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缺席》免费试读_魏拾肆
黄泉杂货铺
魏肆展开手里的纸条,
槐荫巷四号。
一间杂货铺。
有块布满蛛网的牌匾,写着“黄泉”二字。
暗褐色,就像他手里皱成一团的纸条上点点干涸的血迹。
他推开门。
“吱呀——”
一个干瘦老人坐在太公椅上,身躯隐没在浓郁的阴影中,烟枪上火光如呼吸般明灭。
“终于还是来了——”
老人喃喃说道,如同破风箱,又如沙砾划过玻璃。
魏肆觉得屋内很冷,门外阳光灿烂,却影不入屋里,一股阴冷如舌尖轻轻舔舐着他的后颈,屋内物件很多,悄无声息,如同一只只潜伏在夜色中的野兽。
这张染血的纸条放在枕头下,就在三天前,他父母了无音讯的那天。
只有一个地址,
就是这间名叫“黄泉”的杂货铺!
他张了张嘴,而老人却先开口,他沙哑着说道:“魏肆,今年刚好.......十八?”
迟疑,他不清楚老人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只是点了点头。
老人向前倾了身子,半边脸庞浮现出来,没有多诡秘吓人,完完全全一个普通老人模样。
“你长得更像你母亲,”老人突然笑了:“比你父亲好看多了。”
“我爸妈.....怎么了?”
老人深深吸了口烟,胸前高高鼓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是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
“孩子,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
“什么?”
“回头看看——”
一阵阴风从身后刮来,如覆了一层寒冰,魏肆只觉得有个冰冷僵硬的物体贴在了自己后背。
“噗通噗通——”心脏控制不住地剧烈跳动。
他僵硬地拧转脖子,真切看到了自己的背后——
那是一个婴儿,
湿漉漉的,滑腻腻的,肌肤上一层液体反射油亮的光芒。
他趴在魏肆背后,一双粗圆的小手搂着魏肆的脖子,湿冷滑腻的液体从婴儿手上滴落,在魏肆的脖子上,滑到衣襟里......
那婴儿眨着眼睛,漆黑,一双眼球满满的黑色,它忽然笑了,
咯咯咯.....
含糊不清。
因为它伸出了舌头,细长,如同蛇信,拉出粘稠的透明液体,一嘴交错细密的小白牙,嗒嗒地咬合发出清脆声响。
魏肆全身僵硬绷紧,死死地盯着自己肩膀上的东西,心脏仿佛被一只骷髅爪子紧紧握住,只能压抑地跳动!
他拳头攥得很紧,全身的细胞仿佛都在尖叫,他想要把这个东西拉下,摔在地面,然后狠狠践踏出墨黑色的汁液!
视野忽然模糊,泪水盈满眼眶,自眼角溢出。
因为魏肆死死睁着眼睛不敢眨哪怕一下!
身后的老人忽然笑了,声音沧桑。
“倒是比魏宁山当时好多了。”
他感觉到一阵微风,应该是老人挥了挥手,然后便看到这个婴儿往后缩了缩,又缩了缩,就像是一只敏捷的猫,竟然瞬间没了踪影。
只余身上粘稠的液体告诉魏肆刚才那并不是假的。
他咽了咽口水,舔着干裂的嘴唇,低沉着声音说道:“那是什么?”
“油婴,一种早夭婴儿制成的鬼物。”
老人浑不在意地抖着烟灰:“我们便是要和这种东西打交道。”
魏肆知道老人家说的我们,是他自己和魏宁山。
“所以——我爸妈他们失踪和这种东西有关?”
老人沉默着,深深看了魏肆一眼:“是。”
“我该怎么做?”魏肆呼吸声显得很粗重。
老人却转身摆手,兴致缺缺:“好好上学。”
“我知道是因为我”魏肆忽然说道:“小时候家里来了个算命先生,他说过我活不过十八岁。”
老人停下了脚步,嗤笑道:“江湖半仙的话你也信?”
“他还说——”魏肆一字一顿:“恐还会祸及家人,所以我最好不姓魏,名也要取一个‘肆’与‘死’同音!我改了名,但没有改姓,而我活过了十八岁,但是我爸妈却失踪了。”
魏肆盯着老人的背影:“所以我不能不信!”
“那时候你多少岁?”
老人忽然问道。
“三岁!”
“所以你想进这个行当?”老人转身笑了,目光炯炯直视着魏肆:“即便你父母就是希望你远离这些东西,甘愿做一个普通人?”
“我只想找到他们。”魏肆低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我叫吴究,圈子里的人习惯叫我吴巷主。”老人忽然说道,烟枪磕在墙上一下,屋子里忽然亮如白昼,一切清晰可见。
架子上的香炉,血红色的玉块,各种繁杂的物件堆满屋子,更显逼仄,一丝诡异的幽香钻入鼻尖。
“你可愿入我黄泉间为我吴究之徒?”
吴究向前踏一步,沉声问道:“你可愿此生遵循门规,不欺善,不放恶?”
吴究肆意狂笑,再向前重重一脚踏在地板上,闷响一声,他沙哑着吼道:“你可愿为天下苍生之舟,平天下不平之事?!”
“愿!”
魏肆猛然抬头,同样回以吼声!
老人傲然挺立,一拂袖子,道:“那么,跪下!”
魏肆咚咚咚三个响头,老人咬破指尖沾着鲜血在他眉间画上一个复杂的印记,然后把他扶了起来。
“魏宁山是好样的,”吴究笑道:“你可别给他丢了脸。”
“我父亲是个怎样的人?”魏肆问道。
吴究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了一下:“欺师灭祖!”
说罢也不知从何处掏过一本黄皮旧书,丢给魏肆:“修行急不来,即便你早慧,但也错过了最适合的年纪,所以要慢慢来,先把这本书看明白再说。”
“你要上大学了?”
吴究忽然问道。
魏肆摇头:“我打算不去了。”
“你敢!”吴究瞪着眼睛:“你要是不去就也别跟我学了!哪个大学?”
魏肆挠了挠头:“鹤洲大学。”
吴究笑得满脸开花,皱纹似乎都有些舒缓,欣慰说道:“这个大学还不错,去了学校要记得好好读书,来,为师给你个拜师礼。”
是一个小小的血红色玉坠子。
“这段时间你就先住在后面,自己收拾一间房子,趁着开学前一段时间我也教你一些基本的东西。”
老人走了,魏肆发了下呆,就往后堂走去。
前面铺子很小,但当穿过窄窄的走廊后,魏肆才发现原来这个地方很宽阔,后面空旷旷的一片,甚至还有一座假山,一只老黄狗恹恹趴在树荫下,朝着魏肆瞥了一眼,竟然让他有一种被野兽凝视的感觉。
魏肆寻了个小阁楼,打扫干净后便住了进去。
衣服被褥,吴究早已准备好,衣服是旧时练功衫,穿着倒也舒服,疲惫了好几天的魏肆洗漱完后倒在床上,很快便入眠。
澄湖湾
“醒了?来,喝粥,趁热。”
第二天早上,好好睡了一觉的魏肆一醒来,走到院子便看到吴究老人在石凳上就着咸菜喝粥,浓浓的米香味钻入鼻子,让昨晚就没有吃饭的魏肆顿时觉得前胸贴后背,急忙赶去洗漱。
于是他的第一堂课便在白粥咸菜这样的场景下开始。
“我们这个圈子,对普通人来说很神秘,叫什么的都有,神人,异能者,超能力?”
吴老头夹了口咸菜咂了咂,说道:“但对我们圈子里的人来说,无论是用蛊、养鬼还是练气,都叫做法师,我们的圈子就叫做法事行,用以区别于普通人。”
“哈——”
他满满喝了口小米粥,长长舒了口气:“法事行里有很多个庞大的势力,其中又以三家最为超然,称为三圣地。”
“借刀门,养剑池,还有就是我们黄泉间。”
吴老头瞄了瞄魏肆,说道:“别看我们黄泉间就一个老头一条土狗,呵,也没有谁敢惹我们。”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名头是靠打出来的。”
“不过我们黄泉间不同于其他势力,甚至不同于法师,这个你还没到时候知道,多说反而有害。”
“魏宁山本来是黄泉间下一任渡舟人,”吴老头面色不虞地说道:“但是这小子勾搭上了养剑池的大小姐。”
他皱着眉头说道:“后来有了你,你的父母不希望你接触法事行,所以隐入凡世。”
“那和他们失踪有什么关系?”魏肆问道。
“因为你的命格。”吴老头斜倚着问道:“你以为每个人天生都能看见鬼?”
“你本不该出生,”吴老头声音说不出的沧桑:“至阳之体,却在阴年阴时阴刻出生,至阳极阴相冲,你本该是早夭的命途!而且当年天狼星动,注定你一声羁旅!是你的父亲用了那个东西才让你体内阴阳二气勉强调和。”
“但饶是如此,你也活不过十八成年。”
“所以你父亲,逆天改命!”
吴老头声音陡然变得沙哑低沉:“为你夺了不知多少年的寿元,但至多不超过五年!”
空气变得压抑起来,魏肆忽然觉得白粥寡淡,嘴里有些酸涩:“最多五年吗?”
“没错!”
吴老头点头说道:“换做他人,借去五年寿元并非大事,可你不同!我不知你父亲究竟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可即便是我也无法轻易承担。”
“我一直以为我父母是普通人。”
魏宁山喜欢读报纸,钟燕然最喜欢占着电视看肥皂剧,师傅所说的两人,似乎都离魏肆很远。
吴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着魏宁山的逆徒,但心底却拿他当亲生儿子对待,老头孤寡一生,最为在意的就是魏宁山。
“关于你父母这件事情,水很深。”吴老头郑重说道:“就算是我也不能看的真切。”
“不过你放心,魏宁山那小子没那么容易出事,当年你父亲也是法事行的一个绝顶天才。”
说罢,吴老头丢了两张符纸在桌上。
“这是你今天的功课,郊野一个旧宅里头有一只冤鬼,今天之内除掉她。”
“???”
魏肆一脸迷茫地抓着两张黄皮符纸,他认得,昨晚师傅给的那本书里有记载,是一种最低级的对付鬼物的符纸。
但是自己好像还只是个普通人,师傅好像就只给自己科普了一下圈子里的东西,这样就要去抓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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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肆黑着脸坐在出租车上,紧紧捏着两张黄皮纸。
自己刚想找吴究问个明白,结果下一秒便觉得天旋地转,回过神来竟然已经站在了街道上!
而且槐荫巷四号竟然消失不见,只余下三号和五号紧紧挨在一起,不留缝隙!
他站在风中萧索许久也算明白了,不除掉那只鬼物,看来自己是别想回到黄泉铺子了。
鬼物通常在晚上出没,事实上所说的半夜十二点阴气最浓是错误的,而是两点的时候阴气最盛。
不过对于一些厉害的鬼物,只消傍晚便可出来活动,更为凶厉抑或走入鬼道懂得修行的,甚至白天也可以展露身形。
吴老头交给魏肆处理的是一只冤魂,人蒙受冤屈愤懑死后,一口气郁结于喉间,那么便会有形成冤鬼的可能,特别是在阴气浓郁的地方,比如荒郊野外、坟间墓地。
当然这也要看那人的体质,并非每一个含怨而死的人都可以化作鬼物,通常是亲和灵气的人容易死后成鬼。
“师傅,去澄湖湾!”
出租车司机熟练的启动汽车,搭话道:“澄湖湾那是别墅区啊,去找同学?”
“呵呵,不是。”
魏肆尴尬地笑了两声,总不能说自己去抓鬼吧?
“不是就好,”司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小声说道:“我听说那里好像不干净!听别人说,那里有个别墅闹鬼,晚上的时候有个女人在哭,声音那个阴渗渗的哟,这不,听说那里好多有钱人都搬出来了。”
“我有一个朋友在那做保安,他说他们进去过那间别墅,里面空荡荡的,啥也没有,地板上都蒙了灰尘,根本就没人进去过,但是一到晚上准有哭声!”
“我朋友说,要不是那里给提了工资,除了吓人也没出啥事,他早辞职不干了!”
司机啧啧叹道:“要我说还是开车稳当,起码没那么多神神怪怪的。”
“那没请过法师去看?”魏肆眼前一亮,果然每个城市的出租车司机都是百晓通。
“当然请过啊,隔三差五来一个,一点用都没有!”
司机夸张地说道:“听说还有两三个出事了,是被抬着出来的。”
“要我不管那干不干净,我们这些老百姓还是离得越远越好,你也别去太久,别呆到晚上!”
魏肆听得冷汗津津,不由得摸了摸额头。
一个冤魂就那么恐怖了?
魏肆觉得就这样过去是不是有点悬,自己该从杂货铺里再抓一把法器的......
听着司机湖扯海吹,很快就到了澄湖湾,魏肆看了看天色尚早,便打定主意先探探底,好歹有些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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