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灵计》——漠隐烟

1.郑辉

西南。

一所工科院校。

我在这里生活了三年，直到第四年，我不得不离开这个地方。

这里的一切，青春，朝气，或是阴森，诡异，都不再与我有关联....

事情的开始，应该先从我身边的室友说起...

在学校，同寝室的兄弟可能是最容易熟络的人。然而我们的寝室，有一个哥们却不一样。

他叫郑辉。

他本来是一个普通的再也不能普通的人，加上一个普通的再也不能普通的名字，导致他在班里，甚至在寝室里都没有多少存在感。

在我的记忆中，我们哪怕出去吃饭这种小事都少有叫上郑辉一起。

没有任何的孤立，也没有任何的瞧不起。就是因为他太低调，低调到我们不会注意他什么时候出去，不会注意他的铺上有没有人。

在我看来，他是那种特立独行的人，是不屑于和我们一起的。因为他偶尔嘴里会念念有词，所以给人有点神经质的感觉，不过这不正是天才的某种特质么。

然而当我还没有对他有足够了解的时候，突然就传来了他的死讯。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和寝室其他两个哥们刚从网吧上完通宵，出来的时候天才刚刚亮起来。

回寝室的路上，辅导员电话打了过来，要我们马上回去。本来以为是偷偷跑出来上网被发现了，正在心里暗骂，辅导员一句话就把我吓着了：“警察要找你们了解点情况。”

回去的时候，我还以为哪间寝室的电脑被偷了，但是事情显然没有这么简单。

辅导员的办公室就在寝室楼，我们上来的时候看到了警车和救护车，也看到几个警察在跑上跑下。

看来真出事了。

来到辅导员的办公室，里面已经有两个警察了。辅导员看到我们来了，先给我们介绍了一下情况。

这时我们才知道，郑辉死了。就在夜里，用一条长丝袜把自己吊死了在了床头。

我听完有点懵。

以前只有在新闻里看到这样令人惋惜的故事，就这么发生在自己身边了。

警察之后也没有对我们讲太多，而是向我们问了郑辉最近的情绪，出入的地点，交际的圈子之类。然而我们三个对郑辉的这些事确实不是很了解。他们基本上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得到。然后让我们回去了。

说实话，我对郑辉并没有很深的感情，所以知道这件事之后，除了感觉到有些震惊和遗憾之外，也没有更多的情绪。

当天晚上，辅导员带我们三个去了学校的招待所住，还说会我们换寝室。另外还嘱咐我们，警方的结论没有得出之前，不要出去乱传乱说。

死者为大，这是当然。

可是我却始终觉得有些古怪，甚至不断去脑补被丝袜勒到窒息的惨状。

也许他的死，我们几个也是有责任的。如果不是我们平时缺少对郑辉主动的关心，也许他就不会死。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很久才睡。

郑辉的死最后定性为自杀，原因是他有严重的人格缺陷，甚至不排除精神分裂，所以最终用这种诡异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的家长也许太过了解自己的孩子，又或是完全不了解，总之他们没有哭没有闹，安静的接受了调查结果。郑辉的父母没有接受校方的抚慰金，没过多久就离开了学校。

我们没有见到他的父母，这些都是辅导员的说的。

我也没有勇气去问郑辉会在哪里安葬，只能在心里默默希望他一路走好。

第三天下午，学校联系我们三个去搬寝室。

一开寝室门，一股凉风就扑面而来。让带头的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寝室和我们走之前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从今天起，这间寝室可能会很久都不会有人住了。

虽然谈不上有什么深入的感情，但是一个哥们的消失还是让我心里感觉到极度失落。

我们每天看着各种新闻，看着各种惨剧，看着有钱或者无钱的人被各种方式夺去了生命。这些在当时看来多么遥远的事，突然猝不及防的发生在身边，总是让人难以接受。

郑辉的位置已经没什么东西了，一些被警察拿了去，一些被家人拿了去，应该是这样。

学校安排的新寝室就在楼下一层，我们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再搬到新寝室，已经是晚上了。我一个人回来，关好寝室的门窗，再次仔细看看了有没有东西落下，因为我知道这间寝室是要被封一段时间的。

我正在检查的时候，门突然开了，是楼管王叔。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推开门的一刹那，我又感觉到一股阴风直往脖颈上吹。但是窗户应该都是关上的。

我又打了一个冷颤。

王叔瞥了我一眼：“怎么还在这，我要贴封条了。”

我答应了一句：“马上，我再检查检查。”

王叔走进来坐下：“好好的一个孩子，有什么想不开的呢。看着白白净净多好的孩子，说没就没了。”

我没有接王叔的话，因为我始终觉得自己也有过错。

我陆续帮他们检查了一下衣柜，柜子里的东西都被整理走了。我打开了郑辉的柜子，同样也是空无一物。

然而正当我准备关上的时候，突然看到柜子里有个东西闪了一下。我俯身捡了起来，是一枚黄色的塑料纽扣，奇怪的是，这个纽扣只有一半。

不用说，肯定是郑辉的衣服上掉的，我心想。

不知道为什么，我鬼使神差的把纽扣装进了自己兜里。

我招呼王叔出了寝室，而就在关上门的一刹那，我似乎感觉到死去的郑辉正在寝室里面嘲笑我一样。

我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大跳，于是匆匆走回了寝室...

2.日记

回到新寝室，薛超在床上看书，张文哲正在打游戏，另一个铺还是空着。

一切似乎和以前一样。

也许我们会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日子里逐渐忘掉这件事，忘掉一个特立独行的人。

就像他从来没有活过。

就在那天晚上，我特别累，于是早早的睡下了。

夜里，我梦到了郑辉，梦到他把头套进丝袜打成的结里，不断挣扎着死去。我看到他眼球都快凸出来，脸也现出了恐怖的扭曲。

他挣扎着抬起了手，指了指我，然后又慢慢垂了下去。

我就此惊醒，一夜无眠。第二天也没有人跟任何人提起这个梦。

我没想到的是，这个梦却仅仅是个开始。

郑辉死后一周，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轨。

学校里组织了几场珍爱生命的宣讲会，辅导员也单独找我们班开了班会。慢慢的，丝袜上吊的故事渐渐在校园中冷却，

一个生命，从此变成了茶余饭后的秘闻或是谈资，却没有人记得主人公叫什么名字。

对于这件事，我们寝室三个人对外人的好奇闭口不谈，这是对死者的最后的尊重。

我们也依旧上课逃课，网吧通宵。

就在这周的周末，我照例和寝室的哥们去网吧通宵。

网吧里的时间永远都过得很快，不一会就凌晨2点了。我有点倦意袭来，转头看看薛超张文哲，满眼血丝依旧在狂拍键盘。

我打算伏在桌上打个盹，忽然手机就响了起来。

这么晚谁会打电话来，我嘀咕着拿出电话，是一个未知号码。

接通之后着实吓我一跳。电话那头是个女孩，声音温柔甜美。“你好，请问是李澄同学么？”

“是我，请问你有什么事吗？”深夜打电话来，还是个女生，不禁让人有了点遐想。

“非常不好意思哦，我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不过你现在方便出来么，我有些事想要找你谈谈？”

这么晚约我出去，我脑子里一下子飘过了各种各样的场景，我都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过夜里两点了，这个时候她约我干嘛。

我抱着一肚子的疑问，问她在哪里。她告诉了我她住的宾馆的房间。我当时第一反应就在想会不会是仙人跳，现在想来，如果真是仙人跳该多好。

我仍然答应了她，跟寝室的哥们打了声招呼就走了，临走他们还说我是不是女朋友搞突然袭击了，我只有一笑了之。

好在路边还有家超市亮着灯，我买了把小刀藏在身上，防人之心不可无。

来到了她所说的宾馆，开门的一瞬间我就惊呆了：圆圆的脸，大眼睛，还有齐刘海，可爱的像个芭比娃娃。在这里我只能说我没出息，对这种清纯可爱型完全没有任何抵抗力。

我告诉她我就是李澄，她把我让了进来，屋里就她一个人。

“坐吧！”她说。

擦肩而过的时候被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快迷晕了，我一度怀疑自己能不能把持的住。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虽然远在天边，但是我还是要坚持自己的原则。

我故作镇定，问她叫我来什么事。

她开口说：“我是郑辉的妹妹。”

这让我非常惊讶，郑辉从来没说过她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当然也许是没有机会说。可是辅导员也没有说过。

“你相信我哥哥是自杀的么？”她问我。

这倒把我问懵了，警方都定性了，难道不相信还能推翻不成。“当然相信了，”我说“不是都调查清楚了嘛”。

她看了看我，转身从身后的包里取出了一个东西，是一张明信片。她递给我，明信片上写着几个字，“小雪：生日快乐，我过两天来看你和妈。”似乎是郑辉写的。我看了看邮戳，是郑辉自杀的前一天。

“给我看这个干嘛？”我问她。

“他平时对我最好了，而且也很孝顺，他说要回来就肯定会回来，绝对不会在这之前突然自杀。”

我感觉有点莫名其妙，并且对这个妹子的身份有所怀疑，“抱歉哦妹子，郑辉的事我们没有尽到一个室友的责任，非常对不起。不过你有怀疑不用跟我说的，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自杀。并且我也没听郑辉说过他有个妹妹，我帮不了你。”说完我起身要走。

“我知道是为什么，我需要你来帮我找到凶手，求求你了。”话里都有些哭腔。

“凶手？”我有点诧异“寝室是反锁的，他们也查了好几天，怎么可能有什么凶手，就算真有，警察都没找到，更别说我了。”

她见我不肯相信，眼泪马上掉了出来“相信我好么，真的是这样，你帮帮我吧，他生前最好的人就是我了，我不想看他不明不白的就这样没了。”

我有点生气，这事根本不是我能插手的。“你让我帮，但是我能帮你什么，你需要我怎么帮？”

她以为我动摇了，于是马上从身后取出一个笔记本。“这是郑辉大一进校时候的日记本，他几乎每天都会记日记，但是从大一下半学期就没有了，而是把本子寄回了家。”

我翻开本子，前面都是大一新生进校时的各种体会。

她叫我从倒数第三篇开始看。

“12月6日：突然就想起以前的事了，为什么呢？我以为已经过去了，可是今天突然感觉有眼睛盯着我，穿透我的过去。.......希望是我的错觉。”

“12月7日，我强迫自己不去想，可是那件事还是会突然冒出来，似乎有人一直在提醒我。.........”

“12月8日，没错了，真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8日的日记只有一句话，而且不得不说这三篇日记确实让人看了很不舒服。不过光凭这些，很难找到与郑辉自杀事件的关联。“这些日记的确可能有秘密，但是这和你哥哥自杀又有什么关系呢，而且这都过去这么两年了，警察都不一定会重视。”我说。

她顿时一脸严肃的告诉我，“我怀疑是日记里‘眼睛’杀了我哥哥。”

“也许有这种可能，但是完全没有证据，我甚至都不知道日记里提到以前的事是什么。现在光凭这些，就说找凶手，根本无从查起吧？”

“求求你了，至少帮帮我，让我知道哥哥是为什么自杀的好吗？”她双眼一直望着我，那种楚楚可怜的样子换做是谁都无法拒绝。

“好吧，我答应你，帮你去问郑辉的死因，如果真的和警察的结果一样是自杀，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我觉得你哥哥也更愿意看到你好好生活。”

“好，好”她见我答应了，抹了抹眼泪，“谢谢你，我只是不想哥哥死的不明不白。”

“好吧，那你先休息，明天一早我来找你商量这些事。”说完安慰了她几句便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