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神女友的二三事》——装马尾巴
序章
我仍记得那一夜。
那是2023年的新年前夜。我记得,离零点还有一刻钟。城市的中心广场上熙熙攘攘,寒冷的空气里洋溢着欢声笑语,热气自人群中升起。向远处望去,我能看见川流不息的车辆向这里汇聚。我知道会有更多的人加入到广场的人群中来,一同等待那一刻的降临。
那时,我站在天台上。楼很高,现在的我比下面的所有人都更加接近这片天穹,一轮皎月高高挂起,仿佛触手可及。我啃着已经冷掉的炸鸡,就着冷风猛灌啤酒。在酒精开始发挥作用之前,高处的风和冷澈的酒反而能让我更加清醒
向远看,再向远看。我努力聚焦视线。极目所至,尽是高楼林立,万家灯火点亮,好似星海坠落人间。在零点之前,这座城市不会入眠。城市的地标电视塔上的灯已经全熄灭了,它在蓄势,为了几分钟之后那场盛大的光影盛宴。我试图让视线穿过高楼间的缝隙,穿过那些密不透风的玻璃幕墙。我隐约能看见海滩上的灯光、绵延的海岸线和缀满光点的海。在江与海的交界处,无数游船顺流而下,船上的彩灯与城市里的灯光,共同织成了一个色彩的网,光在其中自由流动,毫无滞塞。
我咽下一口酒,闭上眼睛。等零点的钟声敲响,我将迎来自己在这个城市的第一年。虽然已经呆了有些时日,我始终不熟悉这个城市。有时候在人流中随波飘荡,偶尔的顿足会让我听到这座城市的心跳,激烈而有规律,催促你跟上节奏,成为这个巨大机器的一部分。今夜,那心跳格外清晰,而又异常雄厚。对于这座城市中的任何一个人,即使你不熟悉它,甚至看不透它,它依旧在今夜给予你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最热烈的拥抱,引导你和他一起等待。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在瞎想,想很多很多事。有些事已成过眼云烟,有些事却深入骨髓。往事像幻灯片一样在眼前浮现,又顷刻间灰飞烟灭。我注视着广场中央那个巨大的计时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近了。我的心砰砰直跳,这座城市的心也在跳动,越来越激烈。我和它的心跳逐渐同步。放空了思想,眼睛里只有那跳动的秒数,一点点逼近。
“叮——叮——叮——”
零点的钟声敲响了。
我对着天空举杯,而后一饮而尽。
眼前渐渐模糊,头变得昏沉,这是身体里积累的酒精开始发挥的作用。高楼之下,人声鼎沸。我能听到音响里传来的主持人的新年祝愿,以及来自四面八方的欢呼声、庆祝声。
这座城市开始了它的狂欢。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啸声,有什么腾空而起。随后,无数的烟花在夜空中盛放,电视塔在烟火的拥抱中点亮,浑身流光溢彩。酒精在大脑里肆虐,我看不太真切。只记得很美,像花铺满了夜空,倾泻如雨,比繁星还耀眼。好像世界初生,又如世界终焉。
可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听到了雷电的轰鸣,夹杂在了烟花的燃放声里,恍然作响。
高处的风异常的激烈,在耳边呼啦啦地响着。
忽然有什么东西从高空下落,拖着绚丽的尾焰,穿过烟花的花瓣,扫过华光满身的电视塔。
我看到了。
她自天空而来。
我仍记得那一夜,我第一次遇见她的那一夜。
第一章 我是谁?
今天是2023年1月1日,新年的第一天。
我叫陈阳阳,性别男,现在18岁,等到今年的6月21号才19岁。
这里是云阳市,全国第三大直辖市,九大宜居城市之一,是一座拥有悠久的历史的文化名城。但是它并不是我的故乡,我只是来这里读大学,所以,我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
现在是傍晚,我站在云阳市博物馆门口,提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包子,看着最后一拨前来参观的游客退出场馆,同时等待着员工通道的开启。
离博物馆不远处是云阳中心广场,昨晚的跨年庆典就在那里举办。我从这里远远望去,能看见广场灯柱上悬挂的彩带,巨大的电子计时板还没有来得及撤走。云阳市节日期间部分区域允许燃放烟花,因为云阳市至今仍保有传统的烟花制作工艺,这也是这座城市历史积淀的一部分。所以此时此刻,我能听见很多烟花点燃的声音,广场之上的天空流光溢彩。看得出来这座城市心情很好。
我的家庭状况并不太好,甚至有点拮据,负担起我的学费就已经很勉强了,生活费则靠我打零工来赚。博物馆夜间保安,这就是我的兼职。每四天一轮换,来博物馆守一夜,薪水相当不错,能找到这样的工作真是我的幸运。只是今天并不归我守夜,我只是来保安室里拿我之前落下的雨伞。听天气预报说最近几天会有暴雨,我可不想浑身湿透地奔回公寓。
“张大爷,晚上好。”
张大爷是今晚的保安,穿着有点旧的保安服,是个精神抖擞的老人。
“好啊,小陈。今天你怎么来了?不是你轮班吧。”
“我拿伞。那天下雨打伞过来,落保安室里了。听说最近有雨,过来拿回来。”
张大爷点了点头,径直走进刚打开的员工通道。我从袋里抓出来一个包子叼在嘴里,跟在大爷身后走了进去。
取了伞,和张大爷打了声招呼,我又走出博物馆,一边啃包子,一边走向地铁站。太阳即将落下,夜色将至,天空中已经出现了繁星的影子,一点也看不出有雨的迹象。大概再过半个小时,我就会回到我和某人合租的公寓,把今天的题做完,整理资料,背点单词,再蘸墨写几幅字,然后睡觉,补足昨夜宿醉而消耗的精力。我的今天也将这么过去,平平淡淡,毫无波澜。
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是我的手机响了。
“姐,有什么事吗?”
“我问你个事啊,我刚才来给你送蛋糕,打开门看见地上有一块好大的石头,这是什么啊?”
“石头?我不太清楚啊……我没有拿什么石头回来啊。”我一脸雾水。
“不可能吧。那个石头至少有两米了,特别大。我还很纳闷你搬个这东西回来干嘛。”
“我也不知道。我在回来的路上了。”
“那好。你赶紧回来,蛋糕趁热吃,小心点。我先回去了。”
“拜。”
电话那边挂断了。
我立在原地。
怎么可能有石头呢?我没有拿任何东西回来啊。
从昨晚到现在,我的生活再普通不过了。
昨晚,喝酒,醉醺醺地回家,倒头就睡。
早上,刷牙洗脸,出门晨跑。来学校食堂吃早饭,上课。
中午,和杨淇枫吃午饭,去图书馆看了会儿书。
下午,上课,放学了之后来这拿伞。
这其中没有任何一件事情和什么石头有关系吧。
我隐隐的感觉有些地方不太对劲。我好像漏了什么。
我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开灯。
我呆在了门口。
我的公寓是一间小小的双人公寓,只有一个小客厅,一间卧室,一个卫生间。而现在,在我的客厅里,有一个大约两米长的大石头倒在地上,一个放大版的黑色鹅卵石。
我使劲拍了拍脑袋,叹了口气。昨晚真不该喝那么多酒……酒精把我的脑袋搞得简直一团糟,到了早上还是迷迷糊糊的。我隐约记得出门之前跨过了什么东西,当时还没有在意,现在看来就是这个了。
“啊……真是的。我是怎么把这东西搞进来的啊……”
我跨过石头进入屋子里,把小茶几搬开,走到石头旁边,蹲下。
它有着黑色的表面,纹理光滑细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试着把手放在石头上,冰冰凉凉的,十分舒服。感觉上是那种会被人当作吊坠挂在脖子上的上好石材。
可我感觉还是有哪里不对劲,触感有点奇怪。
我把手移到石头下部与地板的缝隙间,轻轻向上托起。
“啊,原来是这样。”
它并没有预想的那样重如千钧,反而轻若鸿毛,托起它的手上好像没有任何重量,如果说用一只手就能把它抓起来的话也完全可能。这大概是什么新型材料吧。
这样就说的通了。可能是我昨晚迷迷糊糊回来的时候,看到了这个东西,就极其无聊地把它带了回来,然后倒头就睡。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是不是该打个报警电话试试,看……哇啊啊啊,靠!”
我感觉托起石头的手上瞬间压上了巨大的力量。我急忙抽手,石头轰然倒地,窗户呼啦啦地震动,墙灰簌簌地掉落下来。
“靠……”我踉跄倒在地上。
现在发生的事太过吃惊。它还能变重!在我的记忆里,没有任何一个物体有这样的魔力。难道这是外星人的飞船?
“噗呲。”
就像在安静的房间里放开了一个气球,石头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石头表面开始浮现了奇怪的纹路,从中间开始,逐渐向四周扩散。蓝色的光芒在流动在纹路里,如水流淌在河道中。
我用手撑着沙发,艰难地站起来,汗毛直立,背脊凉气窜生。
黑色的表面布满了纹路,纹路与纹路之间相交错,把石头切割成一块块细小的结构。接着,那些结构开始松动,从石头的中间,蓝光最盛的地方,一块一块地向两边移去,让人想到科幻片中纳米机甲分解分解开来的场景。
于是,“石头”里的一切,就这么完完全全地呈现在我眼前。
——很多年以后,我仍会惊讶于初见的那一瞬间。或许是从那时起,我就已经知道,我的命运该去向何方。
“天哪……”
她静静地躺着,我屏住了呼吸,空气中只有她均匀的呼吸声。
这是怎样的一幅容颜?
我觉得任何一个人类的子宫都无法孕育出如此惊心动魄的美丽,任何一支人类的画笔都无法描绘出如此超凡脱俗的美丽。
她不像是古希腊高超的艺术家们能画出雕刻出的那种人类最高规格的美丽。那些丘比特吹响号角,从海底浮起的维纳斯们,容貌也只是人类能想象出的极限罢了。
很小的时候,父亲带我去庐山看瀑布。水流从悬崖峭壁之间倾泻而下,云雾翻腾间,犹如一条白练直挂远峰。千百年前,李白也曾在此吟诵,“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这样冠绝千古的奇观,集天地造化而生,拥有勾人心魄的美,而绝不可能是人类的手笔
是的,就像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所展露出的美丽,这是不属于人类的绝美容颜。
妈的,陈阳阳。虽然你是个血气方刚的男青年,禁欲了十八年,现在看到绝世美女,十分魂魄丢了七分。可是她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上一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猴头都打爆天庭了,难道你想做第一个磨棍石?
我好歹从小熟记《三十六计》、《孙子兵法》,“走为上计”这招使在这里再好不过了。
可我现在走不了。
因为我直对上了她的眼睛,勾走了剩下的三分魂魄。
冰蓝色,是没有一丝感情的,最纯粹的冰块的颜色。
她缓缓起身,淡金色的头发如瀑布一般落下,身上覆盖不知道材质的黑色铠甲,随着她的起身发出“咔咔”的声响。
“梅德,卡扎特,洛萨。”
她吐出了几个奇怪的音符,声音如岩洞里的泉水般冷彻。
“啊……”
我想说小姐姐你行行好别杀我,我虽然下无小但是上有老还需要我照顾,而且我作为人类这个物种现在还很年轻还不想去见我们的上帝……可我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
破风声骤然响起。
她的右手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甚至有些扭曲的大剑,而大剑的剑锋顶在我的喉咙上。
现在真走不了。
“Who am I?”
这大概是……英语?
我想回答,可我什么也说不出口,脑袋里一片空白。我觉得现在这把剑就是我的括约肌,再往前一毫米我就会大小便失禁。
她愣了一下,可能是见我还没有回答,有点纳闷?
我注视着她的眼睛,她也注视着我,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下来。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在她的眼神下,就算死掉,我也心甘情愿。
她偏了偏头,忽然又开口了。
“我是谁?”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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