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知多少》——曹煜儿

弹珠游戏

金色的阳光洒满午后的庭院，老井上铺满了落叶。微醺的风吹过，扯下片片枫叶。鸟儿们穿叶而过，啼声阵阵。不知不觉中，秋天到了。

庭院里趴着三五个约莫十一二岁大小的孩子，他们在玩一种弹珠游戏：划出一块区域作为“战场”，每个孩子持有一颗弹珠，并摆在战场内然后依次弹自己的弹珠，见别人的弹珠弹出“战场”即可淘汰别人。当然，如果自己失手将自己的弹珠弹了出去，就只好认命出局了。

他双膝跪地，屏息凝神，眼珠想要跳出来吃掉弹珠似的盯着弹珠，大拇指用力压住中指，手在弹珠前不断变换位置，想打台球的在寻找最佳的角度。他现在是猎人，前面那颗红色的弹珠就是他的猎物。距离不算太远，但是位置却很尴尬，那颗红色的弹珠就在边界附近，只要用力稍微不当或者角度稍有偏差，就有可能跟红色弹珠一起滚出界外，同归于尽。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有些难啊”他心想。目前为止，还没人淘汰出局，现在机会就摆在他面前，首杀的机会。但被他锁定的猎物好像并未显得很慌张。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这1吹着口哨，就好像狮子要猎杀羚羊，狮子双爪扣地，鬃毛竖起，虬结的肌肉上青筋暴起，而待宰的羔羊看了狮子一眼，居然不逃跑，而是闲庭信步的吃草？“走着瞧吧，让你看看我的厉害。”他砸了咂舌头。

他终于调整好了角度，目光经过自己的弹珠锁定到红色弹珠，就像一名训练有素的狙击手。他舔了舔嘴唇，嘴角上扬。一直用力压着中指的大拇指突然泄力，宛如撞针一般中指撞向弹珠，胜券在握。

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他吓了一大跳，方寸大乱，原本打算用一半的力此时全力发泄出去，他瞳孔圆睁，想要调整，但为时已晚，弹珠在巨大的力道下朝着右边大大偏出，甚至都没碰到红色弹珠一下，孤零零的滚出了界外，他气急败坏地看向指头那发出刺耳尖叫的东西——一只乌鸦，乌鸦还在叫，好像是居高临下地在嘲讽失败者。

“哈哈哈，我就知道他不行的，废物，哈哈哈......”旁边的小胖子笑的弯下了腰，他一时不知所措。“我居然又是第一个被淘汰出局的？别吧......”“哈哈哈就凭你也想干掉我？哈哈”“这是你第几次第一个出局了？你是大脑跟手指不协调吧？”“胡说！他哪有大脑？哈哈哈......”

他觉得自己快被这讨厌的笑声淹没了，他拾起弹珠，抓起搭在井边的外套，吹着口哨回家了。

饭后闲谈

他的名字叫李明。没错，就是英语作文里有上百种身份，并热衷于给国外友人寄邮件的李明......而他甚至比英语作文里的李明更加平凡不起眼。李明时一帆小学六年级的学生，在班里是最矮的，连女生都可以随意摸他的头，班里的大个子也可以随意欺负他，一旦轮到那些大个子当值日生时，他们便叫李明帮他们做事，而他们自己就去操场上疯跑玩耍，只有极少数实在缺人的时候会叫上李明跟他们一起玩，比如这次弹珠游戏。然而，李明往往都是被嘲笑的对象。

但是他好像并没有把这次失败放在心上，难过好像随着路上的秋风被一同拂去。他吹着口哨走在路上，将外套当在胸前看着他随风舞动并幻想自己是一个斗牛士，路旁有一只老狗慵懒的趴在井盖上。李明摸了摸口袋，还有一块硬糖。他将糖丢给老狗，进了居民楼。

“李明回来了呀，快吃饭，妈妈今天买了些鸡翅给你吃，每次玩起来都忘记时间，下次饭点要准时回来哈。哎呀你膝盖那里怎么这么脏，快脱下来丢洗衣机去”“知道了知道了”李明将裤子随手一丢，回到自己房间打算把弹珠丢回到盒子里，可他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只能怪他自己平时不爱整理，东西都爱乱丢。他将弹珠重新塞进口袋，回到客厅拉开椅子，抓起鸡翅开始大吃特吃起来。

过了一会儿李明的爸爸回来了。“哟，今晚有鸡翅啊，真香，孩子他妈就是能干。”，爸爸一边抽动着鼻子闻着香味儿，一边往妈妈脸上蹭。“哎呀老夫老妻了还这么油腻干嘛，快去吃饭快去吃饭。”妈妈笑着打开爸爸，把他推到椅子旁坐下。“诶李明，这个暑假虽然没有作业，你也不能太松懈哦，马上就要升入初中了，我给你报了全市最好的海棠中学，你要好好努力哦。”爸爸边说边将鸡翅塞进嘴里。

李明愣了一下，“什么？都不给我商量一下就给我报了那所中学吗？我已经十二岁了耶老爸，我又不是个小孩子了为什么总是事事都要你们替我做主啊？那所中学管得这么严，我初中三年还不得累死啊？”李明停止了咀嚼，鸡翅好像活了一般，在爸爸说完这段话之后，带着他小学无忧无虑的时光飞走了。

“噢对了，你也不是个小学生了，我看你房间里的杂物太多了，就丢掉了一些多余的东西。”爸爸啃着鸡翅说道。李明好像全身被电击了一下，他放下碗问道：“你扔了什么东西爸爸？”“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你那些玩了好久的玩具我看你没怎么玩都有灰了，放着太占地方太大了，我就丢掉了一些，不过你的新玩具的都没丢，只丢了一点点。哦还有我整理的时候打翻了一盒子玻璃珠，太麻烦了，我全部扫起来倒掉了。”说完爸爸吐出一根鸡骨头。“什么？你为什么又不征求我意见动我的东西？那些玩具是我舍不得扔，从小玩到大的玩具，你居然就给我扔掉了？还有那些弹珠，那是我跟朋友之间唯一的共同爱好了！”眼泪从李明眼角溢出，夺门而去，爸爸呆呆地望着李明，鸡翅不知不觉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