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灵异事件》:片头 请不要快进
片头 请不要快进
四百块一月租的房子不能说复古,是真老旧了,中式装修风格较为沉闷,橱柜的漆都有些斑驳,墙面偏黄,早已淘汰的钨丝灯也散发暖黄的光,很有怀旧的味道。
弥漫着浓郁的八、九十年代的气息。
可住起来还是比较舒服的。
“各位观众朋友们,晚上好,今天是六月三十一号星期天,欢迎收看都市新闻节目……”
徐森瘫在绵软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望着电视荧屏。
镜头一转,红墙绿瓦的民居前,女记者举着话筒,以滔滔不绝的架势说道:
“今天要给大家分享一则奇闻,三石县,也就是我身后的主人家,自养的一头猪,竟然在短短十来天内疯长六百多斤,总计体重已经过千!主人家从来没有喂过饲料,一年四季大白菜和野菜不断,下面随我一起去看看这头千斤重的巨猪!”
猪圈里,五头猪正趴着休息。
即使在徐森看来都长得差不多,但是那头千斤猪夸张的个头,却在猪群里格外显眼。
徐森忍不住嘟囔道:“最近是怎么回事啊,又是会说人话的鸡,又是怀上了的长角驴,连猴子都会上网抢手机了。”
“养头猪,十天长六百多斤?如果每一头都能疯长的话,光靠杀猪当首富也不是梦啊。”
这则新闻报道完,电视里,镜头忽然转至山峦田野间。
有个老伯嘴里说着泰城方言,手上抓着一把草,洋洋得意地半举着,这草看起来十分碧绿,草尖却呈火烧般的红色。
镜头再转,这奇异的草,一大簇生长在丘壑中,随山风缓缓摇曳,像是一团燃烧的绿草。
现场,还伴随着女记者的夸张解说。
最近电视里面,总是放些奇奇怪怪的新闻,徐森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倒是有同学在调侃,说不准像一些影视小说里面的情节似得,蓝星的灵气在复苏。天地巨变之前,他们得赶紧练一身好武艺,这样才能快人一步,好成圣作祖,然后再拍点杀妖除魔的小视频,当个网红岂不轻而易举?
压下荒诞不羁的念头,徐森眼皮子像是在打架,他有点犯困。
虽然是周末,但这两天学校的动漫社有cosplay活动,作为动漫社的一员,他呢,呃……
负责给大家抗饮用水。
然而,徐森这个纯正的钢铁直男,虽然勉强也算宅系,可也是打打网游,和二次元文化根本八字打不到一撇,他为何会参加这种社团,这种活动呢?
即使是去打打下手。
这就说来话长了……
当然,总之,和妹子有关,可并不乃春心泛滥了,情况尤为复杂。
……
电视荧屏闪烁,音调被迷迷糊糊的徐森调得很小。
再看了一会儿肥皂剧,眼睛一闭,他便立时睡着了。
墙上,挂着一个钟表,秒针哒哒转动,慢慢地,时针从十一点越过零点,再缓缓指向六点钟。
窗外月转星移,一夜便这么过去了。
清晨,徐森醒来。
洗漱完,换了一条原色牛仔裤,再配上一件白色T恤,照照镜子——
嗯,很好。
除了额角有一颗不合时宜的青春痘之外,死鱼脸依旧。
他们cosplay的活动地点,定在了泰山,盖因最近有个叫神都录的手机卡牌游戏非常火,内容就是抵御山海经里各种异兽的入侵。玩家的根据地就是五岳之首,东岳泰山。
他们此次就是要cos神都录里面的卡牌角色,都是些萌化的古代神灵。充斥的宅腐元素,很符合当代小年青的需求。
游戏才公测了一个月,就有点国民级手游的架势。
而学校离泰山西麓也就四五公里路,社长定了大巴,徐森是走读生,他准备先去学校跟社团成员们汇合。
在楼下的小超市,买了盒牛奶和一个面包,就这么沿着将整个城区一分为二的奈河,向上游,慢慢踱着步子。
时至初秋,气温未转凉,晨起的人都穿着短袖。不时有睡眼惺忪的工作党疾步迎面而来。
总体来说人影稀疏,毕竟现代人大部分都是夜行动物,现在还早。
徐森啜一口牛奶,咬一口面包,嗅着清新的微风,很悠闲。
奈河从古至今就有着极为浓郁的神话色彩,在泰山西麓的山脚下,从大众桥附近的大石峡起,经泰城西部向南,这一段就称为奈河。传说中,奈河流经地狱,是通往地狱冥府的必经之路。
当然了,传说归传说,奈河仅仅是一条河罢了。
徐森并不是本地人,也没听过流言说其中有类似于‘尼斯湖水怪’的生物。
只是一条普通的河,并且还不大……
忽然,放在裤兜里的手机一响,徐森驻足,两根手指从口袋里拎出来手机,点亮屏幕,是一条短信:
【动漫社这次参加cos活动的团员们,记得7点在学校东门集合!不要迟到!不要迟到!不要迟到!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备注为社长黄桑,应该是群发的。
看了看时间,才六点二十三分,再走上十来分钟就能到校门口了,稳得很。
依靠着河边的护栏,正欲迈步。
蓦地,听见旁边的河里传来一阵哗哗声,徐森撇过头,只见水里层层波澜扩散汹涌,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
他饱受电子设备荼毒的眼睛,有那么一点轻微近视,所以觉得看不太清楚。
将牛奶面包放在护栏上,徐森掌心握着手机,扶着石刻的护栏,探出上半身,颔首,眯眼仔细瞧去。
哗啦——
一只硕大的鱼头冲出了水面。
像是跃龙门一般的姿态,一片片硬币大的鱼鳞,在晨阳下泛着水光。
徐森的头,与它的头,不过一米之距,纤毫毕现的,只见那颀长的鱼须甩出两串水珠。
他登时吓了一大跳。
这一惊非同小可,手足失措往后一仰,手机,面包,都被徐森无意识给推了下去。
只剩下一盒牛奶依旧伫立在护栏之上。
徐森踉跄着,好悬没有跌上一跤,周遭没有行人,还在百米开外,就他一个人在这,目睹异状,面对这种体型长得毫无道理的鲤鱼生物,未免觉得有点虚。
只感觉,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什么东西?鱼?有这么大的鲤鱼吗!?”
徐森长吁口气。
简直就跟个海豚一样,怕是有上百斤。
而且,鱼嘴里还衔着一个东西,可是徐森来不及辨认,它便从空中贯入了水面。
“不是吧,”徐森忽的拍了拍额头,一声低喝:“我的手机啊!”
凑上去一瞧,他的手机,正跌落在护栏下狭窄的岸边。
还行,还有救!
可是目光拂过河面,徐森却不禁咽了口唾沫。
只见那条大得惊人的鲤鱼,正抵着漂浮在水面的面包,随意甩开了嘴里衔着的东西,那东西化成一道抛物线,被之扔在了逼仄的岸边。
迅速的,一口将面包连带着包装袋,囫囵吞了下去。
而后转头下潜。
不见踪迹。
河面的涟漪渐渐平息。
徐森低头看着手机,再看看其旁边,大鲤鱼甩上来的那个物品。
黑灰色,泛着粼粼的水光,好像是一只面具。但徐森却没时间观摩。
他很踌躇,要不要下去把手机捡上来?
那条鱼会不会再冒头,会不会咬人?
特么的,他这个新手机才用了两天啊!大几千块,在网上好不容易抢到的!
“胆欲大而心欲小,鱼大哥你放心,我不动你的东西,你可千万别跳出来吓唬我,”
徐森舔了舔嘴唇,一脚跨过不高的护栏,一手向后抓着,一手弯腰下去捡。
眼睛不忘盯着水面,很好,波澜不惊。
迅雷不及掩耳抓牢手机,徐森直起背,将其放进裤兜里,忽然鬼使神差,又弯下腰眼疾手快地捞起面具,转身,干净利落翻过护栏。
一切都只是在瞬息之间。
站稳了跟脚,甩甩面具上的水渍,徐森嘿嘿笑了:“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话也没差。”
他身前,石刻护栏上,雕有一座桥,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其水在蒿里山之左,有桥跨之,曰奈河桥,世传人死魂不得过,而曰奈河。
1 死亡通知
一个背着大书包的年青人,迎面走来。
正是初秋,一般都是早晚清凉,午后高温暴晒。也许清晨还不是很热,他寸衫的扣子从下往上,都一粒粒扣紧。衣领高高立着,连整个脖子都遮住了。
这年头特立独行的年青人,多得很,徐森早就见怪不怪。
他现在,连路上遇见萌妹,都不再瞎七八荡漾了,就怕‘掏出来比你都大’系列。
对方目睹了徐森翻过护栏去捞东西,见之手上拿着一个水淋淋的面具,不由好奇看了几眼。
徐森报之一笑。
年青人点点头。
双方却也没有交谈。
与徐森擦肩而过。
他登上一辆恰时停靠在路边站牌的公交车。坐在靠窗的位置,远望徐森,殷红的舌头忽然伸出来,舔了舔嘴唇。
公交车缓缓加速,驶去。
而徐森低下头,正打量着手里的面具。
入手的触感细腻如玉,很坚实厚重,可徐森能分辨出来,这面具当是木质的。
只是没有丝毫的纹路,乌黑古朴,泛着金属光泽,表面仿佛铜打铁铸般,镀了一层漆。
徐森手指仔细研磨了下,出乎意料的,却发现,竟是原木的那种触感。
没有镀漆?
带着些许疑惑,深嗅了下,微香淡淡,闻起来很舒服。
类似于檀香,瞧起来却又不是檀木。
他粗略看了下外观:
深陷的法令纹,嘴部的形状微微抿,似笑非笑;眉心是一个古怪的符号,两边眼尾勾勒着张牙舞爪的火焰纹。
说是面具,然而却没有留出眼洞和呼吸孔。
眉心那符号,应该是某种象形文字。
徐森一个理科生,并不知道有什么含义。
“不会吧,我这是捡到宝了?”
徐森空出一只手,拿起护栏上的牛奶,下意识摇了摇,还剩下大半,他啜着吸管,直接喝完,长吁口气。
反手扔进两步开外的垃圾桶里。
精准命中。
回过头,徐森继续端详着,暗忖:“这玩意怎么看,都不像是十块钱的地摊货啊。古有麒麟给孔夫子献书,今有大鲤鱼给我送面具,看来我真的要成圣作祖了……”
街边,两个大妈正联袂而来,厚重的唇间有唾沫星子飞溅而出,操一口泰城方言,徐森在泰城待了一年有余,耳濡目染,自然能听清她们在高谈阔论着自家的子女。
老生常谈,心思当然没有放在那边。
昂起头,他试着将面具往脸上戴去,嘴里嘟囔着:“这东西到底是面具吗,眼洞都没开一个,也许是装饰品吧。要不要上交给……”
缓缓戴稳了,还来不及体会是什么感觉,嘀咕也还未落下——
砰!
恍若晴天一道霹雳。
徐森感觉自己整个脑袋都炸碎了。
须臾间,脑子里便浑噩得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不适随之而来。
痉挛。
神经似乎是撕裂一般的疼痛。
浑身颤栗,喉咙里如同一节节输送着空气,簌簌有声。
身不由己,肌肉恍若麻痹了般,无法动弹。
原本就向后的重心愈发倾倒,后脑勺径直嗑在了棱角分明的护栏上,猩红的液体,登时染红了其上雕刻出的图案。
是一座标有‘奈何’的小桥。
无力的,脑袋擦着石质的护栏缓缓滑落,其下,那一行‘世传人死魂不得过,而曰奈何’的小字,被徐森的鲜血,顿时模糊得看不清楚了。
“啊啊啊!”
“死人啦!死人啦!”
两道尖叫声响彻天际——
好疼。
此时此刻,徐森终于有了一点意识。
啊喂!我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时运不济,看来怎么也是要死啊。
简直是开玩笑,老子明天要上社会新闻了……
特么的,要是真这么死了,也太憋屈了吧。
不存在的,我现在不还没死吗。
徐森挣扎着,使劲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手指头抬了起来。
颤巍巍的,从手肘,到胳膊,都慢慢抬了起来。
伸向脸部,抓向面具。
然而,力气就如同抽丝般快速流逝,整条手臂缓缓垂落,垂落在胸前。
他感觉很疼,颈脖间湿漉漉的,背部被凹凹凸凸的盲人行道,咯得很不舒服。
不知不觉,他所有感知都在涣散,如青烟一般。
但是,徐森却没有立时死去。
那没有眼洞的面具,就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把他涣散的感知,全都截留了下来。
而后,在呼吸。
徐森竟然发现这面具像是一个活物,一呼一吸,吞吐着他所有的感知——
也许是灵魂。
将其聚集,或许是编织。
肃静已久之后,风声,汽车行驶声,人声,急促的喇叭声,喧嚣再度响起。
点点滴滴的感触,后脑的疼痛,重新回到了徐森脑子里。
他听见救护车的鸣笛声远远而来,他脸上该死的面具终于被人拿了下来,放在了他的手边。
眼前一片黑暗,他想睁开眼睛,却无能为力。
不过,使徐森尤为惊恐的是,他明明没有睁开眼睛,却为什么能耳闻目睹般,发现了面具被放在身边?
就好像,两者,宛若成为了一体。
他能清晰察觉到它的存在。
他还感觉到有人凑到胸前,似乎是在听他的心跳,紧接着摸了摸他的脉搏。
“你还好吗?”在大声呼喊。
很好,我还活着,特么的,快给我脑袋止血啊——
不然要死人了!
徐森心中大喊着。
“已经失去生命体征了。”厚重的男声再次响起。
什么!你有没有搞错?
闻言,徐森大骇:
我还没有死!
快快快!
我还能抢救一下!
徐森想要怒吼出声,却根本就力不从心,感觉自己被搬上了担架,抬上了救护车。面具也被放在床边。
车辆快速行驶。
头部被缠了一圈又一圈,类似于布料触感的东西,应该是,给他在绑止血带。
很好,就是怎么做。
紧接着,胸前被让人用力按压,很难受,徐森知道这是有人在给他做心脉复苏术。
一阵阵使他意识也为之骤停几下的电击,倏忽而来。
也许下一刻,他就会想那些影视里一样,大口呼吸着,满脸痛苦地清醒。
可是,慢慢的,救护车里不知不觉陷入了平静。
“抢救无效,他死了。”有一个平静的女声说道。
听见这蔑视死亡般的语气,徐森无法动弹,心中一片冰凉,甚至有些恶寒。
他已经被放弃抢救了。
他已经不想动了。
明明还活着啊……
“准备死亡通知单吧。”有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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