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冥》:夜半来客
夜半来客
砰砰砰!
砰砰!
“宋离!开门!”
砰!砰!
“快开门啊!宋离!开门!”
“宋离——”
门开了,一个瘦高的男孩儿猛的钻了进去。
“关门,快!”
男孩儿神情恍惚地栽坐在地毯上,眼睛在房门和窗户之间不断巡视。嘴中不断小声念叨着:“别过来...别过来...求你!别找我!别过来……”
宋离黑着脸在一旁听了几句,奇怪地问道:“你得罪什么人了?把自己吓成这样?做了什么亏心事儿吧!”
男孩儿眼神涣散,直勾勾地盯着宋离,轻声说:“是鬼...鬼...它盯上我了!它跟着我……”
“齐衡!”
宋离打断他的话,十分严肃地看着他说:“你胡说八道前先他玛过过脑子!老子年纪轻轻的不想陪你死!”
齐衡清醒了几分,嘴巴蠕动了几下,还是忍不住小声叫到:“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遇到...”
“它们真的是存在的!我看见了!”
砰砰砰!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两人对视一眼,齐衡眼中满是惊恐,身体也忍不住颤抖。
砰砰!
敲门声继续响着。
宋离皱着眉头,去厨房拿了把菜刀藏在身后。
从猫眼里看出去,黑乎乎的。
不对,那是……眼球!
那颗眼球就贴在猫眼上!它在窥视房间!
宋离被惊退了一步,下意识提起菜刀堵住猫眼。
他想起来有个叫做反猫眼的东西,只是现在的贼都这么大胆子吗?
或者他不是贼?
宋离再次从猫眼望出去,漆黑一片。
他不敢确定外面的人走了没有,撕下便利贴把猫眼堵得严严实实的,又把所有窗户检查了一边。
回头发现齐衡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宋离吓了一跳,好在发现齐衡只是晕了过去,掐了会儿人中就醒了。
齐衡醒来,忽的朝宋离扑去。嘴里哭喊着:“它来了!它追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宋离一脸嫌弃,把齐衡从自己身上扒开。
“哪儿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也是很厉害了,竟然能把自己吓晕过去!”
“刚刚外面在敲门的!你还看了看!”齐衡话语里满是恐惧。
“那是人。”
“是什么人?现在可是凌晨,你也没开门。你在骗我!你看见了对不对?它,它过来了!它找来了。”
“真的是人,我没骗你”宋离耐心地安抚道:“陌生人大晚上来敲门,明摆着心术不正,我当然不能开门了。”
“不对,不,不是,是鬼,真的是鬼!我亲眼看见的,它……”
“你现在有些精神失控,把情绪稳定下来再跟我说话。”宋离打断他的话“或许你愿意和宗教管理局的人讲述你的经历。”
齐衡不说话了,缩在沙发上不断地颤抖。
宋离见他可怜的样子,开了球赛重播,又扔给他毯子零食“困了去屋里睡觉,有事叫我,我去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客厅里灯和电视还开着,零食袋散落一地,齐衡抱着毯子在沙发上睡地正香。
宋离下了碗面条,正吃着,就见对面坐了一个人,盯着自己的面条,就差流口水了。
宋离无奈,只能又做了碗。
齐衡吃的狼吞虎咽,让宋离都不禁产生错觉:我的厨艺这么好吗?
宋离去刷碗,齐衡跟到厨房,站着不说话。
“你今天没课?”
“有,我不敢去。”
宋离无奈,“你昨天碰见了什么?都吓晕了。”
齐衡刚刚恢复几分颜色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好在没像昨晚一样激动地语无伦次。
又犹豫道:“你确定要听?上面可是查的很严的。”
宋离更无奈了:“你小点声讲,这是在我家里,没有别人,没人会知道的。”
“哦!昨天,昨天下午,我收到一张粉色的纸条。上面有一行字,让我晚上到天台上去。
我没在意,以为是,是教学楼的天台。我不想去,纸条随手扔了。
晚上,他们都睡了。我打完游戏去睡觉,想起那张纸条,就往对面楼顶瞄了一眼。
窗户外面一直往下飘纸条。
我探头到窗户外面往上看,只看见正上方有一只手不停地往下扔纸条,楼下已经堆了一片。我伸手捡了一张,上面写着...
上面写着:我在天台等你,今晚三点,不见不散。
跟我收到的纸条一模一样。
我当时气炸了,想都没想就冲到天台上,想恁死那个敢打老子注意的死基佬。
我...我没想杀他……”
宋离瞳孔一缩,这事竟然涉及人命!
“我没想杀他!他自己跳下去的!我连碰都没有碰到他!他就跳下去了!”
看见齐衡哭地鼻涕眼泪都糊到一起了,宋离给他扔了一包纸,皱着眉给学校的学弟打了个电话:“喂?你在忙吗?不是什么大事,听人说咱们学校有人跳楼了,怎么回事啊?”
宋离特意开了免提。
“宋哥你听谁说的?没影儿的事儿!咱学校好着呢!就是楼后边儿,不知道谁撒了一片小纸条,听说是晚上约会什么的。扫地阿姨骂了半天呢!哎,你那边儿都什么声儿啊?”
“没什么,在外边吃饭,有人骂架呢。行,麻烦你了,我挂了。”
“不可能!我亲眼看见他摔下去了,满地都是血,血还在流,我亲眼看见的!对,对,保密。一定是,一定是警察查到了我,要他们保密。”齐衡满脸不可置信,变得神经兮兮的。
宋离拆台道:“电话是我打的,不是你。如果发生这么恶劣的事件,咱们的朋友圈,QQ群早就爆了,哪有心情讨论中午吃什么。死人这种事不可能保密得这么严。还有,你昨晚大张旗鼓地跑过来,如果真死了人,警察早就找上门了。”
齐衡的目光变得迷茫起来,倒在沙发上开始自我怀疑。
“你接着说,遇鬼是什么情况?”宋离上了心思,追问道。
“对,鬼。是鬼!
我见他跳了下去,还是不太相信,就趴在楼边往下看。有人,不,有鬼,有鬼按着我的头,把我往下按!它还提着我的脚,往上提。它想把我推下去!
对了,那个人也许不是自杀的,他是被鬼推下去的!”
“你看到鬼长什么样子了吗?”宋离不抱什么希望地问道。
“我……我看见了。”
托付流浪汉
“大叔!”宋离叫住男人,本想道谢,看见他一身血污,小心地提醒道“大叔,您穿这种衣服在街上是不是太打眼了!”
男人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心情有些失落,“我只有这一身衣服。”
宋离看见不远处,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的外套,忙捡回来让他换上。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总不至于招来警察。
男人换上衣服后,很郑重地道谢。又看着自己染上血迹的黑色裤子,就站在大街上,开始解皮带。
宋离连忙制止了他,突然觉得这人说自己脑子有病不像是假话。
看着男人茫然不解的神情,宋离问道:“你的脑...大脑,...有什么问题呢?”
“我没有以前的记忆。”男人显得很失落。
“你还记得什么?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嘀——嘀——”
一辆车摁着喇叭从旁边驶过,宋离开始还觉得,这司机怕不是也脑子有病。随后注意到自己的姿势,瞬间撤掉放男人裤带上的手。
宋离耳根都红了,感觉头顶冒出的热气都能蒸熟鸡蛋。
男人却一无所觉,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叫席临。住在哪里?我不知道。我只记得落仙河,不知道住不住在那里。”
宋离没了继续询问的欲望,打算带男人去派出所。可男人对警局很是抵触,坚决不去。
宋离搜了下落仙河,发现阳国根本没有这条河。是他仅有的记忆出错了?还是他胡乱编造的一个名字?又或者是发音出错,是方言?
不管怎么样,得先安排席临今天睡的地方。
宋离很头疼。讲道理,男人把自己带出来,自己欠他人情。让他一个智障住宾馆自己实在不放心。是的,智障。字面意思,智力有障碍。也许他智商没问题,可是没有任何生活经验的他,某种程度上还不如智障呢。
带回家?不可能的!他不会把一个来路不明,身上有血迹,脑子有问题的壮年男子带回家去。情愿继续撞鬼,也不会带回家的。
没办法,宋离只能先让他住不用登记的小旅馆,明早早些看他,再给他请个私人幼教?
宋离慢慢走着,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这时才察觉到满身脏兮兮的,好几处擦伤,衣服被挂烂几处,小腿上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好在都不严重,除了肚子疑似被踩了一下,到现在都走路困难。摊开右手,仔细闻了闻,并没有桃花的味道。
路过小区门口一家书店,店里亮着灯,门口轮椅上坐着一位老人。可能是上了年纪的人身体不好,老人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只漏出浑浊的双眼。
宋离走过去向老人扯着嗓子打招呼:“周爷爷!又出来吹风啊!我现在有事,明天晚上还给您念书!念到《六韬》了!您还有印象吗?”
老爷子坐得稳稳的,只眼神动了动。
店里走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有一种儒雅、出尘的气质。看见宋离笑的很温和:“又来跟老爷子聊天了。你跟人打架了?”
“没,路上摔倒了,在草丛里滚了几圈。我就是路过,跟周爷爷打个招呼。周哥,您招呼客人吧,不用管我。”宋离显得很乖巧。
周老板很无所谓:“都是借我这里地方吹空调,玩手机而已。没几个会看书的。”
“那边那个人……”
宋离顺着周老板的目光看到席临听话地站在路边,动也不动,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里看。
周老板在这里开店快二十年了,宋离从小就喜欢混在书店里。父母忙的时候,也是周老板代为照料,对宋离而言,真是亦师亦友。
席临的事,也原原本本告诉周老板,包括自己的打算和顾虑。只是隐去了遇鬼的事,只说席临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周老板听完,对宋离说:“你不用麻烦了,把他送到我这儿吧。”
“啊?”
“我不耐烦招呼客人,让他留这儿做个服务生,收银员,帮我干点儿活。”
宋离心想,你过去二十年也不耐烦招呼客人,怎么没找个服务生,收银员?宋离觉得,周哥是为了帮自己才这么说,毕竟是那么怕麻烦的人。
“周哥,不麻烦你了。你还得照顾周爷爷呢。那人就是个巨婴,什么都得从头教,还能惹麻烦。我怕你照顾不来。我的工资还是足够的,你放心。”
周老板像是清楚他的心思:“没事,照顾得来。我最近读了些心理方面的书,对失忆症很好奇。店里就我们两个人,让他过来添点儿热闹也好。”
宋离走过去问征询席临的意见,只见他两只眼睛落在一排排书架上。听见宋离的问话,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这下好了,两全其美。
安置完席临,宋离急匆匆地往家走,母亲估计等急了。
路上很平静,一路走到家门口,宋离却有些犹豫,那东西到底有没有跟着自己?连累到父母怎么办?
宋离忽然想到那东西似乎是在母亲给自己打电话后才放自己离开的。不能回家!宋离扭头就走。
“吱——”房门打开,一个微胖的中年妇女提着一袋黑色垃圾袋走出来,看见站在楼梯口的宋离:“阿离,你回家怎么不进来?”
宋离僵在楼梯口,暗恨自己刚才为什么在门口犹豫,根本就不应该上来!
宋母走进才发现宋离一身的狼狈,眉头皱的死紧,焦急地问:“你打架了?哪儿受伤了?”
……跟周老板一个问法。
宋离无奈,转过身,安抚地解释:“没跟人打架,刚才电话里不是说摔了一跤吗,栽草丛里了。不信你看——”宋离把腿伸向门口:“打架能打成这样吗?再说了,您儿子是会和别人打架那种人吗?”
宋母怀疑地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嫌弃地说:“这么大的人了,走路也能摔倒。赶紧去涂点药。”
宋离笑嘻嘻地应了,伸手接母亲手里的垃圾袋,问道:“您怎么这个时候扔垃圾?”宋母拦下他,走到电梯里“就到楼门口,几步路的事儿。毛毛把你爸的宝贝盆栽给啃了,我要是不扔了,你爸回来又要对着它难受。”
“我爸还没回来呢?”
宋母一面摁电梯一边说:“嗯,你爸今晚有课,也快回来了。”
宋离揉了揉脑袋,就是没办法对母亲说出去住的话。进了房门,正对面有一个高凳,凳子上蹲着一只大金毛,在小小的凳面上蹲的很吃力,一半的屁股坐在空处,吐着长长的舌头,一对大眼睛湿漉漉的望着自己。
怪不得刚才自己在门口的时候没扑上去,原来是被母亲罚了。宋离憋着笑,目不斜视地走进屋子。没办法,老爸订的规矩,毛毛受罚的时候,谁都不许和他玩儿。
宋离锁了门,迫不及待地冲进浴室。镜子里立时出现一个蓬头垢面的面孔。甩甩头,几片叶子就掉了下来。
迟疑了一下,宋离又把叶子都捡了起来,连同从身上取下的,包在卫生纸里,用打火机点了,看着它们烧成灰烬才放心。
褪下体恤衫,肚子上有两块乌青色淤血块,肚面已经肿胀起来。宋离低头分辨,又回忆当时的感觉,越想越觉得像是高跟鞋踩的。
宋离冲过淋浴,躺在床上闭着眼解乏,思考晚上的遭遇。如果是高跟鞋踩的自己,那么很有可能是个人类。根据自己当时的位置判断,应该是刚刚走到公路上,有意思的是,那堵桃花墙出现的地方,就是为了不让自己走出去。想起自己毫无阻滞地扑在地上,那东西似乎没有多少影响现实的能力。只能在人的观感上下文章。
想到这里,宋离有些后怕。自己当时猛的扑到公路上被踩了一脚,要是碰见一辆货车呢!
想着乱七八糟的的事情,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不知躺了多久,忽然清醒。
脑子里一片空白,心中却少有的格外宁静。四下一片漆黑,空寂。
突然觉得,这具身体,四周的空气,都变得陌生。连这个世界,都觉得那么遥远。
宋离摸索着拉开厚厚的窗帘,光芒一下子涌来,生疏感逐渐退去。
望着深邃的星空,宋离仔细回想梦中的感觉,寻找...等待...
找什么?
等我吗?
宋离直觉不是昨晚的东西搞鬼,那感觉十分亲密,像是灵魂深处传来的提醒,又像是另一个我贴在耳边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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