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仙仙中血》:
第一章
第一话
破旧的茅草屋在风雪的侵袭下已经摇摇欲坠,旁边的矮蓬终于经受不住岁月的摧残,倒塌在厚厚的雪堆里。
唯独门口的一个柏松,在飘摇的人心和不安的世道中渐渐沉淀了下来。
这草屋的主人是对老夫妇,陪了这树几十载,身子骨也一直不错,今冬偶一乍冷,却突然扛不住了。
数十年来也没怎么见过这样恶劣寒冷的天气,于是今年刚到冬天,主人就给它身上围了一圈薄薄的棉布。树没有感情,但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人虽有感情,可自己生养了三个儿子,各个身体壮能干活,却没有一个逢年过节来看望他们。
屋外冰天雪地,屋内却并无想象中的四季如春。门窗到处透着风,老妇人贴了一层又一层布,火炉破碎勉强,里面的煤却怎么都烧不着。
“咳咳咳咳咳——”
老妇人放下手中的针线,赶紧过去:“那布条给我,再给你换一块。”
床上的老头儿用布条捂着嘴,干干的咳着靠坐在床边,破棉被盖着腰腿,不时的用颤抖的手往上拽一拽:“我看啊,我是不行了。”
“去,你这老头子,一天净乱说话,啥行不行的,家里的活我自己可干不了。”然后走到火炉旁,把碗端过来:“你再拿块干净的布垫着,这碗底有点烫。”递给老头儿之后赶紧把手放嘴上吹一吹,随即放到耳边。
老头儿颤抖着接过来,险些没洒:“哎,也真难为你了,今年这么冷,还得让你上山捡柴。”
“可不是,每年都是你上山砍好背回来,现在你病了,我只能捡些细的抱回来,屋子又漏,这样下去,可有的熬喽。”嘴上埋怨着,却又把碗抢过来,从旁边拿起勺子:“还是我喂你吧。”
老头儿原是不肯的,只是今日手抖的异常厉害,只好勉强一笑。
“村头的钱大夫说好了这几天来给你看病的,也不知几时能来,外面的风也不见停,就只能熬这苦树根给你下火了。”
“咳咳”老头又是一笑,多苦的药在他眼里都是甜的:“你我都知道,钱大夫就认钱,便是你低三下四求了那么多回,不也是没用?我们没什么好给他的,他自知道也断不会来,我看啊,也就这样了。”然后一点一点向后顿着头,不再吃药。
“嘿!你这老头子,你什么意思,我费那么多劲给你挖来熬好,你倒说不喝就不喝了!”
“喝有什么用?你弄了半天一样是治不了我的病,还不如省些力气。”
那妇人不说话恶恶的盯着他,气得直哆嗦。
“嘿嘿。”老头儿见状有些怕了,笑着凑过来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突然哽咽了,浑浊的眼角有些湿润,颤抖着用粗黄的干手,去摸妇人的手,无语了半天,终没再说别的。
屋外,寒冰依旧,屋内,四季如春。
天又凉了,他望着地上皑皑大雪,却丝毫感不到寒冷。
前面扛着扁担卖豆糕的小哥轻巧的从他身体里穿过,穿的厚厚的像个棉球,而他不躲不闪冷冷的注视着来人。
也记不得上次出来是几年前了,但那时草长莺飞,千颂也还活着。
时至今日他依然觉得,千颂并没有真死,那日,也必不是战神的真本事。
一群孩子在远方堆着雪人,欢笑声把他也吸了过去。?
孩子们往雪人身上拍着雪,趁其他同伴不注意就攥个球撇过去,笑着闹着跑跳着。
雪人就在一旁悄悄的看着,身子一动不动,眼睛却随着他们咕噜噜乱转。
他勾嘴一笑,随手变出一片叶状水汽,向那雪人射去,接着摇摇头走开了。
可他没走几步,身后却发生了极大的变故。
一个衣着邋遢的道士突然出现,大呵一声把所有的小孩都吓跑。然后叮叮当当把麻袋一扔:“呸!妖孽快快受死——”然后念着初级入门的咒语。
雪人看见死对头哪里还有心思玩,站起身拖着厚重的身体拔腿就跑。老道见势也不追,只是凭空捏起几道符朝雪人飞去。
雪人身体应声倒地。道士顺势掏出一个八卦盘,拎出两张红符:“烧!”
背后是雪人撕心裂肺的惨叫,他却依然昂首缓缓向前踱着步子。
未几,雪人越来越小,呼救声也越来越弱,它身下是大滩雪水,还冒着淡淡热气:“救命——”
一阵冷风袭来,符火逐渐被熄灭
“何方妖孽,胆敢阻碍贫道捉妖!”
“呵,如此道行也敢在此放肆?”随着嘲笑声,飘来一阵急匆匆的雪花,雪花应声而落慢慢旋转出个人形。
“还没彻底炼出人形就如此顽皮,下次要是遇到个道行高点的,你早就被烧死了!”
那道士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你这妖物,竟说贫道道行不够,看贫道今日连你一起收!”边说边在麻袋里摸着什么。
雪蓉笑着瞟了他一眼:“跟女人打仗还得带着家伙!啧啧,道长法术真是高超啊,找没找到啊,用不用本姑娘帮帮你啊!”
“你这妖物,有眼不识泰山,看贫道一会儿要你好看!”
“呵”雪蓉耸耸肩索性不去理他,低身来扶地上的小雪人:“怎么都化成这样了?”
小雪人抽着鼻子,满脸委屈。
“哈哈,哈哈哈哈,我找到了,妖孽,受死吧——”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塞满了雪。
雪蓉:“你最好老实点,别看本姑娘长得漂亮就不杀人。”
“呸呸”羊胡子把嘴里的雪都吐出来,然后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啊——啊——啊撇!”
“咯咯,咯咯雪蓉姐姐你听,这老怪物嗓门还挺大的!”
雪蓉笑着摸摸雪人的头:“走吧。”
她们刚想化雪而飞,却被一阵红光挡了回来,雪蓉不禁气愤:“你这道士,又弄的什么劳什子!”
“姐姐,那光震的我好疼。”
“没事儿,你且先忍忍,待我收拾了这怪物胡子!”又对道士:“你这羊胡子人品忒差,我方才明明放你生路,你却不安好心暗算我二人,看来我今日必不能容你!”
“妖孽!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两只雪人,还以为自己是了仙女不成?放我生路?你也得先走出去我这阵法再说!本道长今日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法力无边!”说着,又念起了咒语。
“大言不惭!”雪蓉一面与他骂着,一面变出雪剑与凭空出现的红光互砍着。
八卦盘越缩越小,倒在地上的童童也开始变得神志不清,雪蓉持剑的速度逐渐缓慢,身上多了些细长的伤痕,冒着淡淡的热气。。。。。。
第二章
第二话
一个魁梧的男子进了老夫妇的小屋,他一边黑着脸埋怨外面的鬼天气,一边摘下毡帽掸雪。
老头儿哑着嗓子干咳两声:“你,你怎么来了?”
男子嘿嘿一笑也没急着回答,随手抄起一件妇人的衣服擦鞋,鞋裤上的雪落了一地,不一会儿就化的满屋泥水。
“那老婆子呢?去哪儿了?”
“你,咳咳,你这个不孝子!咳咳咳。”
原来这人,便是他们的大儿子。
“昨日在街上碰见了老钱,他说你快不行了!我怕你这几天就死了,所以赶紧来看看,老婆子呢?不会没等你死就卷着钱跑了吧?”
老头儿被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儿子,却颤巍巍的说不出话。
“哎呀你看你都老成这样了,还跟我斗?我还能活二三十年你行吗?我看你啊,多熬个两三天都是奢望。”
老头子被气得翻着白眼,身上的棉被被牢牢抓在手里,手上原有的斑斑点点夹杂着愤怒的青筋。
屋外传来了脚步声,老妇人揭开门帘的刹那愣了半秒:“你来做什么?”
“呵呵,你俩不愧是夫妻,说的话都差不多。怎么,我爹快死了,当儿子的不能来看看?”
“你。。。你。。。”老头子在床上断断续续的嚷着:“我不是你爹!我没有,咳咳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妇人赶紧进屋,来不及扫鞋上的雪就跑过去,拿着棉布递到老头子嘴边。
一对中年夫妇来到茅屋外,男子哈着腰搀扶着身边的妇人,先走一步站到门口拉开厚重的草帘:“娘子小心些,这门口太窄!”
妇人僵着脖子不情愿的低头钻了进去,男子笑着等她进去之后才进屋放下门帘:“娘!快添些煤炭,我娘子来了!”
茅屋原本就破旧,今日又是乱七八糟的衣服被扔了一地,炉子里的火熄的差不多了也没人去添上,碟子碗儿被丢的缺齿少釉,就连老头子盖在身上的棉被也被撕的粉碎。
他们的大儿子站在柜子旁满脸不耐烦,看见这对夫妇后,依旧视若无睹摆弄着手中的残木盒子。
老妇人和小儿子守在床边,她浑浊的老眼被莫名的分泌物填满,下巴不停的抖,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他们的父亲脸色乌黑,一看便是将死之人的面容。
小儿子:“二哥二嫂,你们怎么也来了?”
新进屋的男子道:“这不,早上在集市遇见了大嫂,听她说的。好歹咱们也是当儿子的是不,不管怎么说也得过来看看啊。”
妇人扭着身子,抬手扶了扶头上的簪子:“怎么大哥和三弟都来了,我们就不能来吗?”
“当然不是,二嫂说哪里话。这冰天雪地的山路又滑,二嫂有此孝心,三弟真心佩服。来来二嫂,炉里还有些火,赶紧烤烤。”
妇人走过去坐到他身边:“上次二嫂给你说的那个姑娘——”
老三眼巴巴的等着她下面的话,却迟迟没有动静:“娘,炉里没有炭了,你去在添些来,省的把二嫂身子冻坏了。”
老二媳妇捂嘴媚笑着:“三弟这么会心疼人儿,还怕没有姑娘跟着?放心,有二嫂在,那个姑娘啊,成了!”
“哈哈,真的啊!”他的声调骤然变大:“哎呀二嫂,真不知怎么感谢你才好,你说你人长得这般漂亮,心地又如此善良。二哥能娶到你真不知从哪修来的福气!”
“呵呵。”老二媳妇勾眼笑道:“三弟这话我爱听,那死鬼整天去赌场,要不是老娘家大业大,还不都让他给赔光了!你二哥要是像你这般懂事明理那倒也还好了。”
老二皱着眉挤出一丝笑,走到老大身边,盯着他手中的盒子:“大哥,店里最近怎么样,你这手里拿的——”
老大瞟了他一眼:“店里没什么事,就是你大嫂快生了,等孩子满月的时候,你可得去啊。”
老二:“这肯定的啊——哎等等,我今早还在集市见了大嫂,她。。。不像怀孕的样啊,怎么就要生了?”
“我说的是你另一个大嫂!你今早见的就是个不会下蛋的鸡,老子早就想休了。要生的这个啊,啧啧,可是当年怡红院响当当的名角!早前个怕街坊邻居乱说话就一直瞒着,现在老子终于要有后了,还怕他们个鸟!等有空你去看看,那小模样。。。”
“一定一定,大哥好福气啊,家里头两位大嫂,又快要当爹了。不像二弟我啊,在家里一点地位都没有,岳丈还有我这个母老虎——”
老二赶紧捂嘴瞅着自家媳妇,看见她和老三热聊着才放心:“这日子过的,没法过!”他小声的感叹着,时不时撇嘴看着媳妇。
老大轻哼一声不去理他,径直走到床边对着爹娘:“喂,你说你们两个老不死的,到底把东西给藏哪了?他妈的找了这么半天也没看见个影儿!”
老二、老二媳妇和老三都不再说话,屏住呼吸等待着老人的回答。
老头子颤巍巍的用手指着大儿子,嘴张开又合上,呜呜了两声,却只见一串晶莹绵长的口水滑下。他歪着嘴角,面部的皮肤像一条条深邃的地沟,百褶千皱。
老二媳妇立刻退出两步开外,不时用手帕在口鼻前挥动着:“咦,真恶心。”
老大啐出一口痰在地上:“呸,你他妈说的到底是啥!”
老三却不嫌弃,拿起妇人缝好的棉布递给老头儿:“爹,来擦擦,慢点说慢点说。”
老头子不太领情,一下子将手帕打落在地,支支吾吾说了半天还是没人能听懂。
老三也不生气,坐到母亲身边:“娘,爹知道的你应该也知道吧,那盒子的钥匙——”
老二见状也凑了过来:“娘,你想想你一共就仨儿子,爹马上就不行了,你不告诉我们钥匙,那将来谁养你啊!”
老三:“就是就是,大嫂马上就生了,二哥又欠了不少赌债,你在看看我,三十多的人了,连个姑娘都讨不着!娘平时最疼我了——”
老大随手将桌子上的针线筐打下:“臭婆娘,问你话呢,你装哑巴是不是!”
老妇人心中一紧,半欠着身子紧盯着针线筐。
针线滚落下来,灰色黑色的破布条散落的到处都是,一块小小的白布吸住了大家的眼睛,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在它落地的一刻隐约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老三反应最快,起身弯腰到达不过眨眼间,却在手刚要碰到布条的时候,地上多了一双黑色带雪的棉鞋:“二哥——”。
老二:“嘿嘿,谁捡到了就是谁的!”
“他妈的!”老大冲过去一把推开两个人,低身拾起已被染上鞋印的白布。
老二被推的一个趔趄:“大哥,你这可不地道!”
“呦,跟老子讲地道?长兄为父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宝贝也应该是你大哥我的,老子拿剩下的才轮得到你们!”
老三从地下爬起来:“大哥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你家中两位夫人,杀猪铺子也一直不错,这种时候就应该少分一些,让着弟弟们不是?”
老二媳妇打量着老大左手的盒子和右手的布条:“就是就是,大哥身为长子,有什么好事也该惦记着下面几个小的吧,况且这是那老头子的东西,咱们三家应该均分对不对?”
老三:“二嫂说的对,大哥这样,该不会是想着独吞了吧?”
老大:“呸!别跟老子扯那些个没用的,这东西谁抢到就是谁的!”
老二媳妇:“大哥说这话未免太不讲道理了,如今那老头子还活着,老二老三也都在这,你想独吞也得问问我们几个答不答应!”
老大:“哈哈,你们几个答不答应能怎么着,床上躺着的那个看着也没几天活头了,就这俩小的外加你这个娘们,想从我手里抢宝贝?”
老二媳妇倒吸口凉气:“你。。。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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