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国王》免费试读_庄糊涂
第1章:你好,南国
南国有个体面的职业,他是一名骗子。
可他忘了自己具体做了些什么,又曾经骗过什么人,关于身世和记忆,也只停留在苏醒后病床上冰冷的白色。
那天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边围着很多愤怒的人,他们的手中挥舞着一些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许多名字。
他们说,那是南国骗过的人,还有他骗走的钱。
这让南国好一阵子恍惚,对他而言这一切都未免过于可笑:
一觉醒来,身上缠绕着白色的纱布,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这是在哪,自己面前却全都是债主。
这让他很惶恐。
故事里,一般像他这样失去记忆的人,都有着惊天的来历:比如传奇的杀手,穷凶极恶的歹徒,亦或者豪门的弃子。
再不济也会是个韩剧里的主角。
可南国不是,他被定义成了骗子,这让他无法接受。
病床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愤怒的气息已经让南国闻出那人昨晚上吃的饺子是什么馅的。
所以他决定要逃离。
挣扎着坐起来,南国面对众人的愤怒并没有显得很慌乱,他注意到了病床边上挂着的病例:
南国,性别男,年龄未知,职业未知,家族病史未知,病情概况:颅内损伤导致的脑震荡,昏厥以及软组织挫伤。
南国的嗓子很干,这让他说不出话来,周围的人看到南国醒了,一股脑全都凑了上来:
“骗子,还钱!”
“死骗子,赶紧把钱还给我们!”
南国很茫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在想这会不会是一场梦。
好在愤怒的人群中还挤进来了一名小护士,分开众人,护士来到了南国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南国,护士说:
“都让让,病人醒了,要先送到医生那去诊断病情,你们这样不利于他的康复。”
护士带走了南国,穿过愤怒的人群,南国看到每个人的眼中都透出了恨意,他被护士搀扶着走向主治医师的办公室。
“我怎么了?”
南国吞咽着口水,身后十几名形态各异的人虎视眈眈,有人低语,有人咒骂,有人咬牙切齿。
护士拉着南国边走边说:“问谁呢?干什么亏心事了吧?警察都来了。”
南国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正常,颅内损伤有可能导致暂时性失忆,先去问问大夫怎么说吧。”
小护士带着南国来到了主治医师的办公室,敲开门,南国拖着一身病服,坐在了诊疗床上。
戴眼镜的医生扶了一下镜框,跟着小护士出去了,办公室外面站着几名警察,几个人小声交谈着什么,屋子里只剩下不安。
南国口干舌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头痛欲裂,整个房间里布满了纯白色的冷漠,暖洋洋的日光照射进来,却给不了他一丝温暖。
看到了桌子上有个小托盘,上面摆放着一些塑料杯,南国端起来本想一饮而尽,可咂巴了一下嘴,杯子很小,这个医院看起来也很吝啬。
摇摇头,南国看到桌子上有个茶杯,拿过茶杯把塑料杯里的水倒进去,喝了几口解乏。
兴许是太渴了,喝完也没缓解过来,只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甜,南国揉捏着额头,靠在了诊疗床上,等待未知。
医生进来了,看到南国安稳地坐在诊疗床上,与他面对面坐下才开口说:
“你醒了?”
南国点点头,然后迟疑地问:
“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我···”
说到了一半医生就打住了南国的话头:
“我也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事,反正警察来了,但你现在还需要诊断,等这边的事情弄完再去警局接受处理,你先说说自己的感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南国始终在摇头,对于从前,他一无所知。
医生点点头,拿出一支笔在纸张上写了些什么,然后漫不经心地说:
“暂时性失忆,你这倒是给自己找了个开脱的理由。”
南国依旧没说话,他实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昏迷过去的,又是因为什么才导致的失忆。
“你有家人吗?”
南国完全不记得,也没有任何关于家人的回忆。
“朋友呢?”
南国还在摇头。
“你叫什么?”
“南国。”
医生这时候抬起头,怀疑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是不是脑子里还记着什么?”
南国连连摆手,说自己是在病历上看到了的,医生也没再多问,只是拿着一堆不知名的仪器在他身上扫描着,时不时看一下他的瞳孔。
等一切弄完,南国又去了不同的科室,得出的结论也是暂时性失忆,可能要一阵子才会恢复,也可能就这样了。
警察这时候走了过来,在和医生交谈过后,警察带着南国离开了医院。
从医院出来,身后叫嚷的人群纷纷咒骂,警察护送着南国上了警车,南国问:
“到底怎么了?我是谁?我干了什么?”
警察看着南国,表情很复杂:
“问你自己吧,现在要等你恢复再说,这里的设备不利于你的康复,医生提议送你去春天镇,到了那等你想起来了,再另案处理。”
警笛乱响,赤色的光斑在南国的眼睛里留下了惊叹,回头望向渐渐远去的医院,南国很抑郁。
迷惘的人生还没来得及开启,便已经步入了另一场荒芜,南国在和自己的从前告别。
“我去春天镇干什么,那是什么地方?”
南国问道,身旁的警察扭动着身子说:
“这里人少城小,你要去的地方是春天镇,那里有个理疗医院,专门处置你这样的特殊病人。24小时监护,周围全是高墙,从前是个监狱,现在是精神卫生康复中心,也叫疯人院,负责一些特殊病患的脑部康复治疗,你要是治不好,那就准备在那待一辈子吧。”
南国忽然觉得很惶恐,猛然回过头,除了雾霭和阴冷,周围的一切都渐行渐远了,他的惶恐,也慢慢转变成了惊慌。
而眼下,比南国还要茫然的是刚才给他看病的医生。
医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放着一个托盘,上面的塑料杯全都空了,歪七扭八躺在盘子里,没剩下一滴。
医生怔了很久,把护士喊进来指着托盘问:
“谁他妈把糖尿病的尿样倒了?”
第2章:你好,疯子
南国被带到了春天镇,刚刚进城就注意到了十字路口的标识,斑驳生锈,左右各有四个大字,打印在绿色的铁片上面,字迹都模糊了,只能依稀辨别:
“春天向左,地狱向右”。
“地狱”两个字是被人篡改的,下面原本写的是“监狱”,可能是哪个无聊至极的人一时兴起写上去的,几经风雨成就了一种另类的诗意。
又走了一段路,南国被警察套上了一个头套,这让他很奇怪,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一晃而过,南国被带到了属于他的目的地:
春天镇精神卫生康复中心。
这是个疯人院,南国表示自己不认同警方的处理意见,他明明很正常,只不过是失忆而已,怎么就送到精神病院来了?
警方说:“你现在脑子不好,在哪都没区别,要么看守所,要么精神病院,自己选一个吧。”
面对这样的问题南国显然不需要考虑,他现在首要的目的是弄清楚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康复对他而言,很重要。
办理了交接手续,南国领了病服,被带到了自己的房间,这就是他目前的归宿。
警察走了,接诊的医生姓王,在给他做了常规的检查之后,当天就这么过去了。
疯人院的医生说南国的头颅受了重创,一时半刻不会想起从前的事情来,只能慢慢理疗,一切都要看运气。
“来吧,吃药。”
医生递来一杯水,还有一个小药盒,把粉色的药片端在手里,南国一饮而尽。
经济纠纷本就不是刑事犯罪,所以警察也没太刁难,南国没有了之前的记忆,警察说他这个状态属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
周围的铜墙铁壁告诉南国,他只能这么耗下去了。
南国躺在床上,这是一间单独的病房,专门留给他这样新来的患者,隔着墙上的窗户,他看到了外面朦胧的月光。
想推开窗户呼吸一下新鲜又陌生的空气,可窗户是钢化的,不能打开,这让南国很压抑。
这里是疯人院,也是各种怪胎的聚集地,南国虽然没了记忆,但他还保留着旧日的心智。
在他的观念里,精神病显然是另类的天才,只不过世界观和自己不太一致。
比如刚进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大厅里有个男人正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奋笔疾书,下面围坐着一群疯子。
相对论与量子纠缠的对称关系。
最下面的结论是五个大字:去你姥姥的。
黑板旁坐着的人听得津津有味,除了医生,所有人都对此深信不疑。
南国觉得自己很悲哀。
整座疯人院除了他以外,全都不正常,这反而给了南国一种错觉:自己才是那个不正常的。
这里有疯子,有傻子,有天才,现在还多了一个骗子,南国与所有人格格不入。
这不利于他的治疗,所以医生规劝他多与人交谈,这也是警方的处理意见:
尽快康复。
南国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午饭的时候,拿着饭盘的他穿戴整齐,坐到了一个人的旁边,那是一名穿着白大褂儿的医生,看起来很和善。
“大夫你好。”
南国鼓起勇气,想要建立一份短暂的友谊。
面前的老人差不多六十岁,人很佝偻,稀疏的头发盖住了濒临破产的发际线,可那眼睛却是炯炯有神,仔细看还透着一点贼光。
抬起头,老人咂巴着嘴问南国:
“你是新来的吧?”
“嗯,我叫南国,您呢?”
南国坐在了旁边,眼前这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威胁。
“老闷。”
两个人算是认识了,老闷说自己来这里已经十多年了,完全把疯人院当成了自己的家。
南国周遭的一切都很陌生,让他畏惧又困惑,虽然是新生,可他不愿去接纳,而面前这个寻常的老人,倒给他一种平静温和的感觉。
老闷挺热心,给南国介绍起了春天镇和这座精神病院:
春天镇是个好地方,原本山清水秀,只不过后来城外修了一座监狱,用以替代从前的老监区,而那里所有看押的重犯刑满释放后都会来到春天镇当个过渡。
小镇不大,十几万人口,左右交通,中间一个十字路口,东南西北各有特色,放眼全国的话倒也寻常。
只不过是一群来路不正的外乡人流离失所的地方,隔三差五有些插曲,但也没太大的是非。
可当地的百姓很忌讳这些人,所以原本的居民就都搬走了,只剩下一群刚刚重返社会的待业人士。
也正是因为这个,春天镇的风貌一直保持在八十年代,当地的建筑也很保守,除了山顶的一处圣母雕像。
雕像是当初镇子里的人集资修缮的,可能是想借此来消除几分内心的罪恶感。
南国问为什么要修圣母,是不是有什么寓意,老闷摇摇头:
之前是说要修个弥勒佛的,可是修到一半包工头就卷钱跑路了,修缮的资金也就断了。
大家觉得半截佛像缺个脑袋太难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神仙被斩首示众了,实在有碍观瞻,就想再次修补佛像。
但是新来的施工方说要拆了整座佛像重新调整,这就意味着花了一半的钱打水漂了,所以大家都不同意。
后来有人提议说既然弥勒佛不好接,那就干脆换个其他佛像的脑袋上去,反正我佛慈悲,可能功效差不太多。
这并不会显得很随便,因为老百姓在花钱的时候,向来讲究随缘,如果不是这样,他们就不叫老百姓了。
可是因为最开始弥勒佛的设计方案太过喜庆,在其他佛首里并没有留下什么可供选择的余地。
于是有人建议从道士的天尊里挑一个脑袋接上去,反正佛道一家亲嘛。
这同样不会显得很随便,因为在信仰上,老百姓也有一个很神奇的特质,那就是容百家之长。
比如一个人很可能刚从少林寺念完经,回头就上茅山画符了,顺道还会买个十字架辟邪,万一被人下蛊了兴许还会去趟泰国。
都试试,神仙的体系那么多,谁知道哪个有从业资格证?
可山顶上新修的道观弄了半截,大家才发现不合适:
因为道士普遍偏瘦,小脑袋放在弥勒佛的大肚子上面,隔着远处看总觉得像是营养过剩的葫芦娃。
牵头的人因为设计了一尊指天画地的葫芦娃而一度沦为笑柄,方案也就被搁置了。
找来找去都没合适的,最后有人发现西方的圣母恰到好处。
为什么呢?
第一都是长袍,脑袋好接还不费事,第二这个比较省钱,因为圣母的长袍盖住了脸,所以不需要雕像有太多表情,从而节省了雕刻的工艺成本。
这是一个折中的方案,规避掉了雕像所有的缺陷,却暴露了它本身就是一个缺陷的致命错误。
老闷分析主要还是因为大家不愿出钱了,所以一拍即合,山上的道观一波三折,最终成了教堂。
为了突出神明的指引意义,圣母雕像的眼睛是由一对镭射灯泡打造而成的,每晚到了夜幕时分就会自动点亮,指引着整个春天镇的未来。
但是到了圣母雕像揭幕仪式那天,所有人都后悔了:
之前说了,弥勒佛是个大肚子,上面安一个圣母的脑袋,给人的错觉就是圣母怀孕了!
这就有点胡闹了,可镇长文化水平颇高,他一语惊醒梦中人,说这样另类的雕像其实也很好,孕育新生嘛,这是一种象征,和春天镇百姓的希望不谋而合。
所以春天镇的圣母雕像是一手指天,一手画地,端坐在道观里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一对镭射灯泡的激光眼迎来送往地注视着苍生百态,对联也同样让人感慨万千:
嗡唵嘛呢叭咪吽
无量天尊保佑你
横批:哈利路亚
南国感慨过后,对这个神奇的雕像充满了向往,过后又请教起了疯人院的事情。
他发现这座疯人院很大,里面应有尽有,人数众多,而且环境十分清幽,但隔着高墙又看不到外面的景象,这让他很费解。
老闷说这里是当初旧城监狱改造的工程,附近的精神病都送到了这里,第一是因为这的医疗条件好,第二是大家觉得春天镇已经有一群不要命的了,再来点疯子也无所谓。
奇怪的是这里竟然得到了很多人的大力支持,有不少莫名其妙的人最后都被送到了这里,各地的支持资金也从未中断。
除了疯子,还有些智力不健全的残障人士也留守在这,偶尔帮着医生打打杂,照料下不方便的病患。
院里左边是男性病患的监护区,中间是看护人员的家属楼,右边是女病患的监护区。
后面单独还有一栋小楼,专门处置最为难缠的病患,而院长的办公室则独立在后楼不远的地方,一栋错层小别墅,那是院长生活工作的地方。
老闷说到这,南国很自然地把脑袋转向了右边,一栋高耸的病楼矗立在不远处,阵阵芳香随风而来,让他心驰向往。
“别惦记了,女疯子你琢磨吧,之前有个不要命的去过那里,后来是护工拿盆把他端回来的。”
南国回头,不作他想。
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生物,但生命对他而言更重要。
“那疯人院外面是什么地方?”
“盐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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