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那枚硬币》——笔芯先森

第一章 油条和豆浆

清晨，八点整。

长乐左手捧着一杯新鲜出炉的豆浆，右手狠狠地抓住三根油条。

“咔嚓、咔嚓”

油条入嘴，声音十分清脆，和吃爆米花似的，很得劲。

长乐喜欢吃油条，看他此时狼狈不堪的模样便可以推敲一二了，之所以会吃的嘎吱嘎吱响，是他让老板煎得足够生脆，只差变成薯条了。

身边的人都说油条太油腻了，容易发胖，长乐倒是没在意，他觉得自己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壮年，未来的栋梁，吃点也没事儿，每次看到周围熟悉的人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和愤愤不平的话语，长乐大都时候会咧嘴一笑，眼睛半眯着道:“吃你家大米了吗？”

至于豆浆，说实在的，长乐不是很喜欢。

要是放在以前长乐打死也不吃这玩意儿，一点都不带劲，不如可乐来的刺激，提神醒脑。

大概是前年，长乐谈了人生中第一次恋爱，结束了二十年的单身狗生活。

长乐是个宅男，喜欢点外卖，可女朋友好动爱玩，他也只好陪着，时间久了，确实不怎么宅了。

亲自出门买早餐已经是雷打不动的规矩了，油条、豆浆就是她建议长乐吃的，取代了汉堡可乐，说来也奇怪，日子久了，长乐还真戒了可乐、汉堡，总觉得吃起来没味道。

一转眼，长乐又成了单身汪。

分手的原因……长乐也不是很清楚。

……

人生之事，十之八九不尽如人意。

若说那仅存的十分之一，长乐觉得还是清晨按点起来，喝上一杯可以烫舌头的豆浆，吃上三根足以媲美薯片的油条，再插上耳机，听上几首杰伦的歌，那接下来的一天，注定会元气满满。

听歌，长乐喜欢听民谣。

不过，胳膊始终拧不过大腿。前女友不喜欢听民谣，偏爱周杰伦，长乐也没办法，只能趁着买早餐的时候听上几首民谣。

起初时长乐其实听不懂周董在唱啥，感觉他唱歌支支吾吾的，像是哑巴吃了黄连，有苦说不出来。

只是，没有什么是时间抹不平、带不走的，如果有，那就再等等吧。

长乐是一名有志青年，有着很完整的人生规划和短期目标。

他总觉得吧，人活一生，不求精彩，但求心安。

没有目标，生活会变得空洞，所以，哪怕立下的目标有多幼稚，长乐也会去努力。

而现在，长乐有一个短期目标，追回前女友。

当别人问:“长乐，你有没有什么目标呀？”

长乐会迫不及待地告诉他（她）们，“有啊，追回我的女王陛下”

“……”

长乐有些中二，但不是直男。所以，周围的朋友对他是又爱又恨。

对此，长乐也很无奈。

小时候吧，他觉得中二是一种天真，长大了吧，中二是一种坚持，再大点，也就是现在，中二俨然成为了生活。

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有不少朋友告诫过长乐，说:“长乐，你还太年轻了，这世上有很多你不曾接触过的东西，人心叵测，等你再大点就会明白的。”

长乐:“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你现在说的都是废话吗？”

长乐不是个小孩子，也不是个傻子。

冷眼看世界绝不是他的性子，他认为，既然改变不了世界，那就随波逐流，碰到礁石就停下来歇歇。

长乐对朋友一向真诚、坦率，往不好的地方想，那不是折磨自己吗？

只是，长乐的这种态度不被前女友认可。

按她说:“长乐，你就不能和那些女孩子保持点距离吗？”

后来，长乐为了她，淡了所有女孩子，聊天软件终于安静了。

到现在，似乎还是这样吧。

……

吃饱喝足，长乐才满意地回家。

长乐今年刚毕业，没有在北上广，在一个还算不错的城市，四季如春。

卖早餐的地方距离小区有五分钟路程，门口有一个垃圾箱，长乐吃的慢，却又像精心计算过似的，吃完，顺手往旁边一扔，垃圾不偏不倚地倒在了垃圾箱中。

“长乐，今天没去上班吗？”

保安室，一名中年保安伸出头来笑呵呵地闻道。

“没有呢，仁叔，我昨天辞职了，待会儿打算出去找份工作”

长乐和仁叔是老熟人了，每天两人都会交谈一会儿。

偶尔，仁叔还会亲自下厨请长乐去家里吃饭。

听到长乐的话，仁叔眉头微微蹙了蹙，停顿了几秒后，表情严肃下来，说道:“长乐，你要是有什么难处给叔说，实在不行的话就干我这行，我做了十几年保安，还是有一些人脉关系的。”

长乐听闻，会心一笑。

“谢了仁叔，我没事儿，就是工作地方离这儿太远了，我想换份工作，晚上方便回家，您这行还是算了，我这小身板，可不比您那壮实硬朗的身子骨，抬袋米上楼都够呛”

“哈哈，油腔滑调”，仁叔爽朗地笑了笑，道:“那行，这周末我再叫你吃饭，我新学了几个菜式，你来尝尝。”

“好啊，那仁叔我先上去了”

一听到仁叔要做菜，长乐就想躺口水。

长乐觉着吧，仁叔的菜能和豆浆油条不相上下。

如果二选一，他肯定选前者。

“英雄无用武之地啊”，长乐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便匆匆上楼了。

仁叔早年想做个厨子，他手艺很好，当过相当一段时间学徒，并未受到重用，后来利用积蓄，开了个饭馆。

饭馆的位置不好，没有在黄金地段，所以生意不景气，后来倒闭了，钱也赔光了。

不过好在，这个饭馆让仁叔找了个妻子，是名小学老师，眼下的这份工作便是她介绍的。

对于仁叔一家，长乐十分有好感的。

……

叮咚

长乐住在11层。

“咦，钥匙呢？”

摸了摸口袋，没有钥匙。

“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又摸了一遍确定没有后，长乐放弃了。

除了身上带了一把钥匙，长乐还放了一把在门耳中。

这是前女友留下的方法。

长乐愈发觉得她太可爱了。

“嗯？”

“什么鬼！”

伸手进门环才发现，没有钥匙！

“不会吧，难道是有人看到我放钥匙了吗？”

但仔细一想，长乐排除了这种想法，十一层就两个房间，另外一个没人居住空了许久。

看来得麻烦仁叔一趟了…

长乐不喜欢麻烦别人，在下定决心之前，他还是心存幻想地再找了一次。

“哐当！”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第二章 结果？懵了

“哎呀！”

闻声，长乐方知悔恨晚矣。

无数头特种马在内心奔腾而过，长乐用恨铁不成钢似的眼神，看向长在自己身上那双白皙、细腻得比女人还好看的手，关键时候就会掉链子，要么忘了带东西，要么落东西，这次索性把钥匙从不知道哪个地方掉了下去。

手贱！

怎么会头一次就没摸到呢？

诸如此类的事情在长乐身上实在是司空见惯了，很多时候明明就在兜里，偏偏搜不到，拿着手机总是翻箱倒柜地找手机。

“真是斯文败类！”

无奈地吐槽了一句后，长乐摇了摇头，这手是中看不中用，看来还是得找仁叔帮忙撬锁。

放在以前，长乐绝不会撬锁，一辈子都不可能的事。

这等同于花冤枉钱，长乐宁愿在外面流浪那么几日，蹭吃蹭喝，等这个月房租到期了，重新换个地儿。

当然了，这也只是长乐一厢情愿罢了。

以前有父母照料，哪儿用得着操心，后来前女友来了，也省了不少麻烦。

长乐是个好面子的人，除非逼不得已，否则决不寄人篱下。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只能撬锁。

比起找工作养活自己这件大事，长乐可以暂且忍痛割爱。

“下次再这么调皮，我就剁了你！”

“撬锁！”

似是不解气，长乐又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两句。

拿出手机，熟练地翻到了仁叔的号码，想拨出去，但长乐又忍住了。

请人帮忙，还是得有诚意，没有人天生差自己人情。

长乐决定下去保安室找仁叔，顺便打个下手，帮忙拿下工具之类的东西。

不过，方才瞅了眼手机，才八点十五分，距离仁叔下班还有三个多小时。

认识了仁叔很久，长乐也知道这份工作是仁叔在家里仅存的一点尊严，所以他对此很上心，从不迟到，更不会早退，很多时候其他人都下班了，他还在坚守阵地。

一时间长乐有些犯难，刚踏出去的脚步又收回来了。

长乐不禁垂头丧气，显得很不开心。

刚辞了职，可以说穷的叮当响，从58上投递了几份简历后，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公司的回应，让十点整去面试，这次放了人家鸽子，工作那就甭指望了。

“吃一堑，长一智，我真给你气死了！”

生气，就自己生气好了。

长乐从不会将情绪蔓延，但也不是个能忍的人，既然手贱，那就责怪手吧…

只有等了，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

一个小时后，长乐被一阵铃声吵醒。

手机很不争气地关机了。

不过好在还有手表，不至于连时间都不知道。

长乐枯坐在门口，等得无聊便睡着了，再有半个小时那家公司的面试时间就到了，他已经不抱有任何想法。

彻底放弃治疗！

“哐当！”

就在此时，那道金属声又响了起来。

长乐顿时打了个机灵，眼睛睁得老大，眼神里有几分疑惑。

缓缓站起身，长乐不确定地将手伸进了门耳中。

“硬币！”

手伸进去后，很容易便取到了放在里面的硬币。

长乐发誓，刚才绝对没有这玩意儿。

“去nm的！”

“过分了啊，谁？出来”

直至此刻，长乐断定，一定是有人拿走自己放在门耳里的钥匙。

拿了钥匙也就算了，还趁他睡着的时候，特地跑回来放一枚硬币。

等等！

还是一枚颇有创意的硬币，当真是有心了！

长乐咬牙切齿，腮帮骨直响，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叫唤了几声，无人回应。

想来也是，谁会傻到自己跳出来承认。

捏着这枚硬币，长乐这气就不打一处来。专程跑来放枚硬币，关键是还用不了，用不了！

这不是市场流通的五毛一块的硬币，上面只有一个笑脸和哭脸。

本来运气就霉到家了，还第一眼就看到了苦脸。

“别让我逮到你！”

有气没地发，那就只能发到硬币上了。

长乐记得儿时的一种玩具，是一种圆形的卡片，分为正反，起初正面朝上，摔在地面如果反面朝上，那卡片便是自己的了。

没有圆卡片，那就用硬币吧！

“正面笑脸，反面哭脸！”

长乐自己定了个规矩。

如果正面朝上，那就摔一下，如果反面朝上，那就摔两下。

如果，如果竖立起来的话，那就一直摔。

“嗙！”

硬币落地的声音着实清脆。

长乐嘴角不由勾起一丝笑意，对他而言，烦恼不足以常挂心头，快乐倒是信手捏来。

“哭脸！”

硬币颠簸了几次后，摆正了身形。

长乐满心的期待欢喜在见到哭脸时，刹那间支离破碎。

没错，就是这么玻璃心！

“上梁不正下梁歪，那个缺心眼的家伙的东西，果然也是如此，那就别怪我了！”

铛、铛

接连两次摔下去，长乐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又是哭脸！”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连续三次都是反面”

作为一个毕业于数学系的人来说，总会出现正面的。

抛硬币属于典型的古典概型，正反面出现的概率互不干扰，各占二分之一。

这可是历经了几千年总结出来的，是文化瑰宝。

二分之一的概率便是从大量实验中总结而来，长乐不信，一直是反面！

……

半小时后，长乐手臂酸痛，眼睛都快花了。

长乐很执着，足足摔了三百次，但全是反面！

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二分之一的三百次方，三百次连续反面，小概率事件了！

“最后一次！”

不过，长乐不会轻易放弃，他决定投第三百零一次。

当然，也仅仅一次了。

“天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哐当”

这一次，长乐很注重仪式感。

人家吃辣条都还有个仪式呢？

何况，长乐这是在用实际行动检验真理的可行性。

尘埃落定后，长乐缓缓移开挡住眼睛的手。

“去你丫的！”

还是反面！

长乐脸色顿时就变了。

等到缓过神来，准备扔出硬币时，长乐表情瞬间就凝固了。

不难看出，脸色不好看。

“两面，都是，哭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