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黑暗纪元》:序章 那些人们
序章 那些人们
七月,第三环的信风拂过辽阔的大地,吹散了一个多月的炙热。和煦的阳光铺洒在雷那图的中央领地洁白的议会厅的高塔上,高耸入云的银白塔尖反射出璀璨的光亮。一条条飞拱自塔尖的两边放射而出,从最里面议会室的檐壁上一直绵延到古铜色的大门顶端,排列出屹立在外的威严与雄伟。高远的飞拱上那些精致的花纹与繁琐的雕饰无一不显示着捐赠出议会厅的帝国那其之相对应的财富与力量,这些财富与力量能将一座卡达克里斯的高塔式建筑变成一位公爵的议会厅。
古铜色的大门上,华美的浮雕诉说着帝国口口相传的诗歌,火焰在苍茫的原野上驱散黑暗,长剑与书本在时间的见证下代代相传。在转轴与链锁的牵引下,大门发出轰隆的声音。卢卡恩·雷那图看着缓缓打开的大门,慢慢的走进去。
螺旋向前的铺装引导着进入者前进的方向,从窗口洒进的阳光把入眼的长廊照射的没有一点死角。卢卡恩·雷那图从入口向长廊的另一端望去,一幅幅画像悬挂在墙壁上,无喜无悲的望着前方。那是雷那图的历代公爵。
雷那图从来不是一个安稳的地方,北面要顶住基本自立门户的北地赛普汀大公的压力,南面和帝都卡达克里斯的长老会也是互相看不对眼。在最困难的时候,帝国甚至能将手伸到公爵领的议会厅来。当时的大公费尽了心思,将雷那图从困境中拉出来。也是从他开始,历代雷那图大公的画像,从公爵宅府被搬到了这里。
总有一天,这些东西会被时间所湮没,变成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卢卡恩·雷那图摇了摇头,中断自己纷乱的思绪,顺着地上的铺装向前方走去。
议会室正中心的墙壁上,秘银的纹章顶端,火焰在摇曳,闪烁,仿佛做着最后的挣扎。身着黑袍的男子站在的下方仰望,回忆,哀悼曾经那燃遍法恩赞的辉煌,那伫立在远方的伟大。
“密守者阁下,你已经来了啊。”卢卡恩·雷那图丝毫不惊讶的看着纹章下的人,说道。
“您听过一个传说吗?传闻开拓时期,圣火分出过一个个独立火种。开拓者将那些火种带入他们的城市,借此撑过了一段艰难的元素扰动的岁月。”黑袍的男子转过身来,说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头顶上纹章上的火焰还在疯狂的摇曳,而男子的脸被深深的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中。
“这是,密守者的传说?”卢卡恩·雷那图皱了皱眉头。开拓时期?一个全新的词汇,一个从来没在任何历史书中出现过的词汇。难道是帝国建立之前的时代?那不是一个野蛮横行,没有任何文字记载的年代吗。还有元素扰动……
黑袍的男子轻轻的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定。
沉默重新占据了空旷的议会室。在这个曾经容纳过56位与会者的地方,现在仿佛只有火焰跳动的声响。卢卡恩·雷那图望向议会厅的穹顶,纷繁复杂的横梁在设计师的精巧设计下相互交错,以纹章上的火焰为轴心,在柱与柱之间高低起伏,支撑起整个建筑。“南部,还好吗?”
“帝国已经崩溃了,长老会被白银密会的人找到了,帝都卡达克里斯那里已经成了恸哭者的大本营。”
听到了坏到极致,已经不能再坏的消息,大公轻轻的摇了摇头,自嘲的笑了笑,将过去的那些幻想中的,美好的希冀远远的扔开。
“您叫我来只是为了确认这点事吗?我觉得一直游荡在黑暗边际的守夜人更有资格回答您的疑问。”
“绝对不能相信守夜人!”卢卡恩·雷那图斩钉截铁的断言。久居上位的气势与威严向着黑袍的男子扑面而来,坚毅中带着血色的眼神昭示着这是一位曾与天灾短兵相接的强大骑士。
“您的意愿。”黑袍的男子没有反驳什么。在这个皇帝自尽,长老会已经被屠戮一空的时期,公爵的话语有着无上的权威。当然,前提神奇你还信奉着帝国法理的话。
卢卡恩·雷那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请求,或者说,是要求。“我需要你们对白银之灾的所有研究……”卢卡恩·雷那图知道,这不太合情理,而且密守者在帝国鼎盛的时期都是让皇帝和长老会头疼的存在,只要他们不想,没有人能够命令他们。但是,时间不多了。
听到当代雷那图大公的要求,男子将黑袍上的兜帽摘下来,露出了一头漆黑的头发和一双同样漆黑的眸子。他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尘土,然后向雷那图当代大公行了一个学者的问候礼,说道:“密守者,图门·萨鲁曼,谨代表即将到来的密守者和督依德全员,向您,卢卡恩·雷那图大公带来友好的善意,愿长剑之芒锋利如故。”
这一刻,卢卡恩·雷那图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密守者这半年突然来调查白银之灾,为什么督依德和守夜人联手在北面猎杀恸哭者,为什么明明只是一个送出的简单的邀请,到来的却是图门。原来一切都被看到了,自己的计划,自己的努力,以及自己那即使战死,也要与天灾一博的决心。
“法恩赞将永远记住你们的善意。愿智慧之光闪耀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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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大人,那边是什么?”高塔顶端的平台上,走来了一对父女。女儿伸出手指,指向远方的天际线,询问着身旁的父亲。蓝色的发丝与缎带随着风高高飘起。
“那……是海。”父亲这样答着。
“海?书上说海是蓝色的。”看了看远方银白色的海洋,女儿歪过头,不解的向身旁的父亲询问着。
望着无尽远处那铺天盖地的银白色,父亲没有正面回答女儿的问题,只是温和的笑着。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摸了摸女儿的头,轻声说到:“你的母亲没能看见你长大,应该很是遗憾的吧……她一直不太爱护自己的身体,操劳那么多。明明说是要亲手送给你成年礼的……唉……”
“父亲大人……”女儿抬起头,望着眼前一身便装的父亲,眨了眨眼睛。
“以后你要好好梳头,不要一天披头散发,那些东西礼仪老师应该教过你吧。也不要贪玩,从这头跑到那头,老是让人操心。还有,要认真读书,你虽然读书读的快,但没真正看进去什么东西……”面对父亲的叮嘱,女儿神情迷茫,似懂非懂的点着头。
“大人。”后面,有士兵报道。
“知道了。”父亲停止了叮嘱,拍了拍女儿的脑袋,意识她该下去了。
“父亲大人?”女儿不安的问着,她好像意识到今天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走吧。以后,照顾好自己。”这是父亲的最后一句话。女儿向前走着,忍不住回过身,一身便装的父亲站在明媚的阳光下,带着和煦的笑容,这样说着。身前,骑士的战马,学者的符文和督依德的伴生之木在一一浮现;身后,无边无际的银白色正在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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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人类在南方的平原上,点燃圣火开始,东侧茂盛的黑森林和西侧茫茫的叹息沙漠,一直是人类的劲敌。但相对于这些被称为死亡的禁地,城市外的荒野才是人类的头等大敌。毕竟死亡的禁地可能一个纪元才到来那么几十个人,然而每天都会有人在荒野上行走。
据说荒野这个词是从北方传进来的词语,也就怪不得这个词是以荒凉为词根的一个衍生词。在卡达克里斯的郊外,是一点也对不起这个荒凉的形容。随处可见的几乎齐人高的杂草与芦苇中,栖息的是各式各样的生物。从北境迁移而来的冬狼在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后成为了可怕的猎手,强大的协作能力和可怕的耐心比它们猩红的双眼和锋利的牙齿更加恐怖。迅捷的风狐仿佛驾驭着风巡游着自己的领地,没有有智慧的生物会主动进入它们的地盘,因为任何物体,在拥有了无与伦比的速度的同时,也有着无与伦比的杀伤力。狂暴的野犀牛只有在喝水的时候才会安静一会,但并不是说这时候就能肆无忌惮的打扰它,不然那瞬间就能爆发出的惊人速度,配上它惊人的体重,更不要说还有那双锋利的犀角,让你知道能排名前列的荒野杀手的实力。
比达尔一把按住旁边新来的小家伙,凶狠的眼神和恐怖的怪力制止了他发出声响的欲望。野犀牛四蹄着地的轰隆震响越来越大,离守夜人们的聚集点也越来越近。但是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没有一个人移动。新人的眼睛慢慢的闭上,没有人能正面顶住野犀牛的狂野冲锋,这是无数生命以死亡为代价得出的结论,以否定为前提的终焉的结论。
手背上铭刻的鲜血在微微发烫,同时,新人的心跳也在加速的跳动。
向前的风直接破开了繁密的杂草,开出了一条不大的道路。新人的半个身体在被强行分开的草间若隐若现。
然后所有的守夜人,动了。
人类是有极限的,无论是体力,力量还是听力,视力。但是智慧的作用,就是用来实现这些极限的。在超越人耳可听的声音中,特质的鲜血捕捉到了特定的频率开始微微的发烫。即使那人类无法听到的声音相较于正在疾驰而来的野犀牛的踏地声是那样的微不足道,但这已经足够了,足够让所有的守夜人知道,敌人已经来了。
新人的脚步被一个恸哭者阻拦住,然后他的头在卡达克里斯郊外的荒野上高高飞起。鲜血与乐理,配剑和乐器,在这片荒野狠狠的碰撞在一起,交织出一篇惨烈的旋律,而这,仅仅只是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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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已经是十月的中旬,在从叹息沙漠而来的刺骨寒风和越过亚斯山脉的凛冽北风的夹击下,法恩赞的温度一降再降。
清晨的太阳刚刚升起,小女孩抖抖嗖嗖的就从藏身的阴影中慢慢的爬了出来。昨天晚上的温度达到了她能接受的最低温度。如果再没有能保暖的东西,她可能就要冻死在这里了。
她蹲伏着,小心的向前迈着步子。宽大的粗麻布简单的搭在身上,用草绳缠绕着系紧。沾染全身的灰尘和蓬头垢面的样子掩盖了她姣好的面庞。
女孩不敢轻易的生火取暖,至少在不久前她看到那场快速而惨烈的战场后,她是不敢了。她无法想象那两群疯狂厮杀的人看见她后会做些什么。女孩走到一块大石头的后面,谨慎的观察着四周,在确定没有人或者其他一些奇怪的生物打扰后,来到右边的草堆里。那有一具男性的尸体,至少从昨天晚上发现开始,他看起来像一具尸体。
女孩走上前,先小心的按了按地上躺着的男子的心脏,然后又听了听他的脉搏,虽然在听脉搏的时候她第一次没找到正确的地方,以为这个人还有活着的迹象,吓得女孩出了一身的冷汗,但其实并不影响女孩确认地上的男子已经死亡的事实。
她最后观察了一下地上的尸体,伤口很小,似乎是针一样的东西从脖子上扎进去了三个孔洞。但看周围没有大摊的血迹,也不排除是先受了什么致命的内部伤,最后这三针用来补刀……或者说,补针?
女孩迅速把尸体的外衣拔下来。这是一件做功相当精良的衣服,棉布制的外料能有效的隔离寒冷,毛绒绒的内料既舒服又保暖。衣服的染料感觉是黄与绿相混合的颜色,在这个时间点躲在草堆里很难被发现。倒是最外面披的那个斗篷有点让人不明所以,虽然精巧的纽扣和绑绳保证了它不会轻易地脱落,但是这并不能提升它作为一个累赘的高度。
难道是为了奔跑的时候感受风的声音?
一阵寒风吹来,女孩并没有感受到刺骨的凉意,反而体验到了久违的体温。
感谢你给我活下去的希望。女孩对着死去的男子,双手合十,默默的感谢了一下。
该走了。女孩转过身,向前方的塔楼走去。这里对于人而言,在荒野中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有人的居住地。因为在这里,猎人与猎物的界限,前所未有的模糊。因此,这里曾经是个安全的地方,直到几天前的那场惨烈的厮杀后,已经没有人在周围活动了。
她小心翼翼的爬到倒塌的塔楼下面,努力的想从折断的柱子和倒塌的墙壁之间钻进去。
她想进去寻找食物和水,她想带走自己能够带走的所有东西,她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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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该起床了!”楼下,老爹粗犷的声音吵醒了不止一个酒馆的客房里的房客。
“知道了,知道了~~”卡文把窗子推开,向着楼下有气无力的说着。
“现在来的人,一人一杯麦酒!我请客!”老爹站在柜台前,将装满麦酒的酒杯高高举起。“庆祝昨天我们的小卡文,成功找到了好工作!”
“什么?!麦酒?”
“老爹太吝啬了!”
“就是就是,你酿的好酒呢?赶紧拿出来给大伙尝一尝啊!”
“去,去,去。都一边去!”老爹大步流星的走过去,把刚才起哄人群中声音最高的家伙,狠狠的敲了一下。“老爹酿的酒,也是你们能喝的?当年在卡达克里斯,元老院三年开一次会,老爹就三年上交一坛酒。”
“你就吹吧!老爹!”
“我怀疑老爹那坛酒,就是给元老院的那些老爷们洗手用的!”
“你脑子有问题吧,谁拿酒洗手?”
“你们……”
“你们大早上在吵什么啊?”卡文穿着一身整齐的守夜人的黑领服,揉着眼睛走下来。三条扣带从右肩连到左胸处,整齐的排扣一丝不苟的扣在合适的地方,配上齐肩的头发,莫名的……有一点弱气的感觉。
见卡文下来,老爹也就不和他们说笑,而是满了一杯好酒,递给卡文。“来,喝完了这杯酒,你一定能有个好运气。”
见老爹手里那么大的酒杯,卡文连连摆手。
“老爹,你那容量不是给正常人喝的!”
“唉~这酒可不是一般人就能见到的!”老爹说着,将酒杯塞进卡文的手里。
“就是,那可是当年元老院的老爷们洗手用的!”身后的人们又在起哄。
“你们闭嘴!”说着,老爹冲进人群,准备揪出几个典范,杀鸡儆猴。
卡文望了望手里装的满满的酒杯,又望了望人群中正在教训人的老爹,猛地仰头,将手中的酒灌了下去。
“好!!”前排的人举起拳头,高呼着,为卡文打劲。正在教训人的老爹听到了前排的高呼,转过头,看见了卡文通红的脸,和他手中空空如也的酒杯,咧开嘴,笑了。
一老一少并着肩,向夜之都的中央走去。老爹走了一会,摸了摸自己的白发,开了口:“说真的,我确实想让你学酿酒。我就是从你祖父那学来的,这是门好手艺。真的,只要有粮食,你到哪去都能活的不错。”
“……”
“守夜人不好过。留在城市里守备的,每年都有躺进棺材里的,更不要说那些在黑暗疆域游猎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
“我知道,你为了这个,准备了很长时间。但是,记得有时间回来,把你家祖传的手艺学着,被丢了。”
在夜之都中央的图书馆前,两人停住脚步。“做个好守夜人。”老爹拍了拍卡文的肩膀。
隔着领服,卡文依然能感受到老爹宽厚的手掌中,那能让人安心的温度。“一定的。”卡文笑着说。然后转身,在老爹的目光里,推开了图书馆的大门。
“第5期新届守夜人,卡文,前来报道!”
第一章 清晨一刻
巨大的钟表盘在天空中时快时慢,忽而向前,忽而向后的旋转。镶刻在表盘四周的数字好像在视野的死角处不停的流动着。不是好像,数字的大小,数字的顺序,甚至是数字的表现方式,都在不停的变换。时针与分针的缓慢移动指示着清楚的时序,而旋动的表盘和流动的数字又将这一切带入无解的混乱。
卡文立在这片大地的中央,将视线从头顶抽离,他的头已经有点晕了,那是一个不可理喻的领域,每一次注视仿佛都在付出什么代价。他将视野投向远方,一即如往的在奇异的光芒中扭曲的远方。扭曲的光景模糊了所有能辨析事物,它成了一个漩涡,将所有的秩序拉入不可理喻的深渊。
卡文注视的瞳孔开始放大,嘴角处开始翘起诡异的弧度,然后上齿与下齿开始疯狂的碰撞,喉咙的深处发出轰隆隆的声音。逻辑开始崩坏,理智开始消散,世界开始混沌不堪。
他的双脚开始不受控制的向前迈动,但膝盖好像生了锈一样,僵硬而又扭曲。他的双手垂在身前,手臂剧烈的颤抖,手指不受控制的握紧又松开。他的腰佝偻着,在怪异的行走中,口中时不时发出咯咯咯的悚然笑声。但他的位置并没有移动,他的脚在一步一步的向前迈着,但头顶的钟表盘仍然悬挂在与刚才相同的地方,视线所能及的远方,仍然盘旋着奇异的光芒。他仍然在中央,不,在这个失去了前后的指向,失去了上下的方位的地方,没有中央可言。
突然,有什么东西被知晓了,突然,有什么东西被理解了。一种粘稠的,涌动的,伴有一点温度的东西扩散进了卡文的嘴里,那是一种液体。被堵塞的道路开始疏通,被卡住的齿轮排出了异物,开始嵌合,转动。卡文逐渐恢复了一些思考的能力。
他品味着刚刚扩散入口中的液体,轻微的带着点咸度,又有点铁锈入口的涩口与细碎感,有点……红色,暗红色。他抬起头,远方的光景在迅速的变换,流光在无数的颜色中旋转,一个个片段在前方显现,仿佛是将之前吞入的事物全部吐出。
渐渐的,红色被固定了下来。暗红色的背景笼罩远方的事物,将一切压在开始之前。
无尽的可见的事物消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可听的,恼人的耳语。有迷茫的,有坚定的,有咒骂的,有赞美的。万物的声音在卡文的耳朵里,脑海中回响。他张开嘴,想发出痛苦的惨叫,但最终他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用无声的哀嚎和扭曲的面庞来抵抗完全无法抵挡的嘈杂回响。
在这个空间无法确定的地方,时间仍然在一丝不苟的向前。
天空的钟表盘即使在无人注视的情况下,也在按照自己的速度变换着。首先是时针,在表盘的最上方停了下来,,然后是分针,停在了表盘的最下方,最后,象征时刻的字符被一个又一个的敲定在钟表盘的四周,那是12个8。随着最后一个8的字符在钟表盘的最上方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巨大的表盘轰然破碎,无数的碎片纷纷扬扬,从天空落向大地,也将卡文笼罩。
时钟的碎片将众生的喧嚣扭转,让嘈杂回归静默。
身处静默,方能思索。
再一次从混乱中醒来的卡文,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来了曾经比达尔随口说的一句话。那是在他教授作战技巧时,强调要带着思考站在战场上,达恩问他战场上怎么思考,他威严满满的回答了这么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卡文一直以为他还是一即如往的瞎扯淡。但现在,卡文是前所未有的认为,比达尔说的话超级有道理。
我竟然觉得比达尔那个老家伙说的不都是废话,我可能还没清醒。卡文晃了晃头,又拍了拍自己的脸。刚刚连续两次陷入混乱状态,让他精神有点萎靡的同时,也让他的身体收到了一点损伤,至少直到现在,他感觉自己的脸冰冷无比,似乎里面完全没有血液的样子。
他缓了一缓,等到感觉脸上有了些血色,他才踮起脚尖,向远方望去。在那可视的边界处,已经没有扭曲的景象干扰卡文的视野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深沉的暗红。相比如刚刚在听到那些嘈杂的声音之前,远方的红色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广。他们仿佛在移动,向着四面八方,迅速的前行着。
不,是涌动。卡文突然想起让他摆脱了如同以往一样失去理智的前行,让他能够理解远方那份光景的契机,是一份扩散开的液体,被嘴巴以条件反射般的速度捕捉到,并反馈到大脑的深处。那液体有点咸度,伴随着铁锈的感觉,同时还能让守夜人在完全混乱的情况下仍然敏锐的将它与其他物质分开。
是血,只有血。看着远方深邃的暗红,卡文突然感觉自己捕捉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但刚刚连续进入混乱的状态,对他的精神造成了超出他预想的负担,至少现在他完全想不出任何实际相关的联系。卡文只能尽力的眺望,将目所能及的一切牢牢地记在脑海里。他有预感,这次,他在这里的经历,会和之前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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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散散的雨点从开敞的窗户处飘入,滴在卡文的脸上,一份凉意将卡文从睡梦中惊醒,梦境散去,真实降临。
今天是六月中的第六日,从第二环回流的信风被冻结在了北地,而叹息沙漠还没有带来第三环的信风的样子。
这个略带凉意的一天,注定会载入史册,南面的督依德首次深入黑森林,荒野的守夜人确认恸哭者推选出了新的首领,雷那图的女大公与她的骑士深入卡达克里斯并全身而退,北地的蛮子第二次与水晶之源短兵相接。
今天,卡文不用值班。
守夜人是个高收益的职业,不论是从公开的薪水来看,还是他们所处的位子和他们所拥有的能力而言,都比很多人生活的好的多。说实话,就算每天申请环城巡逻的时候,去抓一些野味回来,那收益也颇为不菲。但是,高收益也就代表着高危险。
守夜人就是夜之都的招牌,繁重的训练,精心的挑选后留下的最最精英的人。就不说在荒野里失手丧命的可能,就那些邪教徒也不是简简单单的陷入疯狂的疯子。他们可是在没有天灾亲至的情况下,击败了帝国的皇家骑士团,逼得皇帝上吊自杀的疯子。对于他们来说,除了雷那图的那群四处乱窜的耗子,这些所谓的黑暗荒野的活防线,就是最好的午餐肉。
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进入房间的雨不再细碎,而是变得颗粒大小,在床上和被子上点缀颗颗斑点。床对面的钟表上,时针与分针在缓慢的转动着。卡文感觉这一幕莫名的有些眼熟,他想了一会,一直到时针转动到八与九之间,也没有一点头绪。
“怎么都这个时候了?”卡文拍了下脑袋,今天在床上拖的时间有点久。他一手将频繁落入雨点的窗户关上并锁紧,一手将衣服从旁边勾了过来。今天卡文是不用去城市四周看守,但老爹的酒馆还是要开的。
卡文迅速穿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向楼下走去。老爹这时候已经在一楼的收银台里面忙前忙后了。老爹的酒馆每天九点开始营业,从老爹当年开张开始,风雨无阻。但看这都快营业了,老爹还没收拾完要用的东西,卡文就知道,老爹肯定也睡过或者赖床了,再或者两者都有。
“要我来帮忙干点什么不?”卡文走上前,想着今天正好没事,可以在酒馆里一展身手。
“别。我还不知道你,你不来帮倒忙就是最好的了。现在你站到那,别动。对,这就是对我最好的帮助。”老爹是谁,对于卡文这种人,他是再了解不过了。在卡文下定决心拖他后腿之前,老爹先噼里啪啦一顿说,把卡文预谋塞回他肚子里。
卡文呵呵一笑,随便走到一张桌子前坐下。这里是中城区的酒馆,虽然比起下城区的那些私自营业并附带各种奇奇怪怪的服务的酒馆干净了少,但酒馆毕竟是酒馆,一些酒渍不论怎么清洗,都会在桌子上留下大大小小的痕迹。
“老爹,这破桌子该换了。”卡文看着那一块和旁边不一样的地方,怎么想,怎么不爽。于是就拿了个破布,对着桌子上的酒渍使尽了浑身解数,但最后也不能缩小其半分。当时卡文就觉得,自己身为守夜人的尊严已经遭到了践踏,于是祭出了终极大法,毁尸灭迹。
“你懂什么。这是一个酒馆的象征,哪个酒馆的桌子上能没有点酒渍?没有的那都是上城区的酒馆。哦,不对,上城区的那些老爷叫什么品酒屋。”说到这,老爹不屑的笑了笑。然后他抬起身,莫名的看着卡文。“你拿个没沾水的破布,在那桌子上抹啥呢?”
卡文愣了两秒,然后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了笑:“玩一玩,玩一玩。”
老爹疑惑的看了他两眼,无言的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卡文突然觉得自己今天早上应该躺在床上,望望辽阔的天际,思考一下人生才是最优选择。
“好了,你也别在那犯傻了,出去给咱俩买点吃的去。今天早上我起晚了,没做啥东西。”老爹挥挥手,意识卡文马上酒馆就要开门了,让他别在这丢人了。
“好嘞。”卡文回到自己的房间,找了一些零钱装进口袋里,然后又走下楼,给老爹打了声招呼,将酒馆的牌子拿着,走出了还没开门的酒馆。站在门口,他找了个固定牌子用的装置,一个模仿扣子的小东西。卡文将酒馆的牌子在门口摆正,挂在了它本在应该在的地方。卡文看了看时间,九点整,完美。这里是,中城区的一家普通的酒馆,名字也是简单的叫做酒馆,从老爹当年到这里营业开始,九点开门,数十年风雨无阻。
卡文满意的点了点头,如果要打个分的话,他对自己现在的大显身手能打上一百分,顺便一提,满分是十分。
老爹收拾着酒杯,然后想起来什么,他放下手头上的东西,赶紧冲了出去。“卡文,先别走,莫蒂亚家的那个小家伙让我们给他家带两桶酒……”可等他出了门,发现卡文已经不见踪影了。
“算了,等会挂牌子吧,我先亲自去一趟。”突然,他看到了在酒馆的大门正上方,那块摆的不多不少,正好在正中央的牌子,和正在向这边走的行人。“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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