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格的末世修正之旅》——尧玄
楔子
格雷被父亲召唤来殿堂已经快一个节辰,在此期间,大哥安德森从未间断食用他桌上的木果、水柿、甜蕉等;二姐娜希亚则是坐在对面,一遍又一遍爱惜地擦拭父亲赐予她的玄光圣剑,一言不发。其余弟弟妹妹们仍然各自在其驻地待命,因此殿堂之上只有父子四人。
到底还要等多久啊?格雷叹了口气,望向上座神游的父亲。
观宇——这是天帝的力量。
大,能观浩瀚宇宙中的森罗万象;小,能察基本粒子中的大千世界。
天帝双眸中的星云逐渐消失,眨眨眼,凝神聚焦,看向殿下。
“孩子们来了。”天帝手持光杖轻点地面,却发出厚重的声响,“比我通告的时间要早了许多。”
格雷、安德森和娜希亚几乎是同时起身,右手搭在左肩上,一揖到地,“遵天帝召唤,不敢延误!”
“好好,都坐下吧。”天帝环视孩子们一眼,神情之中流露出一抹忧虑。
“父亲,您把我们三个同时召来是为了什么?”发问的是安德森,紧接着咬了一口水柿,银色的果汁顺着嘴角两侧淌出,汇聚在下颚,滴下的时候,被褐色火焰包裹,迅速蒸发掉了。
“你的‘杂技’还真是百看不厌。”娜希亚调侃道。
“我希望你能注意点你的言辞,娜希亚。”安德森蹙眉,“不要用那些低俗的人类语言来描述我的力量。”
“安德森,要知道,你口中的低俗人类,可是父亲智慧的结晶。”在娜希亚把问题矛头抛向天帝的同时,安德森怒道:“大胆!”
话音刚落,天帝微抬手臂,光杖重击地面,一道光晕猛地扩散开来,穿过格雷、安德森和娜希亚的身躯,向着无边天际冲去。
三人蓦地单膝下跪,沉默不语。
“你们都冷静下来了?”见三人将头埋得更低,天帝淡道:“起来吧。”从小几上拿起一颗水柿,在三人疑惑的目光中大口咬了下去,银色的果汁溅在雪白的胡须上竟然丝毫不在意。
“想吃就吃,想喝就喝。”天帝看向娜希亚,“在为父眼里,没有无上战神;”转头看向安德森,“也没有炽烈王子;”接着看向格雷,半晌无语,将剩余水柿塞入口中,摆摆手,“一家人要和睦,都坐下吧。”
安德森和娜希亚坐回自己的位子,格雷却岿然站立。
“父亲。”格雷说道:“我已经将‘藏座’的文本尽数阅览完毕,希望父亲信守当初的承诺,赐予我同安德森、娜希亚同等的神位。”
天帝微微一愣,道:“先坐下,为父正要和你们商量。”
眼见安德森和娜希亚忍俊不禁的模样,格雷却只能攒紧拳头,咬牙坐下。
天帝长长地吐出口气,淡道:“为父年迈,所以,需要有人继承我的位子。”
安德森、娜希亚和格雷眼里同时射出精光,屏气敛息盯着天帝。
“但是,”天帝抬手拂过长须,银色的汁水消失无踪,胡须雪白如初,“有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我需要有人去解决它。”他说:“纵览所有时间、空间,人类到最后都是毁灭的结局……”
“那是人类的恶性所致。”安德森抢道,莞尔一笑,“我早说过人类这种生物是有瑕疵的。”
娜希亚摇摇头,“我不认为全是这个因素所致。”
安德森追问道:“那你说是为什么?”
娜希亚轻抚玄光圣剑,思考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正色道:“大多数人类太过弱小,单位元素更替所带来的影响使他们难以生存。”
“你是在说他们的一年四季吧?”格雷笑道:“如果每个人类都像娜希亚你这样孔武,傻子也能猜到结局……”忽然瞥见娜希亚脸色低沉,他哈哈笑了两声,随手从桌上拾起一根甜蕉向她抛去,“亲爱的姐姐,这甜蕉是我亲自在诺亚树后院种的,两百个节岁开花,两百个节岁结果,特别香甜,你不妨尝一个。”
格雷不擅长肢体技巧,扔出甜蕉的时候,力量稍大,毫无疑问会从娜希亚头顶掠过。但见娜希亚悠然抬手,那根甜蕉就像有生命一般自动飞入她的手掌里面。
“格雷,以你看,是为什么呢?”娜希亚把甜蕉放回自己的果盘中。
“对啊,你有什么见解?”安德森帮腔道。
“我不知道。”格雷耸肩,“只有作为人类才会知道人类在想什么……”
“很好!”余音未尽,天帝忽然大声打断道。他这两个字说得极响,就像天空中打下一个霹雳。殿堂上,格雷等人听到他这声暴喝,尽皆耸然动容。
天帝继续道:“你就去人类世界体验一次吧,格雷。”
“我……父亲,我不是这个意思……”格雷莫名地想抽自己一巴掌。
“如果你能把人类既定的末世结果修正,我会考虑让你……”
“父亲!”安德森和娜希亚同时起身,向天帝深鞠一躬,“我愿为了修正人类末世而前往人界。”
格雷长吁口气,太好了,这下不用我去人界了……
天帝赞许地点点头,“你们就比一比,谁先修正人类末世的结果吧!”轻抬神杖,三团金色的光雾飞射出来,笼罩在格雷三人身上。
“父亲,我不想……”格雷还没把“去人界”三个字说出来,随着光雾收拢,消失在了殿堂之上。
殿堂转瞬之间变得无比安静。
“格雷似乎并不想去呢。”一位异常美丽,身后展开带有粉晕两翼的女神从天而降。
天帝站起身,神杖轻点地面,展开法阵,法阵从脚底扫至头顶之后,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变得紧致健康,白须面容也瞬间年轻俊俏起来,优胜碧玉年华。
“对格雷来讲,这次末世修正之旅是他积累实绩的必要经历。神位可不是看完藏座里的文本就能简单被赐予的。对于安德森和娜希亚而言,这样的历练也同样弥足珍贵。”天帝说话间,忽然一个包裹砸到他怀里,只听那女神嗔道:“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说吧,要带人家去哪儿旅行?”
天帝玩味地笑了一下,伸手拉女神入自己怀抱,毅然道:“去人界!”
01话 我的故乡
五一二年在南方司令部的征兵令下,我和同为学院老师的博雷斯特·里昂投笔从戎参加了为期三个月的兵役训练。训练时间竟然如此短暂,令我们都倍感意外。
「艾麦卡大陆」被划分为东南西北四个锐角已有四百年的历史,四大国相互牵制,本来以为这样的局势会发展至千年之久,万万没想到率先揭杆发兵打破僵局的竟然是大陆北锐角的「天罗帝国」。
就在我们被告知「南北战争」即将打响的同时,中将也给了我们两个选择:一,即刻滚蛋并领走相当于军衔大尉退役后的全额芈贝——那是教书二十年的收入;二,跟随中将,为了自己的亲人和爱人奔赴战场,将不属于我国领土的侵略者狠狠踩到脚下!当我和博雷斯特听到第二个选项之时,毫不犹豫选择了追随中将。
“战争结束的时候,我也要成为中将!”博雷斯特笑道。
我说:“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我们的师团驻扎在两国边境——灵佑山脉处,在那里我和博雷斯特还只是两名列兵。尽管如此,我们依旧紧随师团进军北上,踏过荒原,穿过山隘,讨伐侵略者。历经了上千个日暮,这场战役终于结束在四年之后。最终是我们大陆南锐角「圣樊克塞国」取胜,并且在敌国的圣马拂和约克彬两大主城相继签订了两份不平等条约而告终。
战争结束以后,根据功绩,我荣膺中校一职。博雷斯特就像当日许下的诺言获得了中将的殊荣。可是我的荣升并没有为我带来快乐,可以说,更多的是悲痛——我失去了一位换命的伙伴。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具体是多久,我早已经记不清了——我都沉浸在伤悼以及雪麦酒精里不务正业,甚至因为有人嘲笑博雷斯特的骨灰盒而和他们大打出手,以至于被南方司令部的少将给予“十六个月长假”,驱赶出了萨利托城。
博雷斯特是在绝壁要塞下战亡的。绝壁要塞是敌国最后一道防守线。没有绝壁要塞的阻碍,北上翻越蒂亚山岭只需三日就能直捣黄龙,攻下天罗帝国的命脉——圣马拂城。
那时候,我和博雷斯特已各有一骑战马。我们作为攻坚前锋,本不应该草率出兵。或许是出于对胜利的渴望,又或许是太自信,无论如何,我们的疏忽轻敌直接导致己方完美暴露于敌方巨型投石辕阵下。博雷斯特不幸被敌人的雷弹雨砸中,肢体横飞,而我的右眼就是在那时被雷弹的碎片击中。雷弹碎片的飞速使我无力闪避。当我感受到疼痛的时候,我军已经站在绝壁要塞的城墙上竖起了绣有「SV」(圣樊克塞国缩写)字样的红边金旗。那也是我晕厥前的最后印象。
后来一位战地医生告诉我:“雷弹碎片没有击穿头骨,但是那块碎片紧贴在脑内一块重要区域的颅壁上,当下医疗技术也并不能够完美摘除碎片并且治愈其所造成的切线伤。也许日后会对大脑有所影响。但是不需要害怕,就结论而言,天帝庇佑,你幸运地活下来了。”
这对于我来讲,确是不幸中的万幸。
离开萨利托城之后我带着博雷斯特径直回到故乡——杜布林村。
这里和我们离开那会儿有了很大的变化,如今几乎家家户户都盖上新房子,街道也有所变化。在我将博雷斯特的骨灰盒亲手埋葬后,便前去看望他耄耋之年的父亲。将这个不幸的消息带去,我感到十分抱歉。他的父亲也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随后我特意空出一个整天,游曳于村中的每个角落。
听说外围居住户都是难民,加之,我在村子里没有熟人,从前的房屋也被难民占用。想了想,在里昂先生——博雷斯特的父亲——不拒绝的前提下,我自主搬进了他的家中开始照顾起他生活有关的一切事宜。
为了挣点芈贝过活,我决定申请加入村子里的自卫队。即使是在我刻意隐瞒军籍的情况下,进队申请依旧进行的很顺利。我猜测是这四年在战场上拼搏出来的浑身横肉降低了我的申请难度。
入队不久之后,我迎来了第一个任务——监视。
迈克让我们队里五人轮番监视后山上新盖的小屋,没有告诉我们理由,也没有交代如果被屋内的人发现后的应对措施。令我诧异的是,居然没有人对此提出质疑。于是,我就在这样懵懂的情绪中度过了浑浑噩噩的一个月。
这一天天气很好,秋日里也万里无云。
刚从里昂先生家中出门,就被迫停留在杰尔德的肉铺前面。只见本不宽敞的街道上挤满了人,从人头攒动的缝隙中,我隐约看见一对新人在缓缓向前移动。围观人群嘴里都在碎碎念道,听起来像是某种福音。
“原来是在接受村人们的祝福。”我兀自嘀咕,“最近村里闹流感,大家出门不戴口罩也不怕交叉感染,对此我表示佩服。”从兜里拿出一块昨夜煎好的素饼啃食起来。
“我们村好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杰尔德手里握着屠刀,一下又一下砍在新鲜珀额豪猪肉上,“辛普家设宴招待大伙,可是我却得在这里准备食材,真让人感到不快乐。”嘴里抱怨,手上却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
杰尔德·帕狄是名典型的屠夫形象——微微矮胖,光头,面上有疤,腰间挂有一条肉钩,胸前围有暗褐色阿普龙——就是我们所说的围裙。听他说这条围裙最早是米白色的。
我说:“你既是猎户,又是屠夫,才有这个机会捞上一笔,干嘛还抱怨?换做是我,做得一定比你开心十倍……不止。”这一个月来,和村子里大家熟络不少,说话时语气间自然少了分初来时那种客气。
杰尔德扁嘴道:“因为我也很想看看新娘子!”
“谁不想?”我接嘴道,“你知道吗?新娘是捡回来的。”
“不是吧?”杰尔德停下手中的活,惊讶地望向我,“我怎么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在哪捡的,我去蹲蹲,说不定也能捡个新娘回家。”
我反问他:“上周你在「拉克比森林」里打猎‘捡’回家的美女呢?”
“嘘,嘘~小声点!”他浑身肥肉绷紧,慌忙向四周查看,见并无人向这方留意才叹口气道,“先生,因为是你我才讲的,可千万别传出去了!”我点了点头,听他继续说,“其实呀,当晚她就跑了。”
“跑了?怎么跑的?为什么要跑?”我感到有些意外,接连提出三个疑问。
“这事说起来还挺惭愧……”杰尔德在邋遢的围裙上擦擦手,接着挽起左手长袖露出一道似乎刚刚结痂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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