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即至桃花未归》:楔子 梦醒
楔子 梦醒
“珏,这就是万花谷吗?好美!烟儿从未来过这样美的地方呢!如此这般落英缤纷,烟儿从未见过!”她踮起脚尖,嗅那粉嫩的桃花,转身去闻梨花。
“烟儿若喜欢,我们住下可好?”
“可以吗?”
“当然可以,只要烟儿真心喜欢这里的花草,想必谷主不会反对的。”
“珏,你真好。”烟儿笑,在她的笑容面前,花也黯然。
他愣住,随即低声自语:“这就是所谓的闭月羞花吧?”
“珏,你在说什么呢?”她眉宇间充斥着满满的笑意,“不告诉我,我就让你找不到我。”转过身,绕在开得正艳的桃花簇背后,青色的衣裙随其飘舞,簪坠步摇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别跑,我会抓到你的,烟儿。”
“呵呵,那你就来啊,呵呵。”她的笑声如同山涧溪水击石般动听。
他悄悄地遛到她的前面,此时正跑着往后看的她与他撞了个满怀:“哎呦!”
他紧张极了,以往风度翩翩的他,此刻却乱了方寸:“烟儿,你没事吧?让我看看。”他捧着她的脸看了又看,直到她说了句“我真的无碍。”他方才放心。
“烟儿,把手给我。”他伸出手,她亦伸出,她的手肤若凝脂,滑而细腻,他接住她的手,一拽便拥人入怀,他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脸,在她的耳边低语,“怕就抓紧我。”
“有你在,我不怕。”她看着他,眸中似有光,柔情的光,说是如此,她却抱紧了他,他的雪白色青花暗纹天云缎衣襟被拽出褶皱。
“烟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对怀里的人笑,温润如玉。
“珏,我们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他右手揽着她的腰,左手拽住一条藤蔓,一荡,他松手又抓住另一条,风吹过发际,青丝飘扬。
她微微仰着头,眼中只有他一人,眸中尽是温暖。
“珏,你在干什么?”她的眼睛注视着他,紧紧抱住他。他虚攥着藤蔓,而他们脚下,是她看不见底的深渊。
“我在,不怕。”他清楚的知道,她怕。
他的一句话绕在耳边,她刹时间不怕了,不知什么时候,他们落地了,这崖底倒是另一番景象,有高大笔直直指天空的乔木,有低矮翠绿的灌木;有棱角分明的山峰,有连绵不断的丘陵;有辽阔万里的草原,有风沙相伴的荒漠;有宁静恬淡的湖泊,也有清澈见底的溪流,她与他十指相扣,说说笑笑漫步前行,到一湖旁停下。
她蹲下,去触碰那清澈的湖水:“珏,这湖水好奇怪啊!”
“是吗,哪里奇怪?”他疑惑,走近去看。
“这样奇怪。”她突的起身手中的一捧水泼过去,泼在他的脸上,她笑,“你说奇怪吗?”
“原来是有个小精灵啊!”他没有生气,笑着揽起她,“那么,就惩罚一下你这个精灵吧!”他揽着她,在湖面上踩出阵阵涟漪。
“啊!”她紧紧拽着他,将他的衣襟攥成一团。
他走到了湖的对岸,绿草茵茵,能看到隐匿丛中的满天星,白蓝不一,她跑在这片现在属于他和她的世界,闻着沁人心脾的花香,她转身对他一笑,他却失了魂。
“你陪我。”烟儿伸着手向他走来,他不动,站在那笑,他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样笑了。
“啊!”
她不见了人影,他失色:“烟儿。”
突得坐起,“终究不过一场梦。”他摇头。
日子一天天近了,他的计划也即将实施,为了她,别说三千繁花,就是整个万花谷,他亦不会眨眼。三年前他的烟儿离开了他,这三年里,他不断寻找,翻遍了万花谷中藏书阁大大小小的角落,终于找到了还魂的方法。打开精致的檀木门,缭绕着隐隐清淡的檀香,沁人心脾。
“谷主,要出去吗?”
“季凝,你说,她会回来吗?百花,又会怨恨我吗?”水蓝色金丝锁边的衣衫加之他那一头散落的青丝,风扬扬,衣飘飘,他心中想:我的梦醒了,心也碎了。
“谷主,会的,苏姑娘一定会回来,她一定会记得您的。”季凝眼眶红了,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未流出。
男子望着一条河,眼中泛起波澜,痴情的说:“江南的烟雨未能留住我的心,可江南的玉烟却捆住了我的心。烟儿。”
“谷主,外面风大,不如回去吧?”季凝问。
“不了,这万花谷的景,以后怕是见不到了,再多看几眼吧。”他又想到了什么,“带我去留青崖。”
“是。”季凝去马厩牵了一匹马出来,马身洁白如雪,头顶一髻白毛。
留青崖,顾名思义,留青,留青,万古长青,生世无冬秋。
留青崖下。
“恭迎谷主。”以一女子为首,两列排开,“不知谷主圣驾,失礼了。”
“无妨,都起来吧。”
都站起,齐声:“谢谷主。”
他径直走入大厅,那女子亦跟进,坐在上坐:“我想请你帮忙。”
“谷主救命之恩,箖雪没齿难忘,箖雪的命都是谷主给的,就是要箖雪上刀山,下火海,箖雪亦不会推辞。”女子语气坚定,足见决心。
“那么,请护她周全。”
“自然。”
言罢,他便离开,他是个直白的人,有什么说便说什么,最厌恶的便是拐弯抹角。
“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他来到当年埋葬她的地方,用手拂去石碑上的灰尘,“烟儿,一定要等我。”
林中,落地的树叶被吹起,坟旁,他入骨相思情难了。
“受死吧。”黑衣蒙面人一剑刺来,促不急防。
他惊醒,一身冷汗惊魂未定。起身,身着雪白色银竹暗纹长衣,淡蓝色长带束腰,挂玉佩,外着海蓝色纱衣,打开门。
“谷主。”季凝行礼。
“起来吧。”他食指按住太阳穴,“我睡了多久?”
“回谷主,满打满算,有三日了。”
“三日?”
“是。”季凝想了想,“许是伍府的醉梦酒。”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想让你少喝点你偏不听,你这样的主子我还真是没办法。
“既是好酒,也带些回去给姬姑娘。”
“谢谷主。”
走至栏杆旁,左手扶着脸,身子倚着栏杆,青丝散落,侧面看,他的脸若隐若现,像是揭不开的面纱。
“下面的女子是何人?”
“回谷主,属下这就派人打听。”
“慢。不用了。”他叫住季凝。
“珏公子,这三日可好?”深紫色长袍,手握折扇,停顿,不见回答,“那姑娘是苏家人。”
第一章 苏氏——玉烟(一)
她没有朋友,亲人也在她五岁时被赶尽杀绝,可她有整个江南,江南的人家养育了她,唯一的苏家人,苏家唯一活下来孩子,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她不记得谁杀了她的家人,她只知道师父教她识字,教她道理,教她女红,教她放下仇恨,她的心中只知道“冤冤相报何时了”,这是师父教给她的。
“宁彩。师父走了那么久,何时才会回来啊?”桃粉色长纱落摆流苏裙,水蓝色纱带束腰,外罩雪白色轻纱薄衫,头戴银制茉莉花坠花簪,三千青丝垂落腰际。她不喜欢把自己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华而不实,在这个以珠宝论地位地方出门又不得不戴一些。她喜欢简简单单的,就像现在,没有什么胭脂水分的修饰,也不是披金戴银。
“小姐,您就别为难彩儿了,郤师父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彩儿也打探不到。”宁彩撑着小船,一脸委屈。
“好了,不问你便是。”,她坐在船边,眼中映入一栋三层小楼,朱红色盘龙柱夭烨刺眼,镀金龙纹浮雕纵开窗,房顶是海蓝色的琉璃瓦。
“宁彩,这是哪儿?”
“回小姐,是伍府,伍府是北方知名商人,因频繁来这里做生意,没有住所又不方便,因此命人建造,小姐许久未曾出过远门,自然是不知晓。”宁彩兴奋的介绍。
“走,去看看。”
“啊?”
“去看看。”
“小姐,这伍府是人家家,可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你不是说,他们是商人吗?”她看着宁彩问。
“嗯,是。”
“卖什么?”
“江南没有的。”宁彩一脸为难,“可是,小姐,哪有买东西去人家家里面买的道理?”
“停,不许划了。”她叫住宁彩,“那是什么?”她指向一艘大船。
“小姐,那是船。”
“哎呀,我是问你,那船是做什么的?”
“听人说,前几日万花谷来了位贵客,那船上许是舞姬。”
“舞姬?”她暗笑,“有意思。把船划过去。”
“是。”
船靠近那艘大船,她爬上了大船,目光扫进船里,看到了十几个貌美的姑娘,突然有人抓住她的手腕,她看过去,是一老鸨。
“都要到了,你这孩子真是不听话,快跟我去上妆。”
老鸨拉着她进入船内,打开衣柜:“沐浴完,挑一件喜欢的穿上,一会儿我来给你上妆,抓紧点。”
“是。”既然,这身份能带她进去开开眼界,倒也无所谓,更何况,师父也教过她如何跳舞。
她脱掉一层层脱掉衣衫,玉足踏入浴盆,玫瑰花瓣浮在水面,一会儿有人提着木桶进来,将一些乳白色的液体倒在浴盆中。她问:“这是什么?”
“牛奶。”
她心想:不愧是大户人家,好是奢侈。
一人端着一木盘进来,上面放着各色的琉璃瓶,她疑惑:“这又是什么?”
“花精油,这可是万花谷的东西,百年难得一见。姑娘喜欢何味?”
“梅花香。”
那人蘸了一滴滴入,顿时香味四溢。众人退下。
她抬起胳膊,白玉一般温润的手臂蒙起一层水纱,她放下手臂,整个人蹲在浴盆内,连同头发一并泡在这水中。半个时辰后,她洗完起身,整个人带着水,从屏风上取下浴巾,雪白色的浴巾裹着她的身体,却裹不住倾城的绝色。莲步移至衣柜旁,挑了一件布满曼珠沙华的流仙裙,她嘴角轻扬,她倒要看看这伍家是否有能人。曼珠沙华,布满荆棘,无论多少的花,活下的,却只能有一株。老鸨进来看到她,说:“哎哟,我的姑娘呀。这衣服可不能在这穿。”不错,曼珠沙华,彼岸花,地狱之花,商家之大忌。
“知道了。”可惜了,不过,她倒是也不怎么失望,一会儿,倒也有的是机会,“剩下的人穿什么色?”
“一律是月白色。”
“月白色?”她轻笑,“妈妈这是何意?倘若月白色,只有配明黄色才会显眼而不庸俗,而明黄色又是帝王之色,这可是砍头之罪;倘若配的是白色又不会显眼,若配红色,虽是耀眼却在月白色清流之中庸俗不堪,若配的是桃粉色倒也还说的过去,可您所准备的,并无此色。妈妈,您这是何意?您要知道,我好,您才会好。要削我锐气,这时恐怕不适时宜,现在,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
老鸨一身冷汗,她是想挫一挫她的锐气,免得以后红了不好管教,毕竟捧出一个新人并不易,这回她想让她出众,却又不出名,没想到被这丫头看出来了,这丫头虽是昨日刚刚买来的,倒也算是机灵,“那依你看呢?”
“把我来时穿的拿过来。”
老鸨照做,她接过衣服:“拿针线来。”
老鸨赶忙去找,找到递给她,她在裙上四角分别缀了四个镂空的梅花银铃,又换了一条白色绸缎束腰,纤纤玉指滑过衣服,停在一件委地白纱罩衣上,这罩衣宽大的袖口上有用金丝绣着的金丝雀,她拿出,穿上。
“妈妈,伍府的管家在催了。”一舞姬叫。
“知道了。叫他再等等。”
“不要抹胭脂了,来不及了。”她抓住正准备往她脸上抹胭脂的老鸨的手。说实话,不是来不及,是她根本不想抹。
“行。”老鸨没办法,这会儿,这可是个祖宗,得好好伺候,老鸨被人叫出去,一会儿又有另一人进来。
“谁?”
“妈妈有事,叫我为你梳妆。”
她为她梳头,将两鬓的青丝编起,用月白色纱带束住,打结,纱带与披发一同垂下,她提起笔为她描眉,在眉心为她用粉色的胭脂绘花钿,她让她闭眼,不知在她的脸上又做了什么,好一会儿才让她睁眼。
“好了,快去吧,别让妈妈等急了。”
她准备走,却被为她梳妆的人叫住,那女子递给她一头纱帽,她看着那女子,满脸疑惑,那女子开口解疑:“我家公子不希望别人看到你的容貌。”
她笑:“敢问,贵公子是?”
“姑娘去,自会知晓。”
她打量那女子,那女子一袭白色流仙裙,头上也未带什么金银饰品,因衣袖遮挡,也并不能看到有无手镯,倒是带着挺别致的耳坠,虽是美,却不是那种妖艳的美,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再看我,可就要迟了。”
她急忙收回目光,戴好头纱帽,向前走去,看到老鸨:“妈妈,可以了。”
“走。”老鸨听到她说,立马就说,“请管家带路。”
管家说:“请。”
跟着管家下了船,管家走在前面,身着月白色的舞姬走在后面,两列排开,她和老鸨走在最后。她朝老鸨要了个东西。
她一路注视着这伍府,黑色大理石打磨光滑的台阶,再往上走,走到第二层,转角,是大厅。在厅外,她便看到,厅内地板是白底青花花纹瓷砖,宴请的台几全是檀木制成,而且,全是檀木中的上品——紫檀木。台几上摆放的食物更是奢华。此刻着月白色衣裙的女子已进入,示意行礼后,开始跳舞,老鸨站在门边。透过头纱,她能依稀看到里面的场景,依她猜测主座坐的是伍家的家主伍旭麟,他虽是年纪轻轻,他的生意却已遍布四海,她虽不出远门,这些倒还是略有耳闻。宾客席上座的那男子倒是不稀罕这些女子的歌舞,只顾自己吃菜,而酒杯却也不见他碰,倒是吸引了她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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