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仙路》——张无川
第一章 京城夜
京城，夜；
黑咕隆咚，杀气腾腾。
宵禁之后的京城看上去一片漆黑，宫城内只是有星星点点的烛火，可是城东的肃王府内外确实灯火通明。肃王三十岁出头，此时正坐在银安殿内眉头紧锁，虽然已过三更，但他毫无睡意。今天下朝以后，肃王就把几个亲近的大臣请进府内，一直谈到此刻。就在上一秒，管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其实即便管家没进来，肃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且不说一屋子有文臣武将，肃王自己也是一位内家修炼有成的高手，府门外的大街上传来的马蹄声，一听就是军马，兵士步伐整齐，只有终于皇帝的最精锐的禁军才有这等水准。屋子里不止肃王一位高手，几位武将自然也感觉到了。
“太子已经死了，”肃王右手边的一位老者说道：“太子的变法已经失败了，以王爷和太子的关系，就是陛下能放过您，丞相也不会放过啊！”
“看来父皇不会放过我了，周师傅。”肃王黯然说道，老者乃是太子太傅周亭明，肃王与太子一母同胞，开蒙之后便作为太子伴读一直随太傅学习。而今太傅已过古稀之年，自然感受不到府门外的杀气腾腾。
肃王的内心正在飞速的盘算，今天早朝，毫无预兆的被告知太子昨夜暴毙，皇上看上去好似没什么变化，但大家都清楚已到了油尽灯枯之时，东宫之缺已经空出，而一旦皇帝驾崩，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肃王看了管家一眼，管家说道：“王爷，来的是禁军统领苏忠虎，已经把王府围起来了，说没有圣旨任何人不许踏出一步。”
“什么？”屋子里一位二十多岁的高大青年站了起来，转身对肃王说：”殿下，我城外四营有十万兵马…………“
“可此刻府内只有二百府兵，加上家丁不足五百…………“肃王打断了战英，京城北营的副统领，可话未说完，耳畔传来了一阵钟声，即便年迈的周太傅也听到了。所有人都明白了，八十一响钟声——皇帝驾崩了。
王府门外，苏统领怔怔的望着肃王府三个字有些发呆，他在等，他一个时辰前就已经知道皇上驾崩了，确切的说是他看着皇上驾崩的，更确切的说，苏统领在接到端王递给他的信的时候，就已经蒙了。“端王，现在应该叫皇上了吧”苏统领喃喃自语着，正是这愣神的功夫，大街的两端各来了一队人马，苏忠虎知道有一队肯等是宫中的太监来宣旨，他看向了另一队，原来是京兆府尹沈和睿沈大人。。
三人三匹马站在大队人前，苏统领略一拱手，强忍着内心的疑惑，可这二位好像是不想瞒着他，沈和睿笑了笑：“苏统领，端王的信是我送给他的。”
“什么？”苏忠虎大吃一惊。
“不用惊讶，”黄公公接口说道：“按宗门的规矩，我该叫沈大人一声师叔呢!只是没想到啊，天下五大宗门，我们三个竟然同出一宗，聚在这肃王府外。
沈和睿接着解释道：“大昆天朝的气数要尽了，赵家在皇位上坐了快五百年，儒宗指望着太子变法续命，道宗现在收缩势力准备应对大劫，佛宗和鬼宗四分五裂，如今太子已死，应该是我们魔宗出山了。哦，对了，我和黄公公都是魔宗内门弟子，经此一事，你也是内门弟子了。“
“内门弟子？“苏忠虎不由得心中一跳，大昆天朝之内宗门何止千万，而江湖高手榜前一百名都是出自五大宗门，自己作为禁军统领排名第十三，其实只是天魔宗外门弟子。他自然知道高手榜只是给给江湖草莽，酒楼茶肆的谈资，自己的身手在外门中勉强能排进前十。外门的高手梦寐以求的是进入内门，那里能学到法术、仙道。据说威力巨大甚至练到高深能长生不死，沈大人和黄公公居然是内门弟子，那岂不是也会法术了？端王给的信上只有一句话：“按端王说的做”作为禁军统领，如果不按皇帝的做，就是谋逆，可是他认得这几个字的笔体，正是魔宗外门大师兄的亲笔，更让他吃惊的是，信纸上的花纹和下面那方黑色的印，黑色的七十二瓣莲花上只有两个字：”宗主“！
“不错，”黄公公附和道，“五大宗门早已经商量了无数次了，三十前年，大昆的气数就应该尽了，只不过朝中大臣尽是儒宗出身，不忍见天下大乱，轮流回宗门诉苦，儒宗宗主也想试试自己的道行，于是告诉皇帝做社稷坛，强行为大周续命。太子天资聪颖，可惜未得其时，而且操之过急，确实是积劳成疾英年早逝。太子已死，五大宗门已经决定不许内门弟子插手，至于外门弟子受太子变法引出的恩怨，一概不管。呵呵，可能又要血流成河了。“
“那为什么是端王？”苏忠虎不解。
“因为只有端王，”沈大人开口了，既然大家已经报明了辈分，沈和睿一说话，黄公公就停了下来，“皇上虽然不喜欢变法，但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如果能传位给太子，自然可以不管身后事。可如今太子已死，皇帝打击极大，今天能上朝，全靠黄公公早上给他输的一缕真气吊着。如果传位给这位肃王，虽然能够继续变法，但注定无法完成，到时候元气大伤，三年之内大昆必亡；但是给这位端王嘛，把新发废掉，只是大开杀戒一次，这个天下，再折腾个几十年没有问题。“
苏统领从未想过，太子变法的影响如此之大，他不由的看向黄公公，因为黄公公带来了圣旨。
黄公公看了看苏统领，清了清嗓子：“该做正事了，圣旨到————”苏忠虎只感觉胸口一闷，惊讶的看着黄公公，这一声虽然感觉声音不大，但是传得极远，感觉整个王府上空都有阵阵回声，不似寻常的内功发出，若是习武之人的内功发出如此声音，譬如佛门的狮子吼，道家的正音决，达到如此效果必然先深运一口气，或者调息几次才能发出，而黄公公只是略微的咳了一下，就发出如此声音，而场内所有人都听到了，因为苏统领听到围着王府最远端的禁军也一起喊“是”。刚才说黄公公是内门弟子，难道这就是法术？
“肃王谋逆，满门抄斩！！！”
第二章 天门弟子
黄公公这一嗓子，好比晴天霹雳，砸向了肃王府内。
肃王知道被围之后，早已召集府兵家丁集结在大门之内，正要出门听到这一声，不由得一惊。府中的王妃听到这一声直接吓得哭了出来。
府门大开，肃王站在两排府兵之后，火光映衬下，面色发红，隔着正门大喊”父皇驾崩，何来圣旨？“
黄公公似乎早有准备，取出两张圣旨说道：“这是先皇遗诏，传位于端王，端王就是此时的皇上！”黄公公将圣旨向前一递，竟直接飞到肃王面前。肃王伸手接过一看，虽然心中不想承认，但知道玉玺不能作假，即便是端王矫诏，自己也毫无证据，而自己掌握的数营兵马，竟成了端王的心腹之患，即便现在投降，端王也不会放过自己。
黄公公看着肃王脸色的变化，又拿出了另一份圣旨：“肃王，这是你的皇兄登基后下发的第一道圣旨，不想看看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好！”黄公公赞了一声，兀自打开圣旨读到：“戾太子变法，逆天而行，不法祖宗，悖逆人伦，以致天谴。先帝不忍四海沸腾，天下丧乱，早有废除新法之意，然则时不佑先帝，龙驭宾天，遗诏传位于朕。朕登基首要，废除新法，然肃王结党，勾结州府驻军，以新法为名，妄图谋逆，依律：谋逆、附逆者满门抄斩。朕念及兄弟之情，特赐肃王及家眷全尸。“黄公公读罢，收起圣旨，静静地看着肃王。
肃王的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兄弟之情，我还要领旨谢恩了？”，肃王冷笑连连。
“这就要看您怎么选了，”黄公公好似说一件与他完全无关的事情，“您看苏统领今天带着这么多人来……”
“砰”的一声，肃王府的大门关上了。
“怎么办？”苏忠虎明白过来了，内门弟子不许出手，如今这两位相当于是自己进入内门的考官，如果自己能够完成这次的任务，就能进入内门学习，强大的法术，甚至数百年的寿命，如果有机会获得这样的能力，谁还甘心为皇室卖命，看来今天这次任务要自己亲自来做了。今天带来的禁军足足有三千，已经把王府围的水泄不通了，只要让这两位看到今天完成任务，那就能进入内门。苏忠虎大喊：“准备火箭！”
沈和睿淡淡地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黄公公也说道：“小心他们狗急跳墙，趁乱逃跑。
“多谢前辈提醒”苏忠虎冒出了冷汗，若是火起，如何辨认尸首，自己不但不能防火，还要放着他们放火。可如今带来的三千禁军只有四百弓弩手，和二十余骑，其余皆是枪兵。苏统领也是熟读兵法之人，马上下令，调来木柱破门，并从城防营调来水车以防放火。
而此时，肃王府内已经乱成一团，一些仆人听到满门抄斩，偷偷的收拾了些金银财帛准备偷偷溜出去，结果直接被墙外的禁军杀死，府内之人已经感到绝望。
肃王还算冷静，马上吩咐道：“我留守王府，战英，你选着几个高手找机会冲出去，到城外把你那兵马招进来，我和端王决一死战！”
”此行不可“周太傅马上制止：“即便战将军能冲出王府，也不一定能出城，即便出城，有怎么保证他的北四营没有被端王控制！”
”那难道今天就是死局吗？“肃王不由得怒道。
“老臣侍奉陛下和太子五十余年了，如果要死，今日我必死，待禁军攻入府中，殿下可着人防火，然后趁乱逃走。帝都宵禁，只有水路能出城，有我带人挡住苏忠虎，战英护着王爷逃命去吧。”周太傅说罢已经是老泪纵横。
肃王听罢知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留下的人吸引大部分人的注意，掩护他杀出去，定是凶多吉少。不由得双膝跪地：“周师傅，保重。”周太傅知道是诀别，肃王行的是师徒之礼仪，坦然接受“殿下保重。”
肃王只有一位王妃，又有二子一女，女儿赵晓自幼多病，六岁时被一灰袍道人带走，每年只在暮春之时回家一次，小住几日，从未说过师门何处，在哪里修行，如今已经十四岁了。另两个儿子赵孟、赵庄，一个十六岁，一个十八岁，在府中随名师读书习武，虽然算不上高手，但平时对付几个壮汉不是问题。
肃王府的大门已经被撞开，第一进的院子里遍地箭矢，禁军已经杀了进来，肃王府规模不小，三路七进九十余间。东西两路此时已是一片喊杀之声，周太傅在正殿之前也被几个士兵围住。肃王带着二十几人的精锐，带着家眷准备找到围困薄弱的地方冲出去。一边走，一边随手把火把扔向屋子内。
“果然在放火”苏统领已有准备，可是一进门就发现，双方已经杀红了眼，哪里去找肃王？苏统领马上撤出王府，将骑兵召集一起，一马当先，向王府东北冲去。
“不错，肃王若想出城，必走水门，看来苏统领是个可造之材。”沈和睿看他向东北奔去，轻轻地点了点头。只是可惜，今天禁军带出来的马少了些。
肃王府的马厩也在东北角，战英护着肃王，带着家眷杀到马厩时，只剩下十余人了，然而王府内也只有十几匹马。这些马本是王府中人偶尔出城打猎所用，如今竟成了战马。马厩所遇到的禁军似乎实力偏弱，人又不多，几个照面，就被肃王一干人杀个干净，大家纷纷上马，冲出王府。
“小心”，刚冲出王府，战英就感到一股杀气，下意识一躲，感觉脸边一阵劲风挂过，后面一人应声落马，原来是一支冷箭。抬头一看，正事苏忠虎挽弓骑马赶到。战英与苏统领本是同年武举，当年苏忠虎压战英一筹，如今见面更是没有余话。战英大喊一声：“王爷快走。”便与苏统领缠斗在一起。
肃王看到心知无法相帮，策马远去。
苏统领本想去追，怎奈被战英缠上，也是一筹莫展。无奈之下，只好放出信炮，要预备的骑兵去追了。
却说肃王一队人马，一路狂奔，到了水路码头，肃王心里清楚，只要逃到城外自己隐匿的别院，就可以重新召集人手，规划下一步怎么做。如今就是要出城，到了城外，才算虎归深山，龙入大海。
“肃王殿下，别急着走哇，老奴一直在这等着您呐！”一阵刺耳的声音传来。
”黄公公！“
“放箭”
“王妃，孟儿，庄儿…………”
“肃王爷，如今您真是孤家寡人了，不如束手就擒，老奴向皇上说说情，说不定不取你性命了。”
黄公公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肃王知道自己已经败了，再无翻盘的余地，黄公公的虽然没出手，但是也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手，一念至此，将手中宝剑想脖颈划去。黄公公看着肃王，将要自刎，长出了一口气，然而黄公公的这口气还没喘完，突然大喝一声“什么人？”
一缕罡风射来，直接打断了肃王手中的宝剑，一位灰袍道人，从水路踏浪而来，口中一字一顿，好似回复黄公公这一声大喝：
”天门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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