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圆世界》——咖啡店店长

01 5月12日

2016年5月12日上午6点45分，唐云手机上接收到一封短信。

「唐云将在2016年5月18日死亡。」

只有短短的一行字，但内容足以划分到恐吓短信一类。

发信方也是陌生的号码。

唐云盯着手机一会后，娴熟操作着按键删除，接着把手机放到面前的木桌上，伸手从刀架上取下武士刀。

“谁这么恶趣味。”

这是他最直接的感想。

能准确地写出姓名，熟人恶作剧的可能性很高，但内容已经恶劣到超出恶作剧的范畴。不如说，纯粹只是来恶心人的，最近有得罪谁吗？

“能做出发送诅咒信息这般小孩子的行为，一下子还真想不出会是谁。”

他用食指挠着脸颊，朝着自动熄屏的手机说出这番话后，把目光转到了手上。

手中的武士刀很长，足足有七尺，差不多快跟他本人一样高，或许用武士大刀来形容更为恰当。（1汉尺=23.5cm。）

但比起武士刀，唐云更喜欢唐刀，然而唐刀太过珍贵，家里的练功房里并没有储备。

他取下刀鞘，环视着练功房来找寻练刀的目标，最终把视线停在了左侧角落。

“5月18日，也就是6天后死亡。诅咒的结果……”

他边回想着短信内容，边朝着布置在练功房左侧的木人桩走去。

“偏偏选择了‘死亡’。”

若换成其他的恐吓他或许会有些在意，可对于“死亡”，他却觉得太过遥远，或者说没有一丝实感。

并不是拥有不惧怕死亡的勇气，而是唐云拥有一项超能力，而这项超能力恰巧与“他的死亡”有关。

「预兆死亡。」

这是他自己取的名字，准确来说是「预兆自身死亡」。没错，可以直接从字面上来理解：唐云能预知自身死亡的瞬间。

那种感觉就像是灵魂出窍，然后以上帝视角观察接下来的事态。一旦出现这种情况，视野中的『唐云』将会死亡，无一例外。

视野中的『唐云』一旦死亡，就仿佛按下了一个开关，灵魂归窍，时间也回到了死亡前夕，之后的发展如刚所见毫无差别，只要避开就行，所以他才会觉得太没实感。

至于他会有超能力「预兆死亡」的原因……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当他发觉时，就已经拥有了这项超能力。

依稀记得第一次发动超能力的时间是在去年。

所以，他对「预兆死亡」的了解也不多，除了实际用途外，就只知道一点：这项超能力需要达到某种条件才能触发。

经过了几次亲身经历后，他稍微摸到了点门路。

似乎是在自己濒死之刻才会发动。

准确来说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会受到足以致命的攻击才会发动。（有次因自己的过失而导致了右手骨折，而这种程度的事，超能力并没有发动。）

大致情形就是如此，毕竟没有“闲着无聊去自杀着玩”的恶趣味，转而言之他没有意向去主动触发，理所当然的也不好去试验超能力。

“……”

唐云突然停下脚步，回首望向手机。

但如果。

即使自己拥有「预兆死亡」也还是逃脱不了死亡的结局。

“怎么可能会发生。”

像是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荒谬，多么矛盾，他自嘲地摇头。

唐云来到了木人桩前，他仿佛要甩掉杂念般“啪”的一下拍脸颊，接着侧着身子，同时右脚后撤一步，眼神徒然变得凛冽。

双手持刀，使刀柄移至头侧附近，刀尖对桩，摆出了上段霞的姿势。

屏住呼吸，就在他要挥刀的一瞬间，他突然往门口方向瞟去。那边传来了轻微的响声，他轻叹口气，捡起了刀鞘。

唐云收刀入鞘的同时，穿着白色练功服，手持着木剑的老爸从门口进来。老爸看见唐云，扛着木剑朝他走来：

“你小子在啊，怎么，就不练了？不来陪我过过招？”

“待会还要上课，不想弄得一身汗。”

唐云说着，拿起手提式书包，离开了练功房。

******

唐云是“常腾高中”的高二学生，成绩在班级里不上不下，但从没挂过科，“这家伙挺有诀窍的。”是朋友对他的评价。

今天是周五，理所当然地要去上课。他花费了将近一刻钟整理书包衣物，在7点整进入了客厅。

“喔，起来了啊。”

就看在餐桌旁打招呼的同龄少女，准确来说，唐云比她大几个月。

唐云在她对面落座，点头回应：

“早。”

“噗，今天也元气满满地摆着一副挑衅脸呢。”

“虽然我自己没这么认为就是了。”

眼前出言调侃的，有着粉色双马尾的少女名叫楚沫瑶，是他的妹妹。

她穿着有格子纹饰的百褶裙和水手服，以及那双万年不变的，以至于唐云都怀疑她是不是只有这种袜子的黑色长筒袜。

水手服当然不是她兴趣什么的，而是学校的校服。两人上同一所学校，也就是常腾高中，这所高中的校服女生是水手服配短裙不说，男生都是白衬衫打底的黑色西服，还要系领带。

虽然能一饱眼福女同学的嫩白大腿，但每天都要系领带真的很麻烦。唐云打从心里抱怨。

“（盯）。”

餐桌上摆着两人的早餐，楚沫瑶的那份已经吃完了，而她那双水蓝色的双瞳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唐云碗里的培根。

说来，她最喜欢吃培根了。

唐云自己也喜欢吃，他默默夹起了培根，而这时——

“（盯）。”

“……”

对面的黏腻视线强烈到无法无视，这样被盯着完全下不了口。

视线交汇，楚沫瑶马上收了视线，环抱着双手催促：

“快点吃，再不抓紧时间可要迟到了。”

“培根，你想吃？”

“才不要，为什么要这么问？”

“是么？那你盯着我干什么？”

“谁盯着你啊，自作多情！”

“那就当做是这么一回事吧。”

“……”楚沫瑶紧闭着嘴，一言不发地瞪着唐云，还狠狠踹了一脚。

不过只是一脚就能换来美味的培根，这笔买卖还是很划算的。

唐云面不改色地再次夹起了培根，然而……

“（盯）。”

“……”

视线再度袭来，附带着桌下连续不断的踹击。

“怎么了？”唐云放下筷子。

“什么事都没有。”

“话不说出来，别人可是没法理解的，沟通不就是这么一回事么。还有别踹了，很痛的。”

“……”

力道反而越来越大了。

说来，她就是这种别扭性格的人。明明自己非常想吃培根，但就是要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不对，只是口上不在意而已。

唐云承受着小腿的痛疼，第三次夹起培根，并有意无意地望着她：

“早上我不喜欢吃肉。”

楚沫瑶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起来，接着像是发现了自己失态般，轻咳了一声，一副嫌麻烦的语气道：

“看我干什么，所以说自己的事自己去想办法处理。但是浪费食物可不好，真没办法，那我就帮你解决了，你可要心怀——”

还是自己吃了算了。

唐云一边说着“但培根我还是能接受的”，一边快速吃完夹起的培根，接着用疑惑的眼神望向陷入呆滞状态的楚沫瑶：

“抱歉，你刚才有说什么吗？”

“……”楚沫瑶脸颊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并露出了小小的犬牙，接着大吼着扑了上来，“唐——云——！”

“剩下的都给你，别咬！”

两人就这样闹哄哄地吃完了早餐。

********

吃完早餐后，两人一同出门上学。

常腾高中在常腾市算是一所不错的重点高中，而且离家不远，步行只要10分钟。

残留着水洼的街道上，两人如往常一样互相斗嘴，如往常一样闲聊家常，如往常一样……

唐云以为他的日常生活会永远持续下去。

不，他甚至连生出这种想法的自觉都没，抱着「不需要任何凭证」的确信，理所当然地认为会是如此，上午短信的小插曲早已抛之脑后。

然而。

他的日常与确信，转瞬间被毁坏得一干二净。

******

“我数学作业没带。”

闲聊中，唐云停下脚步。

他从刚才起就一直心神不宁，原是作业没带，好在才走了一半距离，跑回去拿还来得及。

“真难得，笨老哥居然会忘带东西。”

楚沫瑶跟着停下，拿出手机看时间：

“7点23分，赶回去拿的话还来得及，我记得你第一课是那烦人的严老师的课吧。”

唐云瞳孔微微缩小，严老师是教数学的男教师，也是他的班主任，在学校可是出了名的较真。这要是被抓到，可少不了一番说教。

光是应付着“只会用在高考，高考过后就可以扔掉”的一次性知识就够麻烦了，但现在不回去拿，之后的事会更麻烦吧。

“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你先往学校走。”

唐云拉住正欲回头的楚沫瑶，也不待她回应扭头就跑。

唐云马不停蹄地赶回家，没跟爸妈打招呼就来到卧室。

数学作业果然落在卧室的书桌上，拿起作业，看了眼时间，7点26分，时间还很余裕。

唐云心踏实了一半，急匆匆踏上大街，而就在左腿踏出门前院子的那一刻。

“！？”

异常！

发生了！

02

无论是周围徒然消失的声音，还是自己的状态从奔跑变为靠坐，一切都发生在一瞬之间。

变了，全都变了。

眼前的不是自家门前的街道，而是一张半圆弧形的白色木桌。

木桌前方是一块宽敞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大理石平台，而他坐着的是一张单人的白色沙发。

从反馈给手中的触感来看，沙发还是个高档货。

“……”

唐云只感觉，自己被传送到了陌生的地方。

对，就像网络游戏里的“传送”一样，一瞬间变换了地点。

可现在不是虚拟的网游，而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怎么回事？”

没奢望得到回答的询问从嘴边溜出，眼下发生的一切太过超自然。

唐云一下回不过神，他只能茫然地瞪大眼睛，紧接着他做出了平常人都会做出的反应：

“梦？”

置疑是否是“梦境”的同时，他掐着自己的虎口。

反馈回来的痛楚已经很好地告诉了他答案。

总之先冷静下来。

他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过速的心跳减慢。接着他慢慢环视四周，便看见了其他的东西。

相当奇怪的东西。

同样是半圆弧形的木桌和沙发，但沙发上坐着的，确是一个拥有人型轮廓的阴影，阴影看不清样貌，只是黑压压一片。

奇怪的不止如此，人型阴影的正上方有着一个编号数字「8」。

而且阴影也不止它一个，总共有13个，它们轮廓全然一样。

但头上的数字，或者说是扑克牌的编号都不同，从「A」到「K」都有。

唐云后知后觉地抬头，自己头上果然也有编号，不过确实一串英文。

「Joker」。

小丑的意思，若在扑克牌当中便是鬼牌。

14“人”以半圆弧的方式围绕着中央的大理石平台。

他心里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编号？绑架？神隐……数个不相关的关键词出现在唐云脑海。他虽然抓不住关键点，但有一点非常明确：这是现实。

被莫名牵扯进危险事件的现实。

周遭的气氛静谧而压抑，所有“人”都在互相张望，像是要打破这段僵持般，其中一“人”打破了沉默：

“这……哪？我刚才还在办公室，你们是谁？”9号出声，它的声音特别失真低沉，听起来像是合成音。

“J吗，嘿嘿嘿嘿，有意思。”

抬头看数字的编号J发出怪笑，声音和9号相同，这让唐云放弃了记住每个编号者声音的想法。

9号的出声宛如一个信号，其余的人也都纷纷开嘴。

“虽然听着有点不可思议，但我2秒钟前还在去公司的路上，眨眼的功夫就到这了。”5号道。

“唉？你也是吗？我、我也是这样的！难道大家都是突然到这里来的吗？”4号道。

听他们一人一句，唐云明白了这些“人”也是被莫名其妙地传送进来的。

突然。

“谁都好，赶紧给老子解释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不和谐的声音来自3号，他靠着沙发，把双脚搭在桌上，以粗辱的语气朝着众人命令。

众人没有说话，唐云暗地里给3号贴上了“狂妄”的标签。

“怎么都哑巴啦？倒是说话啊！”3号依然目中无人地大吼。

众人没有回应，些许人都发出了低沉的冷笑。

“老子他……”

“所以说，我们也不知道情况啊！”4号跑出来解围，“很可能是节目制作组的恶作剧吧。”

“什么节目？”

这时，2号接过话头：

“但是能用神不知鬼不觉的方法同时抓到14人，作为恶作剧的范畴来说也太过了，还是做好最坏的打算。”

“喂，那边的2号，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3号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般，朝着2号大吼：“说话就给老子好好说完！”

然而2号只是环抱着双手冷哼，看都没看他一眼。

“啊——？别人在说话就好好听啊！喂！”

“询问显而易见的问题实在无聊且可笑，还是说你作为人类连最基本的思考能力也失去了，只是一只会大声乱叫的直立动物？”2号双手摊开，“如果是这样，我很乐意告诉你。”

“你他妈说什么！？”

3号当场就火了，啪的一下拍桌，起身走来，可被沙发旁突然出现的透明屏障拦住，他恨恨然地坐回沙发，代替受气的桌子被踹了一脚。

“看来你是真的愚钝到连现状都没有把握清楚，这可伤脑筋了。算了，免得你在大肆制造噪音，我还是以你能听懂的程度来解释下吧，大嗓门先生。”

“混账家伙，真敢说啊。”3号低吼，搭在沙发上的双手因愤怒而颤抖。

“如果前面那些人说的话是实话。”2号看向4号和5号，后者点头表示没说谎，“恐怕我们14人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以某种特殊的手段绑架到这里。”

2号顿了顿：“先不说这种特殊手段是什么，是怎么实现的，但十有八九能不被普通人察觉，要知道我几秒前可是在坐满人的大厅里，突然凭空消失一个人，骚动大到肯定会报警吧。但如果这种假设是错误的——

——那就非常不妙的，抓我们来的这些人，有余裕应付警方。”

“小子你到底想说什么？”3号不耐烦地吼道。

“也就是说，我们被不知道什么怪物给绑架了，或者是被背景底蕴大到不怕警方的犯罪团伙给绑架了。”2号说，指着上方的编号，“而且不是单纯为了金钱的绑架，不然何必大费周章地把14人聚在一起，而且还各自安上了编号，简直就像是要参加游戏的玩家。不管对方在谋划着什么，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所以——”

2号轻笑着，望向3号：

“——做好不会有救援到来的心理准备，和会丧命的觉悟吧，明白了吗？大嗓门先生。”

“……”

3号这次没有反驳，而是重重地靠在了沙发背上。

2号说的事正是唐云所担心的事。他心里计数着流逝的时间，搭在沙发上的左手食指一下一下轻点着沙发。

压抑的氛围开始变得恐慌。

唐云至始至终保持沉默。虽然不知道被卷进了什么麻烦，但现在这种情况，自己的情报还是不要透露为好。

沉默的人不止他一个，编号A、6、7、8、Q、K都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不知在想什么。

“Joker，你的情况跟他们几个是一样吗？”

这时，邻座的编号K一改沉默，兀自轻声询问，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

唐云斜了他一眼，眼睛微微眯起。

问题的方向很微妙，而且K也气定神闲地没参加讨论。虽然自己同样没参与讨论，但这家伙是不是太冷静了点？

“那你的情况也跟他们一样吗？”

“嚄……”

面对唐云的反问，编号K没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轻叹了一声，也没再追问，靠在沙发上似乎在闭目养神。

说是“似乎”，是因为他在唐云眼里只是一团人型阴影，并看不见脸部的动作。

这时，J提议交换各自的讯息，以便更好地弄清楚现状。

却被2号一口否决：

“你们说你们的，我不会干涉，甚至乐意洗耳恭听，但对于我自己的情报，抱歉，恕不相告。”

J轻轻咂嘴，只好作罢。众人都沉默地等待着“对方”出现。

突然，像是在回应众人的期待般，面前大理石台上华光闪烁，伴随着“叮咚”的门铃的效果音，出现了一名约十一二岁的，面容可爱的正太（小男孩）。

“各位亲爱的Player，久等了。”

开头的第一句话就让人摸不着头脑。

正太声音稚嫩，穿着滑稽，一身马戏团小丑的服饰，此刻他正拿下高高的帽子朝众人鞠躬。

所有“人”都盯着突然出现的正太。

徒然，4号像踩着尾巴的猫一样，大声怒叱：

“你是谁！绑架我们想做什么！这可是犯罪！”

其余“人”未出声，却都盯着正太，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稍安勿躁，接下来正要说明。”正太面不改色，戴上高帽，在朝着4号竖起1根手指，浮现出童真的笑容，“找大家来，只是想做一场游戏。”

众人不明所以，可正太接下来的一句话，却令众人胆战心惊。

“一场为了活下去而游戏的……”

“生存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