的招呼原是不屑,见到那袋子后便勉强冲后者笑了笑。他伸出一只手接过来,又掂了掂,觉得满意后便放入了自己的口袋。
“这都是镇上百姓的一点心意,段师你……”
“我知道该怎么做,不用你教我。”段师没有耐心地摆摆手。“孩子都在这儿了?”
镇长一眼掠过,见人数准确便点了点头,说道:“嗯,段师,都到齐了。”
“那就开始吧。”
正在这时,李世急匆匆地从远处跑来,边跑边喊着:“还有我,镇长。”
众人见到李世狼狈的模样,哄堂大笑起来,有好事者说道:“李世,你来了也是白来啊。你哪有什么天赋修炼玄力,快去看好你家的鸭。”
“是啊是啊,再说,李世你连个份子钱都没出,段师还能让你过吗?”
“李世,你快回去吧。”
……
李世倒也不在乎,自从他父母双亡之后,众人对他的嘲讽他也慢慢习惯了。放在平时他可能会回驳几句,但眼下最要紧的是玄力测试。
“镇长,我到了。”李世笔直地站在孩子的最后,说道。
镇长皱了皱眉头,暗想这李世也不愿出钱,还当他自己主动放弃测试呢,没想到现在跑来了,真是不知好歹。
其实,李世心中也有数,可是他孤家寡人,平日靠种地养鸭才勉强养活自己,哪有钱去供奉给玄殿的人。
“那边开始吧。”段师无奈地望了望李世,一眼便看出后者的天赋,经脉全闭,手脚不协,天灵盖之上毫无生气可言,来了也是浪费时间。
段师轻拍测试场中的那块玄力石,同时运转体力玄力,等到巅峰之时,全部灌入玄力石之中。
“嗡嗡嗡……”玄力石受到玄力的启动,顿时响声大作,又伴随着点点白光,一块手掌形状的凹槽出现在众人面前。
“将你们的手放入槽中,要是玄力石有反应就表示你被选中,要是没有就自觉地退下。先用你开始吧。”段师随意地指了指身边的孩子。
见到自己的孩子第一个上,他父母的手心顿时紧紧地攥住,眼神也跟着孩子上去了,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他将手掌小心翼翼地放在凹槽之中,每个人的心都咯噔得跳了一下,天阳镇已经多年没有适合修炼玄力的天才了,谁会是第一个?
段师懒散地瞟了一眼玄力石,后者毫无一丝动静,摇了摇头后,说道:“不行,退下吧。”
闻言,那孩子失望地收回了手掌,又瞧了自己父母所在的方位,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你这孩子……”他父亲伸手就从脚旁摸了一块石头,向着孩子砸去。孩子被这一幕震惊到了,等石头到了眼前才反应过来,然而此时却已经躲闪不及了。
石头精准地砸在胸膛之上,孩子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你再哭……”他父亲又准备拾石头了。
镇长见状,摸了摸孩子的脑袋,说道:“算了算了,命是如此,别再强人所难了,我们干了一辈子活不也过来了吗。“
“下一位。”段师对这种场面已经司空见惯,每处每年都是如此,刚开始还会有心疼孩子的心思,如今却已经毫无波澜了。这群妄想凭借孩子一步登天的家长,即便是孩子可以修炼玄力,也在这条路上走不远。
“这是?”众人见到走上前的人后顿时议论起来,“常林?”
少年丝毫不惧众人火辣辣的眼神,自信地仰着头迈步走到段师身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后,陡然将自己的手掌按在玄力石之上。
在少年闭眼片刻之后,原本毫无波动的玄力石居然泛起刺眼的光芒,将少年笼罩其中。
“修炼天赋,五等!”段师一边愕然,一边朝众人宣告。
这玄力的修炼天赋,共分为九等,一等最强,九等最次,而这常林居然拥有五等的天赋,不可不谓之天才。
而在人群当中,自然是一片惊讶之声。谁也没想到常林竟然这般厉害,他们的眼光落在后者身上,除了钦佩之外,还有嫉妒,尤其是第一位上前却失败的那户。
“这常林以后的成就恐怕不敢想象啊。”
“我先前怎么就没瞧出来常林有这天赋呢?早知道去年那几点地就让给他家了。”
“算了吧,你现在那点儿地,人家未必能瞧上一眼。”
“唉。”
人群里众生百态,有人庆幸自己与常家平日交好,有人愁眉苦脸地想着怎么弥补与常家的裂缝,有人盘算着讨好常家,有人望着自家的孩子心生一团怒气。烈日虽当空,却照不尽每个人心中的那一抹阴暗,灭不掉人后的那团黑乎乎的影子。
镇长的脸也笑成了花,虽然之后的孩子无一成功,但只要有常林一人,他的风光自然是消磨不去的。而他作为天阳镇的镇长,从常林这儿获取的好处更是不会少。
段师短暂错愕之后便恢复了正常,五等天赋虽然难得,但好歹他也见过些世面,胜过五等者大有人在,只是没想到这小小的天阳镇能出个常林罢了。
“还有人吗,没有便结束吧。”段师冷冷地扫了一眼人群说道。
“还有我,还有我!”李世从人丛中挤了出来,情绪激动地说道。
段师望着眼前的李世,普通的面庞之上挂着豆大的汗珠,上身穿着一件打着横七竖八的补丁的麻衫,下身是一件极短的麻裤,瘦弱的腿上粘着干巴巴的泥。
“你不行的。”段师淡淡地说道。
闻言,人群中立刻嘈杂起来,一旁的常林也侧目看了一眼李世,冷笑一声后摇摇头,他倒不是瞧不起李世,后者也没有资格能进入他的眼界,只是对李世颇有无奈之意。
“人段师都说了,快回去赶鸭吧。”有人大声地嘲讽道。
而这一句既出,又引起人们的哄堂大笑。
镇长皱了皱眉头,说道:“李世,别耽误大家了,段师都发话了,快回去吧。”
“让我试试看吧,镇长。”
镇长看着李世不见棺材不下泪的模样,叹了口气,接着他转头对段师说道:“段师,就给他试试吧,让他死了这条心算了。”
段师略微想了想,不小心瞥见李世满脸期待的神情,不觉动了恻隐之心,说道:“那你就上来吧。”
李世顿时大乐而笑,在众人异样的眼光下一路小跑到玄力石旁。
“放上去吧。”
李世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他瞧了瞧轮大的太阳,刺眼的光照得他一阵眩目。
“一定要保佑我啊,爹妈。”李世心里念叨着。他的父母在李世很小的时候便去世了,因而他对父母的印象并不深,尤其虽着年级愈来愈大,他感觉这份亲情与他之间的联系也变得淡了。然而到了此时,他却将父母回忆了起来。
随着他那生满泥垢的手放在了凹槽之中,在场每个人的眼神瞬间变得笔直,呼吸也缓了下去,似乎都在等一个奇迹。然而所有人心里也如明镜一般清楚,奇迹是不可能出现的,也最好不要出现,因为在李世落魄的几年里,几乎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欺负过他。
玄力石毫无反应,安静得像是深夜里没有枭鸟的深林。
“果然是失败了啊。”李世看着玄力石,心沉进了海底,脸上的汗也有些冷涩。
“现在可以回去了吗?”镇长说道。“过不了就过不了吧,别想多了,李世。”
李世沉默地退了下去,他只觉得双腿如同灌了铅,稍微抬起便要消耗全身的气力。等到他回到镇后的那屋破茅房中,已经记不得是怎么从众人炙热的眼神中走完这一路的。
破屋之中,是破碗破盆,碗中盆中是早晨没吃完的稀饭,饭上盖着几条无味的长茎菜,菜的上空是一两只盘飞的苍蝇。床下支的是木板凳,床上垫的是镇人丢弃的被子。地面是上次漏雨时的坑,现在还残着浅浅的水。缸是缺了一半,瓢也透了一洞。
望着自家的屋子,李世从未觉得如此失落,忽然又想起镇头的老狗平日都躲着他,一瞬间便失去了希望,像个尸体一样瘫在地上。
“塘里的鸭不管了。”李世最后闭上了眼想道。“或许,就应该这样结束吧。”
第二章 神秘功法
清晨的天阳镇宁静安逸,太阳还躲在山后,露珠依旧挂在叶梢不愿离去,稀薄的白雾将镇子围了一圈,仿佛在处于一片朦胧。镇上的人难得没早起劳作,倒不是由于懒惰,而因为今日是常林迈入玄殿的庆典。
镇中心是一班从别镇请来的戏班,演员们各个穿红戴绿,在薄雾中磨磋着双手和乐器。班主则站在一旁,指挥着镇人搭建好戏台。
“快点加把劲,等太阳升起戏台必须给我搭好咯!”班主一边巡视一边严厉地喊道,他额头之上泛起一层细汗,嘴旁的唾沫没来得及擦,结了薄薄的壳。
“班主,今天的戏目准备好了吗?”镇长跟在班主后面,恭敬地问道。他职位虽胜过班主,可这戏班曾给王室演出过,传言班主甚至由国王亲自调羹,镇长自然是不敢放肆。更何况班主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鹤立鸡群的气质,凡见者无不尊敬二分。
“镇长,你就放心吧。”班主扭过头来,笑眯眯地说道。“我可精心给你准备了好的庆祝戏目,绝不会让你失望。”
“那是最好不过了。”镇长满意地点了点头,然而对于班主所说的话,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班主,你们戏班给常林唱戏,这其中的益处可不用我多说,想来你也会明白的,希望你们能在唱时多用点心思,可别出什么岔子。”
闻言,班主眉头略微一皱,不悦地说道:“镇长,我们来这儿自然会全力演,不用你多说。至于你说的那些,玄者我可见得多了,也不瞧见我这班子有多出息,所以你也不必用什么好处来诓我,我们份内的自会做好。”
“看来是我多嘴了。”镇长见班主这般神情,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急忙道歉,不敢再多说一句废话。
戏台搭好之时初阳已然悬在空中,虽不至正午时的炎热,但也烧得人心慌张。早晨的薄雾随着气温的上升逐渐消散而去,众人忙碌之态也露在眼底,那些妄想着偷懒的此刻也不得不捋起袖子帮忙。
镇上百年大树的荫下,是躺在椅子上休憩的常林,只见他穿着绸料的青灰长衫,眼光落在其上都有些反射,那是他父亲连夜赶车从城里买来的。脚上踏着一双长履,悠然地飘着两根白丝带。椅旁是一张胸膛大小的方桌,桌上乘着半壶凉茶水。常林就这样喝着茶,自得地望着来来往往的人,俨然一副纨绔子弟做派,殊不知前几日的他还跟着父亲下地去除田里的野草。
镇长正招呼着别人,一眼却望见远处的常林,旋即跑到后者眼前,先是卷了一根土烟盛上,接着恭维地说道:“常林,您看这怎么样?”
常林瞥了眼镇长,心里虽有些鄙夷,但依旧很受用。他轻轻地点点头,面含微笑地说道:“还不错。”
“哈哈,全托您的福嘞。”
“镇长,你太客气了。”
当二人交谈之间,一个负责宴席的男人突然跑了过来,伏在镇长的耳旁窸窸窣窣地说了一通,当即镇长的脸色大变,仿佛谁烧了他家房子亦或是他媳妇难产似的。
“你们怎么办事的?”镇长训斥道。
“谁也不知道半路上让鸭跑了。”男人不敢看镇长,更不敢与常林对视,只好低下了头,咬着牙说道。要知道平时他可是镇上数一数二刚强的人,谁能让他低头认个错比登天还难,然而此时却极为自觉地服软。
“镇长,怎么了?”
听见常林的发问,镇长瞬间又换了一副面孔,笑嘻嘻地说道:“没事的,您就放心的。一切都会安排妥当的。”
“镇长,有什么事就和我说,不要拿我当外人嘛。我去了玄殿不还是天阳镇的人嘛。”常林故意在“玄殿”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一些小事,不用您来操心的。我先有事去了,您开心地玩吧。”说完,镇长便将那人拉走,确认距离远到常林听不见后才道:“叫你他妈办点儿事怎么这么难,平时见你挺能耐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现在鸭不够,你想想看怎么办吧。”
“不然我再去城里买吧。”男人知道自己做了做事,语气如蝇嗡地说道。
“现在去买,哼,我怕宴席结束了你的鸭子还没买来。”镇长越看男人越出气,原本宴席上一早订好拿来做烤鸭的鸭子,居然被后者弄丢了几只。这事让常林知道,恐怕脸色瞬间就该拉下了。
镇长愈想愈气,败坏之时不由狠狠地朝男人小腿上踢了一脚。男人顿时疼得直翻白眼,却不敢顶嘴,只能咬着牙默默地忍着。
“那我去镇上看看谁家有卖的。”
“谁家卖给你,正是下蛋的时候。”镇长说道,一时间也犯了愁。
“那咋办呀?镇长。”
“你看你就不会动动你那榆木脑子吗?李家那小子来了吗?你去找他。”
“你是说李世吗?”
“那还能有谁?”镇长瞪了男人一眼。
“他能干吗?”男人了解李世的脾气,后者虽然平时不爱说话,但谁要真伤了他,非得拼命不可,那股韧劲常常叫人害怕。每年收麦的时候,李世就是从早忙到晚,全镇就数他收得最早。而这鸭又是李世的命根,买了他的鸭,岂不是等于要了半条命吗?
“不干?不干也得干!”镇长说道。“常林以后庇荫天阳镇,他的好处还能少咯?再说昨天能让他上去测一下已经是对他天大的仁慈了,他还想怎么样?”
末了,镇长还强加一句:“你就说是镇长命令的!”
……
与镇上锣鼓喧天的气氛不同,李世家中却是死一般的沉寂,纸糊的窗户紧紧地闭着,阳光只能从纸缝中勉强射出一点儿进来,屋门也被死关着,任凭外人如何敲打也毫无回应。
“为什么,会这样?”李世犹如钻进了一道死胡同,怎么都走不出来。“我这么努力地往上爬,也不过是混一口饭吃,而常林却能一步登天?”
“我也要成为这天地之间的强者啊……”
“爸妈,你们在天之灵就不能保佑我吗?就给我留下这样的家,就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世上生活……”
“玄力,究竟是什么东西……”
“常林啊常林,你做起活来可不如我的一半。可如今,我却连你脚后跟都撵不上了……”
“这样的世界,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李世望着昏暗的屋子,满眼是看到头的日子和无边的苦愁。这儿他已经待了十二年,可没有一刻有现在这样的陌生和厌烦。窗外的戏台上唱着经典的庆祝曲目,平仄唱和之间仿佛有道隐隐的暗笑直击李世的心头,锣鼓炮声,也在不停叩打着李世已经脆弱的灵魂。
晕了半晌,李世才陡然站起开门,头也不回地往镇外的深池走去。火辣的阳光照射在皮肤上麻麻的,像是有一窝食人蚁在啃咬。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瞧见李世沉闷的模样,又想起几日前后者的遭遇,皆躲得远远的,等到李世走远,才议论起来。
“你知道李世干什么去吗?”
“这我上哪儿知道,他不经常神叨叨的嘛,别管他……”
“不会是因为嫉妒常林吧?”
“啧……常林也是他能比得上的?也不撒泡尿照照……”
“你这话说的过分了啊……”
“呵……吃喜酒去,管他做什么……”
这些话李世自然是不会听见,倘若听见他也不会再有什么反应,这次玄力测试对他的打击确实太大了,原本充满活力的一人顿时变得萎靡不振。
池子不大,却尤其深,每年在池里淹死的人恐怕有一掌之数。后来这儿仿佛成了天阳镇的禁区,谁也不再敢来这儿了。也由于多年无人问津,池边的草生得格外高,遮住了李世的小腿。
“这草……”李世眼尖地发现池草的异样,太阳已然升至头顶,草上的露珠却仍未散去,若解释成池边水汽较大也行得通,但草的颜色除了绿色,叶中还凝出一条黯淡的金线,用手轻轻一抹还有股淡淡的清凉。
“好奇怪……”李世这才注意到水池的异样,原本应当死气沉沉的水却挥发出稀薄的金光,此前来了许久却一直没有注意过。
“难道是最近才有的吗?”
李世倒也管不了太多,眼下他一心寻死,这水池异象与他无关,难不成还能让他修炼玄力吗?
李世惨淡地笑了笑,抚摸着池草,仔细地回想了过去这么多年里发生的大事小事、好事坏事、对事错事。然而大的不大,小的太小;好的不好,坏的太坏;对的不正,错的太歪。他摇摇头,草也似乎懂了他的心思,也跟着摆了摆腰。
最终,李世纵身一跃,用尽他一身的力气跳进了池里,在腾空的一刹那里,他好像又看见了常林的冷笑、镇长的诌媚和镇人的淡漠。
“罢了罢了,了却这一生吧,来世重新做人。”
“噗通……”李世顿时被冰冷的池水淹没,铺天盖地的水压朝他涌来,勉强睁开的眼睛只瞧见一片黑暗,失望之后李世合上了眼。
……
池底,就在李世入水的一瞬间,一块石牌耀眼地亮了起来,嗡鸣之音如海浪般传出,池水被这声搅得浑浊,却也压不住它那璀璨之色,透过昏暗的水体朝李世爆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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