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乌江》： 01

第一章 01

01

一九三四年七月，国民政府所在地南京城的天空，乌云密布，没有一点儿天高气爽的征兆。阴沉沉的天，浓浓的乌云，让人心里烦闷。南京中央饭店的门口，车水马龙，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人，全都行色匆匆。

在中央饭店二层大厅的咖啡厅内，粉饰太平的歌声，从旋转着的西洋唱片机里溢出来，弥漫了整个咖啡厅。咖啡厅内，一些年轻男女三三俩俩的分桌坐着，一边听歌一边喝咖啡一边交谈着，全都显得神秘兮兮的。在咖啡厅左边角落里那张咖啡桌子旁，一位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蓄了落腮胡须的三十来岁的男子在椅子上坐着，男子手里拿着一本泰戈尔的诗集《飞鸟集》，正在低着头看，男子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书遮住了男子的脸，只露出一副金丝眼镜。看了一小会儿，男子抬起头，用手扶了下金丝眼镜，镜片后的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警觉而迅速地扫射了一眼咖啡厅，又低头看起了诗集。

就在男子重新低下头看书的时候，一位二十五岁左右身穿白色长裙的年轻女子走进了咖啡厅，年轻女子在门口借着灯光扫了眼咖啡厅里三三俩俩交谈的人们，迈着轻步，毫不犹豫地向着咖啡厅左边角落里的那张咖啡桌子走了过来，年轻女子手里也拿着一本同样的泰戈尔的诗集《飞鸟集》。

“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年轻女子走到男子对面小声问道。

男子放下泰戈尔的书籍，抬起头，警惕地看了眼年轻女子，男子见年轻女子手上也拿着一本泰戈尔的诗集《飞鸟集》，男子摘下金丝眼镜，微微一笑。说：“您好，请坐。”

年轻女子在男子对面椅子上坐了下来，把诗集放在桌子上。

“不知道先生喜欢《飞鸟集》里的哪一首诗？”年轻女子看了男子一眼，开口小声问道。

“我想，应该是第八十二首，let life be beautiful like summer flowers anddeath like autumn leaves。”年轻男子微笑着，轻声回答道。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这句话说的应该就是共产主义的终极信仰吧！田正南同志你好，我是与您接头的苏小曼。”年轻女子小声自我介绍道。

原来这位年轻女子正是中共地下党南京站联络人苏小曼，坐在她对面的年轻男子叫田正南，是南京国民政府教育局统计科科长、中共地下党员。

“苏小曼同志，组织上是不是有任务？”田正南端起咖啡，小声问道。

“有一项非常紧急的绝密任务，组织研究后决定，您是这次任务的最佳人选。”苏小曼点点头，面色沉重地说。

田正南扶了扶眼镜，严肃地看向苏小曼。

“中央苏区根据地正面临国民党部队的疯狂围剿，中央经过慎重研究，决定实施为战略转进准备的“星火”计划。你的任务就是以新任县长的名义前往贵州思南县开展地下工作。你的县长委任状都已经办好了，今天下午会有人送到你的办公室。”苏小曼小声说道。

“中央红军准备从思南渡乌江？”田正南有些诧异地看着苏小曼。

“不一定，你只是星火计划的一部分。组织在余庆、瓮安、德江、石阡、沿河等沿江一带都派驻了同志。你是思南人，衣锦还乡不会引起敌人的怀疑。”

“什么时候动身？”田正南小声问道。

“后天一早。七天后到达黔东根据地，黔东独立师的贺师长会派人护送你去思南。到思南后去太白酒楼找关掌柜，接头暗号是手里拿一本民四年茂记书社印刷的《三国志演义》。他负责接应你在思南开展地下工作。”苏小曼放慢语气，平静地说。

“好。我可以带一名随从吗？”

“他可靠吗？”

“可靠，十五年前跟着我从思南出来的，叫田宝山，组织上对他有过调查。”

“可以。”

两人对视着微笑了起来，随即两人又端起了咖啡，转换了话题。

此时，旋转着的西洋唱片机里由女人的歌声转为了乐曲声，溢出来的音乐声把咖啡厅弥漫得严严实实。

第一章. 02

02

乌黑的云层越压越低，就像盖在了南京中央饭店大楼顶上似的，让整栋楼和楼前街道上来往的人群和车辆都有些喘不过气来。站立在中央饭店大门口两侧的两个黑衣人抬头望了望楼顶上空的黑云，又看了看街道上的车流、人群，不时地搓着手掌，焦急地等候着什么人似

的。这时，三辆黑色轿车走进了两个黑衣人的眼帘，两个黑衣人站直了身子，眼睛顿时亮堂起来。三辆黑色轿车从远处驶来，在中央饭店门口停下。从三辆轿车内，窜出来十几名持枪的黑衣人。

门口等候的两个黑衣人快步跑到一个领头的高个子黑衣人面前，其中一个胖子黑衣人向领头的高个子黑衣人汇报。高个子黑衣人脸上表情冰冷，目光凶狠，双眼瞪着胖子黑衣人。高个子黑衣人姓徐，是国民党复兴社南京站特别行动队的队长。

“徐队长，在二层咖啡厅，是一个穿白裙子的年轻女子。”胖子黑衣人报告道。

“一楼有暗哨吗？”徐队长目露凶光地盯着胖子黑衣人。

“已经控制了。”胖子黑衣人回答说。

徐队长手一挥，对众手下大声命令道：“包围咖啡厅，抓捕共匪。”“是！”众黑衣人应道。

众黑衣人冲进中央饭店，向二楼咖啡厅冲去。

徐队长抬头看了眼二楼咖啡厅的窗户，跟着进了中央饭店大门。

从二楼咖啡厅窗户里，传出了婉转动听的西洋音乐。中央饭店二层咖啡厅门口，两名服务员正警惕地站立在门口，守护神似地守卫着咖啡厅。突然，楼梯口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徐队长带着复兴社特工冲上了楼梯口。两名服务员见状，从腰间猛地掏出手枪向楼梯口射击，双方开展了枪战，枪声打破了咖啡厅沉闷悠闲的气氛，咖啡厅里顿时慌乱了起来。

正在左边角落里交谈着的苏小曼和田正南听到枪声，猛地愣怔住了。田正南和苏小曼的脑海迅捷闪出同一个问号：“这里是中共南京地下党的秘密联络地，难道……”

“田正南同志，你快从后门走，我掩护你。”苏小曼掏出手枪，同时大声命令田正南。

“一起走。”田正南央求道。

“来不及了，走。记住，星火计划关系着中央红军的存亡！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完成！”苏小曼叮嘱道。

苏小曼说完，深情地望了眼田正南，拿着手枪，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

田正南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苏小曼的背影，拿起诗集，疾步向咖啡厅后门跑了过去。

咖啡厅门口，徐队长带着众黑衣人向着两名服务员开枪射击，两名服务员抵挡不住，不幸中枪牺牲。

“快！快！上！”徐队长大声吼叫着，带着众黑衣人向咖啡厅门口冲过去。

听着门口激烈的枪声和敌人的嚎叫声，苏小曼猜测警戒在门外的两位同志可能牺牲了，苏小曼知道从门口是走不出去了，她一闪身，隐蔽在咖啡厅内的一根柱子后面。

“砰”地一声响，咖啡厅的门被撞开了，徐队长带领着众黑衣人闯入了咖啡厅。

苏小曼举枪描准走在最前边的黑衣人开枪射击，“啪”地一声枪响！走在最前边的黑衣人应声倒地。

众黑衣人迅速散开隐蔽，开枪还击。于是，咖啡厅内，双方展开了一阵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