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春花笑》： 家？

第一章 家？

阳光暖得发燥，直愣愣地打在窗户上，透进屋子，压抑着人的呼吸。

“快点写完作业回自己的屋子里，等会……你知道，你那该死的父亲该回来了……”

“他不是我父亲。”女孩面无表情地拿起书本，腾出桌子来。

“唉……”

深深地叹息。

“今天，又是一样的吧？”女孩儿走到卧室门前，拉开门不急着进去。

“你怎么这么能忍，我真怕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下去的时候，半夜起来拿刀把他捅死。”女孩儿重重的带上了门，

客厅，中年女子，泪流满面。

你以为我愿意的么？还不是为了你。虽说现在每天遭受辱骂，虐待。可是至少他还愿意拿出钱来供养我们。如果分开了，你还有书念么？

中年女人望了望自己的右腿，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下来，

更何况，你还有这样一个废物母亲拖累……

“嘭！”一双大手拍在了门上。

“哭哭哭，一天就知道哭，养你是看你哭的？！”男人随手脱了自己的鞋，狠狠地甩向中年女人。

没有躲闪，没有反抗，甚至没有一丝的怨言。就是静静地忍受这不公。只有眼泪。才敢忍不住的落下。

“就这么点酒了？给你的钱都干什么了？养汉子去了？啊？！”

玻璃破碎的声音。

“明天春花要交学费，所以……”

“哼！养她那个小兔崽子干什么！都不知道谁的种！一天天的，花钱花钱，念什么书！念完初中就让她下来干活伺候老子，别想再花老子一分钱！”男子一脚把桌子踹反。

“你答应过我的要给春花一个好的教育，好的未来，怎么能反悔？”中年女子的脸色变了，她什么都可以忍，唯独春花的事，坚决不妥协。

“答应你？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少来这套。你要是不同意，咱们明天就离婚去。你们爱上哪上哪，跟我半分钱关系没有！”

女人不说话，但是心里发慌。这话……以前他是从来不会说的，就算是闹得再僵，他也不会提离婚。如今？

男人好像看出来了女人的异常。他大笑了两下。

“就准许你养汉子？我就不能有点自由了？你，她，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价值了，就是累赘！”

不要脸！

女人心里骂到。

“这件事上我不会屈服的！”

“你能拿我怎么样啊，啊？臭婊子！”

一个冰凉的眼神射向男人。

“呦，你那是什么表情？皮痒痒了吧。”男人的脸色狰狞起来，伸手把围在自己身上的腰带抽了下来……

卧室内，女孩儿早已哭成泪人。枕头尽湿，夜夜如此。

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这样容忍？是为了什么？你到底做过什么？为什么整天被说成养汉子老婆？为什么我要背负野种这个骂名？

为什么啊……

为什么你要那样残忍……我真的不是你的女儿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好想离开。

好想好想……

春花摸了摸自己受伤的小腿，一阵儿疼痛又袭来。

别人的16岁，可能有爱她的爸爸妈妈陪伴，可能有形影不离的好朋友玩耍，也可能有一个干净爽朗的男孩每天来招惹。

可是春花的16岁，只有暴躁残忍的父亲，忍气吞声的母亲，满身伤痕的自己，和一个狭小肮脏的卧室……

第二章 顾言青

春花没想过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去学校。

早上起来洗漱后，春花悄悄地从厨房里拿出两个煮好的鸡蛋就上学去了。这件事是偷偷做的，因为父亲是不允许花钱为她准备早餐的。春花的母亲刘岩樱每天晚上做饭都会背着男人煮上两个鸡蛋，之后把它们放到厨柜的最里面的一个碗里，留给春花做早餐。

十年如一日。

也许正是因为这两个鸡蛋，所以春花虽然称不上多结实，但至少看起来没有那么柔弱，身材匀称，长得也比同龄人高个3，5厘米。

那男人也时常说

“你个死娘们儿，准是给那个小兔崽子吃小灶了！居然长得比一般人家的女孩子还高！”

可是，你知道母亲给你煮鸡蛋的日子还有多少天么？或许从某一天起，你就再也尝不到那个味道了，也许那时候你有着山珍海味可以享受，但是终究抵不过那两个煮好的鸡蛋。

“你看啊，这不是蒋春花嘛？啧啧啧，你看她眼睛肿的跟个烂桃似的，估计昨天又被她爸爸打了。”

“她每天不都那样么？有什么稀奇的！唉，活该咯！她是什么？私生子！私生子是什么？野种啊！她不受这待遇谁受！”

春花心里一颤，野种！又是这个令人憎恶的词！

“可恶……”

“哎呀呀，那也只能怪她命不好了。”

“野种嘛……”

“闭上你们的臭嘴！”春花的确在从小受尽委屈虐待，但是她本性中却自带着那样的一种反抗的精神。

也许就是太苦了，所以竖起全身的刺来保护自己。

“切，走走走，晦气。一早上就遇到她。”

对话的是春花的两个同班同学。她们平时就爱嚼别人的舌根，自私狂妄，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春花也习惯了。毕竟她身边这样的人，也不是一两个了。慢慢的，这些人在她眼里也就变成了萝卜白菜，对她毫无杀伤力了。

来到班级，春花走到最后一桌坐下，从包里掏出本书，和一个鸡蛋。

“喏，你的。”春花把鸡蛋递给旁边的男生。

“昨天他们两人又打起来了，是不是觉得很无聊，每天我说的都是这些。唉，不过昨天的气氛好像比平时更要凝重一些。好烦啊。”

男生不说话，静静地扒着鸡蛋壳，一个圆润的鸡蛋从蛋壳脱离，张开嘴，一下子塞到嘴里。

“好想离开这个家啊……你说我走了我妈怎么办啊？唉！”

男生咀嚼着鸡蛋，一言不发。

他是个聋子。

一个同样被别人嘲笑的对象。他们坐同桌好像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春花觉得这样很好，因为有一个不会离开的倾听者来陪伴自己。春花她都会跟他讲一些家里的事，不过他什么都听不见。可是如果他能听见，或许春花就不会说这么多给他听了。

聋子呢？他叫顾言青。

他从小和他的父亲在一起生活，至于他妈，没人知道是谁，也没人知道她去哪了。他在10岁那年突然耳聋，也没人知道为什么。他会说话，但是他在人前几乎没说过一句话。他成绩极其优异，以至于别人都说“一个聋子再优秀有什么用？”

其实这话里面，满满的都是嫉妒。

他和春花做了三年同桌，两人没太多交集。只是春花没有笔用时，他经常救济。而春花呢，每天早上带给他一颗煮好的鸡蛋。

三年来，两人就一直这么默契的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