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状元郎》——十元麻辣烫
人前人后 景
北宋徽宗年间,汴梁城内一酒肆雅间。
几名书生打扮的年轻学子拼座一桌,喜色内敛又意气风发的在酒桌前互相恭维。高谈阔论间时不时的蹦出一两句应景的诗词,便能引得包间内众人举杯叫好。
屏风后抚琴的姑娘也识趣的面露悸动之色,偶尔使唤身边的丫鬟递过一杯酒,此时赋诗的书生便会作揖答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喝红了脸颊,也要豪气干云。
包间内的氛围再次热了起来。你若吟诗,我便作赋。互相攀比着学识,好不热闹。
男人嘛,总是喜欢在女人面前展现自己,哪怕书生此时年少,哪怕姑娘只是优伶。
席间觥筹交错毕,众人尽饮杯中酒,结账,于酒肆店门外一一告别散去。
“小姐,您‘送酒’这一招真是百试百灵,这几位又添了好些酒菜,今儿个抽成绝对少不了。”众人走后,雅间内的丫鬟一旁收拾着弹琴时用得上的物件,笑嘻嘻的对着抚琴女子说。
酒肆在汴梁还算高档,店家也有些生意上的头脑。会请些青楼过了气儿却又不甘于卖身的清倌人为客人弹唱助兴。又怕女子不尽力逢迎,便提起抽成这一法子。
弹琴女子主仆二人靠着店家抽成,食客打赏赖以为生。也算得自力更生了。
“哼,老娘我混迹京师这么些年,对付不了朝堂里的官老爷,对付这帮书呆子还不随手拿捏。不过听他们交谈,怕是等今科春闱过后,也俨然一位官老爷。”女子也一改先前抚琴时娇羞模样,言辞泼辣些。
“嘻嘻……小姐您觉得,刚刚吃酒的那些人会有高中的嘛。”
“这我怎会知晓,我又不是皇帝!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
“啊?随口一问罢了。就是觉着那位身着白衣的小郎君有些与旁人不同。看他,年岁不过十六七吧。真当是文曲下凡呢。”书生临走时特意对伺候酒桌的一干下人道了谢,小丫鬟留心了一些,面色泛红。
“或许吧,可像咱姐妹这般入了贱籍的人啊,最好的归宿就是找一本分人家罢了。能在太学里拔尖的那等人物,怎是咱高攀的上?
好似前些年的苏三娘,名气不比如今的李师师还要大。吃了猪油蒙了心。非要嫁给那负心的李珂,连赎身的钱都是和些平日里来往的姐妹借的。可后来怎样?李珂高中进士,王太尉榜下捉婿。李珂为保名誉竟然使人把苏三娘骗到乡下监禁起来。三娘悲愤,一时想不开投了湖……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便是才貌如鱼幼微,寻错了人,不也是才女变怨妇?
嗞嗞……
这人呐,各有各的命,入了贱籍自当贱命喽。这些年,青楼里看的男人也够多了吧,可有一个靠得住的?最后,还不是咱姐妹相依为命。”坐在椅子上摆弄琴弦的女子看着身边的丫鬟含春,半是劝诫,半是警告的说着。
“哪有~”多情少女总怀春,碰到俊美少年总是避免不了浮想联翩,被自家小姐一盆冷水泼下,终究是熄了心思,沉默,不再言语。
主仆二人相伴多年,终归是有了情谊的。许是年长一些,经历的糟心事多了些,不忍心看着身边人往火坑里跳。话虽不舒心,还是说了出来。气氛压抑了下来……
最为引人侧目的故事总是历史。一件件不可思议却又真实存在的景象,星星点点的点缀着华夏民族文明上下五千年的浩瀚星河。史诗恢宏,大气磅礴。令人神往亦心存敬畏。
此时的宋朝,有赖于仁宗之治,大力发展民生,刺激经济。神宗在位时施行变法,虽未得长久。但终究让百姓有了指望。后又推广占城稻,一年两熟的稻种,足以使大部分百姓吃穿不愁,自此使宋步入盛世。到了徽宗年间,哪怕是有夏、辽的岁币负担,皇帝玩着花石纲。国库却也还算得充盈,宋朝富庶,可见一二。
没了宵禁,汴京的夜晚,灯火通明。街市上的商旅小贩,虽说为了生计忙碌了些,但也有说有笑的。百姓日子过的还算充实,偶有闲暇,也能进得酒馆茶楼听说书人来上一段,一派盛世光景。
政和七年冬,举子孟良,会友人于酒肆。夜,宴毕归家,行走于市井,看街上熙熙攘攘,有叹京畿之繁华。心中感慨,如此盛世,怎么说亡就亡了呢?
白衣少年唤作孟良,字溪白。十六七岁的年纪,却当得起“老爷”这个称谓。祖上曾在真宗年间高中进士及第,是以诗书传家。可惜人丁不旺,虽然族人本分,却也慢慢衰落下来。传至祖父,家中的生计全靠着一间破落酒馆维持。
孟良年幼时,父母外出采办货物,遇匪人劫持,双双遇难。十三岁那年,祖父也支撑不下去,撒手人寰。
祖父、父母尚在时,一家人的希望全落在小孟良的身上,自然只知闭门读书。待祖父离去,十三岁的小书呆子怎么能打理得了一间酒馆?又遭同行排挤,只得将酒馆贱卖,凑了束脩入京,拜入太学,以求进身。
三年光景,小书呆子成长为少年。倒也争气,入了上舍评为中等。
自从王临川熙宁变法后,太学上舍不足百人,上舍中等者,科举时可免解试及省试,直赴殿试。也就是说,少年此时最差的结果,已然位列三甲,赐同进士,只需等着殿试过后,论名次赐官身。若是有幸拔得头筹,自是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光耀门楣,指日可期。可谓半步“官老爷”。
可天有不测风云,好巧不巧,少年竟不慎落水染了风寒,加上本就体弱,身边又没有体己之人照看,几日功夫竟丧了命。许是上天怜悯,给了少年一番重生的际遇。随之而来的,却是脑海中充斥着近千年后另一个盛世的零散景象。
此间少年,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庄周晓梦 盛世繁花
华夏文明,源远流长。经历了战国时的尔虞我诈后,民智已开。自然谈不上民风淳朴。但学子入仕,同窗之谊总是有的。既已步入上舍,今日同窗皆是明日同僚,自然有长袖善舞之人互相引荐一番,图个日后照应。
“溪白兄当真活的潇洒,可是又在烹茶?大老远就闻着香气了。可怜老兄我为应付春闱,寒窗苦读悬梁刺股,却被茶香勾起了馋虫。弃了圣贤书跑来你这里虚度年华,真是罪过,罪过。”
来人姓王名昂,表字叔兴。孟良在书院里结交的好友,还有几个月就要赴殿试了,眼看孟良每日有闲情煮茶,怕好友荒废了学业,想过来劝解一番。时人所念君子之交淡如水,提醒一下临近春闱,大家都在用功,点到即止。
宋人饮茶方式沿袭唐朝却略有不同,先将采摘下的新鲜茶叶混入盐巴碾压成块儿,在放入蒸笼蒸成茶砖。最后晾晒、风干。喝的时候敲下一小块茶砖碾碎,再放入杯中佐以配料,沸水冲泡后方可饮用。讲究些的还会在碗中放些花瓣增添雅致。许是后世记忆作祟,孟良自病愈醒来后对此喝法实在是提不起兴趣。便买些刚采下的生茶,自己炒熟冲泡。
“我当是谁,原来是王兄来了。呐,壶里还有些剩余,自己倒点儿吧。”
去岁夏日,孟良大病初愈。从屋子走出来,迷迷糊糊间不认这是那里,遇见王昂,问路。
可能是生了一场大病久卧在床的缘故,衣着邋遢,目光涣散。王昂还以为是歹人闯入太学,假借带路之由,哄骗孟良至学正处,报了老师。后来验明身份才知是同窗,惹得二人好不尴尬。
王昂歉意不过,次日来孟良居所致歉,恰巧碰到孟良酿炒新茶。饮用后觉着颇为新奇,想讨点又念二人新识,无甚交情不好明言。便隔三差五,借着致歉的由子,拎着糕点一类的吃食,来此讨茶喝。一来二去,二人算结了朋友。
起初几次,孟良还真当是古人厚德淳朴,每每上门还拎着礼物,自然以礼相待。后来发现王昂只是忍不住口腹之欲,来此吃茶。心中忍俊不禁,也不点破,随他去了。时至今冬,二人相交半年有余,熟络之后也免了一些虚礼。
“哪有你这等主人,让客人自己倒茶的。不过为兄大度,不和你一般见识。”说着,来人到是熟练的从橱柜中掏出一副茶杯,自己将茶叶沏好。若单看客人对这屋子熟悉的程度,还以为是主人家。
“你这院子收拾的到是雅致,比我那破落院子强上不少。也不知学府管事怎么分的。似你这般年少,却分得此等好院。”客人沏好茶叶,放在桌子上晾凉,四下打量着屋子,,调侃着主人。
太学内舍八十斋,太学上舍者,一院居一人,免去一切费用不说,每月还有月例发放。
古时百姓识字率尤为低下,即便放在重文抑武的宋代也不足百分之二。可此时“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治理国家还需要倚仗士大夫阶层,所以对于顶尖的读书人来说,此时的社会福利还是蛮不错的。
“再好的院子又当如何,等春闱过了,还不知分到何处。唉,不提了。还有月余就入了年关,不知王兄何时返乡,届时小弟送你一程。”
二人相熟,孟良知晓王昂家在扬州一带,如今这年月,交通不便。扬州距汴梁不远不近,若是不急着赶路,也需得十几日功夫。
“家父来信,说是今年我就不必回家了。一是明年开春殿试,怕我来回折腾误了学业。二是蔡相夫人是我族中堂姐,年幼时待我甚好,自嫁入蔡府有二十余年未曾见着了。前阵子圣上为叔公恢复赠谥,蔡相出力甚多。家父的意思,让我趁着年关,去蔡府走动走动亲戚。”本就闲谈,王昂抿着茶水,漫不经心的说着。
“呃,哈哈~”
前些时日,蔡京为前朝宰相王珪恢复赠谥,孟良到是听说。可这王昂竟是王珪侄孙,此等身份着实吓了孟良一跳。
二人曾讨论时弊,对童贯主持的花石纲一事,皆以为误国之举。谈着谈着,对满朝诸公竟是骂了个通透,蔡京身为宰相自然避免不了。那时二人只能算是愤青发泄心中不满,可孟良此时竟发现愤青团队中混入奸细,还是敌方嫡系。更尴尬的是团队只有两人。钓鱼执法?养肥再杀?也不知当时王昂往没往心里去,讪讪笑着。
“你怎的这般表情?”王昂看着孟良神情不自然,还以为茶水溅到了身上,仔细检查了一番没有什么失仪之处,猛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你我相熟半年,你竟不知我身份?”
“呃~”
“哈哈,你这小子,难得吃瘪。看你平日里云淡风轻的模样,此时竟如此局促,有趣有趣。哈哈哈~”
“呵呵”
聊天止于呵呵,冷场的最佳办法就是不接茬。王昂自顾自的笑了一阵,看着孟良在旁像看杂耍似的看自己,也觉着无趣。
“说起我这堂姐,嫁入蔡府时我才不过五六岁,哪能记得那般真切。听父亲说小时候这堂姐待我好,我怎么不记得。
如今过了二十余年,昔日进士,成了如今权倾朝野的宰相,也不知相府夫人还记不记得有我这么一堂弟了。
再说当年圣上初登大宝,叔公的赠谥还是蔡相驳回的,如今恢复赠谥还要去舔着脸邹媚,世家大族当真就不要面皮了。岂不闻世事无常?蔡相老迈,昔年又党同伐异过甚,朝野对其亦有诸多不满,这时候去讨好,真不知是福是祸。”
王昂自幼生长于世家,见惯了世家大族的诸多龌龊,如今二十五六,正当有了思考的年纪,对族中一些事物不满却无法改变,自是抑郁。如今压力骤然摊到了自己身上,却是对着好友一股脑的倾诉了出来。
“天道有轮回,且行且观之吧。”
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何况事涉一族兴衰的大事。孟良此时又不好明言,蔡京过几年就完了,大宋也完了。你一家老小还是渡江去南方逃难去吧。又不忍好友忧郁,姑且安慰着。
“算了,不说我了,溪白,今年打算怎么过,还是留在汴京么。”
“嗯,家中无人,回去也是就我一人。又夏日落水,磕伤了脑袋,以前好多事物记不太清,一来一回不定要耽搁多久。又恰逢明年春闱,想着待科考过后再返乡祭祖。”
“也好,我今年头次在外过年,有你在京,到是能添些热闹。到时我来寻你。”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幻想着过年时的热闹景象,试图冲淡游子独自在外的冷清佳节。
- 5星
- 4星
- 3星
- 2星
- 1星
- 暂无评论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