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温柔》免费试读_豢黎寰

第一章 少年有少年的当初

冷玘明第一次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是在他十四岁。那一天，是他的生日。

那个男人消失了七年后终于重现他眼前，并且，带来了他再也回不去的未来。

风和日丽的一天，刚刚放学的冷玘明收拾了书包就往校门走，身边的女生都偷偷看他，偶尔有几句议论他也当没听见。

又是这一天……

已经主动无视周围的他被众人当成不可招惹的对象。

抿唇，他抬眼，校门站着一个男人，男人一身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靠着黑色的越野车。

见他到了校门口，男人才在周围人的惊叹中对他展露笑颜。

“玘明，上车。”

冷玘明顿住了脚步，一向冷静的他此刻也听见了狂跳的心脏。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

瞳孔收缩，他死死抓住书包带，一字一句咬了出来：“妈妈呢。”

“她在家，我来接你去过生日。”

男人似乎不耐烦了，直接走过来一把抱起他往车走。

“放我下来！”

冷玘明悬空了才发现自己和男人的位置不对。

“乖小子别动。”

男人一拍他屁股，打开车门把他扔进了副驾驶座。

“系好安全带。”

低沉的声音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笑声了。

冷玘明没有拒绝男人的命令，系好安全带。

男人发了车，带着他离开学校。

车外的阳光十分明媚，还未入冬，他可以感觉到阳光的热度。

这个男人，是他的父亲。

邪俊的外表，天生强者的气息。

冷玘明沉默着盯着前方，他在往商业街开。

说到外表，冷玘明虽然才十四岁，但是因为父母两方良好的基因而拥有让一般人羡慕的俊秀。标准的星眸剑眉，还未有明显弧度的鼻梁以及颜色姣好的薄唇。和男人一样，他的脸型偏向削瘦。

“有想我吗？”

男人突然开口打破车内的寂静。

冷玘明没有回答，依然盯着前面的景物。

想？不，在五年前他或许还会期待，但是已经过去七年，他早已觉得没有意义。

七年，是孤独的轮回。

“呵，你和你妈妈说的不一样呢。”

男人低笑，伸手来摸了下他的头又很快收回去。

温热的手。

他的手指曲起，紧紧陷入书包。

“很多事我还不能告诉你，不过我今天是来给你过生日的。”

男人这么说，深幽的黑眸里涌动着几分无奈。

“玘明，你长大了，要保护好自己。”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他终于开口。

如何？是他淡忘的过去不断涌上来。拥有记忆起到那日男人松开他的手离开。

“玘明，有喜欢的东西吗？”

男人跳过话题，把所有的事引向生日。

生日……

冷玘明微微眯眼。

妈妈会给他过生日，但是为什么会让突然回来的他给他过生日。她原谅他七年的不辞而别了？

“没有。”

他……想要什么？

“呀，小子，和我客气什么，”男人勾勾嘴角，似乎是很怀念，“你小时候过生日可是最喜欢……”

“那是以前。”

冷玘明不耐烦地打断他。

如果你还有当父亲的心，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他不懂这个男人想干什么，哪个父亲会扔下自己的家庭七年，然后又找一个可笑的借口回来。

“冷玘明。”

男人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你记住，你的名字是我起的，你是我的儿子，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

“仅此而已。”

冷玘明毫不示弱地回敬他。

“呵，臭小子。”

感觉到他明显又不愿消除的敌意，男人无奈一笑，放过这个话题。

车，终是在一家法式餐厅停下了。

“下车。”

男人依然用着不容他拒绝的语气说话。

冷玘明迟疑几秒，然后下车。

妈妈既然让他带他过什么狗屁生日，就有她的理由。

出于信任，他还是决定听听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的借口。

但是，出乎意料，男人什么都没说。

里面已经被安排好，安静的餐桌，一个蛋糕还有晚餐。两个位置正对，其中一个位置上摆着酒瓶。

都已经算计好了么。

“生日礼物。”

男人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手心大小的盒子给他。

冷玘明安静接下。

“谢谢。”

“你很冷静，这很好。”

男人拉开椅子就坐。

“许愿吧。”

平静而无任何多余的过程。

冷玘明看着那个插着十四根蜡烛的蛋糕，上面可笑的“生日快乐”和动物图案让他胸口的笑意想喷涌出来。

生日快乐是吗？可是他一点都没觉得。

“刺啦——”

木质的四角与地板摩擦，冷玘明坐在他对面闭上眼许愿。

他的愿望……什么是愿望？谁来实现他的愿望？

如果这种事情被允许的话，让他摆脱现在的生活，让男人受到对等的惩罚……他渴望力量，可以改变自己现在这副模样的力量。

睁开眼，平复心中汹涌的不满，他吹灭了蜡烛。

“生日快乐，冷玘明。”

男人给自己倒酒，暗红色的液体发着和水不一样的流动音。

“嗯。”

无论他抱着什么目的，起码现在他不该对男人有什么多余的态度。

“你切蛋糕还是我来？”

男人指指面前的蛋糕问。

“你。”

冷玘明扯了扯嘴角，吐出个冷音。

“呵呵。”

男人握着刀开始切蛋糕。

“你恨我吗？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

“你想说什么。”

冷玘明眯起眼，冰冷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恼怒。

“对不起。”

男人把蛋糕装到盘子里递给他。

“我不是想扔下你们不管，但是为了你的安全我必须离开。”

男人说的很认真。

“我的安全？”

冷玘明接了盘子，看着前面被切的面目全非的蛋糕。

“你的安全，”男人自豪一笑，“这是我活了这么久唯一值得骄傲的事，当然，现在你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冷玘明的双手握成拳，三秒后松开。

“有仇家追杀你是么，让你可以和死人一样消失七年，抛妻弃子七年，冷漠，你这个父亲当得是真好。”

冷玘明嘲讽，平日里绝不会对人的一面此刻再也无法抑制。

愤怒，对，是愤怒。少有的烦恼。

“啧，这话真凉薄。”

男人无奈，端起酒杯浅抿一口。

“吃饭吧。”

男人不再说话了。

冷玘明一顿，收起自己不理智的一面低头吃晚饭。

明明才是五点，他就觉得已经有点冷了。是因为和男人在一起吗？

曾经他也是有一个完整的家，普通的，安静的，直到男人离开。所有的美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冷玘明也学会了看淡，因为无论他怎么祈祷，怎么幻想，他只能看见自己在黑暗里独自一人。

一顿生日晚餐，冷玘明感觉到心脏在变凉。

长久长久的沉寂后，男人才突然说了一句完全无厘头的话。

“玘明，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

第二章 虚假并非谎言，大人有大人的无奈

“保护我？”

冷玘明冷笑了一声，手指紧握着冰冷的刀叉。

“是的。”

男人无奈地耸了下肩。

“什么都不要说，你现在还不懂，我也不想和你吵架。”

男人浅抿杯中酒，幽暗的眸子含着冷玘明看不惯的温柔。

“虽然很唐突，但是，玘明，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记住，你是人，无论之后的日子发生了什么你都只是人类，这一点绝对不会变。”

男人仿佛诀别般的语气让冷玘明感到不适。

怎么，消失七年回来见一面又要“死”了么？

一顿安逸而满含诡异氛围的生日饭。

吃完后，男人主动牵起冷玘明的手朝外面走。

“别动。”

冷玘明欲甩开他的手，却被男人牢牢紧握着。

“乖一点。”

冷玘明眯了下眼，什么都没说。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原本还是阳光的下午已经被阴暗的云遮盖了。

男人的步子一顿，紧接着加快步伐回到车上。

“快点。”

他催促，似乎有什么急事。

男人发了车就一油门加到最快的速度。

“玘明，不要忘了我说的话。”

男人冷峻的脸上是少见的认真，仿佛面对劲敌。

什么……

冷玘明没有搞懂男人的意图，只是听着车子低沉的怒吼，像在发泄紧张。

男人把车开到了郊外，冷玘明抓着书包，不由进入戒备状态。

你想干什么。

他无声地问，唇瓣微启，吐露着不会让男人听见的话。

车外的雨被黑暗笼罩，冷玘明只能听见雨的声音，视线里是一片黑暗，除了车灯和男人的手，他失去视觉般。

“你看见了吗？”

男人忽然发声问，低沉的声音里似乎有一丝期待。

“看见什么。”

冷玘明转头，黑暗被散去，是男人的脸。

“呵……”男人低笑，“看什么？看黑暗啊……”

什么是黑暗……你指什么。

冷玘明正欲问，忽然就听不见外面的雨声了。

“冷玘明，保持冷静和理智。”

男人放慢了车速，同时熄了车灯。

“看外面。”

他说。

冷玘明一转头，瞳孔扩张。

在漫无尽头的黑色里，一片坟墓被雨和黑色笼罩。

一片坟墓，银色，血色，蓝色，白色混杂，就像拼图一样，点缀所有单调的黑暗。

“这是什么……”

他忽然搞不懂男人的意图了。

“你看见了是吗？”

男人在他身侧问。

“如果你说的是坟墓，那么我是看见了。”

“果然……”

男人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果然啊……还是逃不掉吗……”

“你在说什么，”冷玘明不解地回过头来看他，“你在说什么。”

“你的命你的血统。”

男人又打开车里的灯，昏暗的橙黄色让冷玘明看见了男人与众不同的一面。

原本黑色的眼瞳此时变成了发光的琥珀色，淡淡的光点在竖瞳里流转，像旋转的星光。

“看到了吗？这就是血统，只不过你的颜色和我的不一样。”

男人愉悦地笑着说。

他的黑发已经长到腰间，让冷玘明觉得头皮发麻。

“玘明，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男人温柔地抚摸他的头。

“没有……”

冷玘明忽然感到自己有点力不从心，是因为这奇怪的环境么。

“有不舒服就告诉我。”

男人温柔地说，和他身上备战的气息完全不符。

这究竟是什么……这里是哪里……

冷玘明又看向前面，一片黑色，没有公路，没有雨，男人把车灯关了，只留下里面的灯。没有前路，男人却一路开得平稳，仿佛这样黑色的如雾一般的东西只是障眼法。

“这是哪里。”

沉思许久他问。

“哪里……啊，怎么说呢，这里有很多叫法，最多的一种是死之领域。”

男人平缓地解释，告诉他与他所知的世界不同的另一面。

“玘明，相信神吗？”

男人一脚踩上油门，把车速提到最高。他耳边是车引擎的尖叫。

“什么神。”

“死神。”

男人大笑。

“玘明，这个世界，没有耶稣，只有四大神祇。”

男人说的一切都是他从未听说的。

在车内的灯都无法照亮冷玘明的视线后，男人才关了灯。

“玘明，身体是不是很难受？”

他询问着不知何时浑身无力的冷玘明。

“嗯。”

咬牙发声的冷玘明努力睁大眼睛看他的手。

一直都带有温度，曾经抚摸他的脸和头，男人的手很好看。

“别怕，这是开始。”

略微无奈的声音还有浅浅的笑意，似乎在嘲讽一无所知的他。

“什么的开始。”

冷玘明逐渐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在慢慢沸腾，随着温度的升高，力气也逐渐流失。

“觉醒的开始。”

男人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乖小子，你的身体里有神的血，你有神族的血统，当然，这是我给你的，我也是。和你一样，这种觉醒我也经历过，不过我们每个人的觉醒状态不同。”

冷玘明努力扭头看他，外面的一片黑色让他看不见周围的景物，除了车子高速行驶的鸣叫，他只能听见男人的话。

“不用害怕，这是很正常的，”男人低笑，“刚开始可能会很虚弱，后来，等你接触到那份力量了，你就会惊叹。”

就是这东西让你离开我这么久吗……

冷玘明忽然就明白男人为什么要离开他了，因为这种血统不可能只有男人一个人有。

“因为它，你才走的吗。”

冷玘明虚弱的声音足够让男人听清楚。

“是的，很抱歉没能陪着你，但是比起你的安全，我宁愿默默地保护你。玘明，我们不是普通人，但我们依然是人类，这一点永不改变。”

“嗯……”

冷玘明闭上眼，感受身体里的血液。

既然是属于他的，那就好好掌控。力量……他从不畏惧。

“不过，玘明，很多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要等你长大了才能说。”

男人卖着关子吊着他的胃口。

“无所谓。”

冷玘明睁开眼，一侧头，除了漫无边际的黑暗外，只有那不同颜色的墓碑在车子外。

庞大的墓地，高速行驶的跑车，那块墓地仿佛和车子一起行驶，从未落后一点。

那墓地……

“它没有动过。”

冷玘明向男人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啊，这是领域的标志，不用担心，完全无害，”男人瞥了一眼说到，“我们在的是死之领域。”

“嗯。”

他刚转头，车子就被一股极大的力撞离原本的行驶轨道。

“玘明！”

一翻震动里，他听见男人惊恐的叫声。

你也会害怕吗。

他这么想着。

车子在黑暗里翻滚几圈，冷玘明听到的是“隆隆隆”的巨响。接着，他就听到了窃窃私语。

对，窃窃私语，低压的，短促的，各种声色，像是有几百个人接连在你耳边说什么，可他们说得十分轻，你根本听不出他们说的是什么。

“玘明！”

男人慌乱的声音唤回冷玘明的注意力。

“啊，我没事。”

他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

“没事就好，抓紧了。”

男人松口气，摸了下他的头又继续开车。

“有声音。”

冷玘明告诉男人他听到了什么。

“噢，该死，它们来得这么快。”

男人难得说了脏话。

“玘明，不要听，不要听那些东西说了什么。”

男人的声音和那些窃窃私语混在一起，冷玘明仿佛在脑海里看见了男人那发光的琥珀色眼眸。

“为什么……”

这些声音，似乎在引导他。

“不行就是不行，臭小子哪来这么多问题，听我的就是了！”

男人的耐心被刚才莫名攻击车子的怪力消磨。如果不是他改造了跑车，估计他和冷玘明现在已经弃车逃亡了。

哼，有你这么对儿子说话的爹么。

冷玘明不屑哼了声，还是听话的不去听那些窃窃私语。

「呐……抱我……」

一条较为清楚的声音把所有的窃窃私语掩盖。

「啊……来……呜……」

是女声，宛若被埋葬的亡者，在坟上低低哭泣。

“我们怎样出去。”

他问。

“出去？”

男人不可思议般地提高声调。

“傻小子，你在想什么？”男人无奈的笑声让冷玘明觉得浑身不舒服，“玘明啊，这是死之领域，活人是走不出去无法活着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