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骑车也打的》——病名为小凶许

第01章 遗失

曲凡最后一眼看他爷爷，已经是在脑海中了。

他收拾着老屋。

几床旧棉絮、泛着许多褶子的枕套、棉衣、马褂零零散散堆在屋里的各个角落。

这些东西，在三天后，就会随着他老人家入土一起烧掉。

曲凡叹了口气。

“东生风，南生热，中生湿，西生燥，北生寒。我老爷子住这儿一辈子了，这地儿风水好，你们就别劝我搬走了。”

曲凡的爸妈买了套新房，要老爷子搬过去。

被他拒绝了。

“爷爷，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搬啊。”小的时候曲凡问他。

“娃啊，你不懂。落叶啊，终究是要归根呐。”老爷子白发苍苍、热泪盈眶，如枯树般的手摸了摸他的头。

曲凡虎头虎脑地看向他，眨了眨水汪汪的如葡萄般的大眼睛，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跑向了正在厨房忙活的爸妈。

“爸爸，妈妈，爷爷说住新房子不习惯。”这是曲凡的理解。

回到客厅。

老爷子拿着个烟斗，手里捏着黑色的草叶卷烟，叼在嘴里，吸得不亦乐乎，见他来了，从蓝灰裤兜里掏出十块钱，递给了他。

曲凡乐开了花，那时候的十块钱，可以买好多糖果、炸洋芋、买个溜溜球、泡泡胶、游戏王卡片。

“凡娃子啊，这套《山海经》啊，爷爷送你啦，你可要好好保管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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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凡又做梦了。

他头昏脑胀，如银瓶破碎、脑浆炸裂一般。

揉了揉脑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宿醉。

醒来，睁开眼。

眼角有些湿润。

洗漱之后，整理好着装。

今天是他第七次面试。

辞掉了干了两年的销售岗位之后，想换别的岗位有些困难了。

“你很优秀，不过我们还是觉得你适合销售的岗位一点......你看......”美女HR看着他，朝他甜甜一笑。

又一次失败了。

这次面试的地方有些偏远，不得不公交、地铁和单车齐齐上阵。

回家的途中。

骑着单车的曲凡路过了一条满是法国梧桐的老路。

他想起了爷爷。

鬼使神差地去了老屋一趟。

他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

墙被重新刷白过，屋内空空如也。

客厅里，一张黑白遗照，一盏案几。

一个银盘，几枚鲜艳的却并非真实的果子。

那台记忆里放着黑猫警长的老旧方形小电视终于不见了。

曲凡叹了口气。

他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的那套《山海经》还会在么？

曾听父亲说那时候搬家队并没有把老屋的书搬走。

这大概是爷爷临终前的小小要求。

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地处曾经的市中心，背靠沱河，也已经没落了。

新区的发展如火如荼，这里已经残破不堪，多数还留在这里的人家，多半是为了拆迁。

走进里屋，跟记忆中的没什么变化。

空木板床、一张老人椅、满是潮湿的空气。

木衣柜里泛着淡淡的霉味。

老旧的书桌上，赫然摆放着一套《山海经》。

真的够老，却非古籍。

上面每一本的标价才四毛七。

书成一套，挨着顺序堆放在一起。

曲凡找了一个结实的塑料口袋，把它们小心翼翼地包好。

爷爷都托梦了，自己也该好好重视了。

也许时间久了，未来的某一天就有收藏的意义，可以当做传家宝了呐。

天色不早，他停留了一会儿，准备回家。

“不好，下雨了！”他加快了骑单车的速度，还有几百米，快了，就到地铁口了。

“抢劫啦抢劫啦，光天化日之下！”有位带着金戒指的身形有些富贵的大妈喊道。

她的项链被一位贼眉鼠眼的戴着艳粉色摩托头盔的男子一把夺走。

这条小道很窄，没什么人。

有位司机停靠在路边，但是不敢上前去帮忙。

曲凡一时冲动。

见那男子没有刀，便直接把装有书的塑料口袋递给司机保管，自己去拦抢劫犯。

大妈也跟在后面跑着，气喘吁吁。

曲凡的运动细胞不错。

把抢劫犯逼急了，终于扔掉了金项链和钱包溜之大吉。

“谢谢你啊，小兄弟，现在还这么热心的人，太少了，你看你需要多少，我...我给你？”

曲凡摇了摇头，“能帮就帮吧。”

锁上了共享单车，他甩手甩脚地就回去了。

似乎遗忘了什么。

站在摇晃的地铁上。

——突然想起。

他下了站台，去到了对面。

又回到了原地。

司机师傅已经不见。

那辆白色思域也早已不见。

雨停了。

树上的残余的雨珠儿滴落在他脑门上。

一张快被打湿彻底、半干不干的纸条上，写着——

如果您遇到了任何麻烦，请拔打山海热线：740740748

手臂颤抖着，怀着一丝侥幸，拨下了这个电话，也不知道该不该加个区号。

“嘟——嘟——嘟——”

三声过后。

“您好，这里是山海热线。请问您有什么麻烦吗？”

“那个，我有一套《山海经》丢了，然后在丢失原地看到你们的电话的。”

电话那头，突然占线，曲凡耐心等了一会儿。

又接通了。

“您好，您的《山海经》弄丢了不归我们管。”

曲凡有些失落。

“你们不是说有任何麻烦......”

“那..您换个麻烦可以么？”接电话的女子有些不耐烦了。

“我想找到一份不是销售的工作...可是最近...”他只好换一个说。

对面不等曲凡把麻烦说完，便打断了他。

“正好老娘不想干了，这个客服工作，就决定是你了！地址：精怪街123号，你直接过来得了。”

”啪”的一声，对方把电话猛地挂了。

随后挂掉电话的曲凡有点儿懵。

什么情况？

曲凡并没有解决掉丢书的困扰，只是意外多了一份工作。

要不要明天去试试看？

还有，书，还能找得回来么？

他挠了挠头，嘴里喃道：“精怪街，精怪街，是哪条街，我怎么没印象呢......”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

爸妈唠叨着，一边给他端上了重新回锅过的香喷喷的红烧肉。

一口，一口下肚，肥而不腻，软糯糯的口感，融化进了心里。

呼吸着雨后的清新空气，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美味可口的饭菜。

每一样都让曲凡感到幸福，只是——

“凡凡啊，今天的面试怎么样啦？”母亲试探性地问道，又怕惹他伤心。

“还好吧，还是让我做销售，我不想，我觉得我性格也不适合啊，不过明天我还有个面试。”为了不让母亲担心，他赶紧说道。

“是什么工作啊？”曲凡他爸看着电视，不停地换着频道，问道。

“客服。”他低垂着头，不好意思回复道。

看来还是让他们失望了。

“客服？男孩子做那个工作干嘛，要我说，不如待在家里好好复习考个研算了，等硕士毕业出来然后再去考公务员或者事业编，就几年，我们还是供得起。”

“诶诶诶，我说老曲啊，客服怎么了？你别说客服工资高着呢。先让他去尝试尝试，不行再说别的吧。”岁月并没有在曲凡母亲的脸上刻画多少痕迹，延迟退休的政策一出，她依旧在国企上班，保养得当，不老当年，气质如兰。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销售工资高吧，不过既不稳定有时候还得看脸，客服不一样高压么，多累啊。”曲凡老爸把电视也关了，一脸正经道。

......

窗外有蝉鸣蛙叫。

夜幕降临，曲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还是去吧，他对自己说道。

第02章 山海馆总部

曲凡做销售的时候存了一点钱，现在也快弹尽粮绝了，好在住在家里，不需要多大的开支，生活简单点，还能挺一阵。

翌日。

忘设闹钟的他，在匆忙中醒来，顾不上早餐。

打开地图导航。

搜索“精怪街123号”，却怎么也搜不到。

可是，地图还是尽责地给他弹出一个地方来了。

“您是不是要搜索海棠老街122号？”

曲凡点了个“是”。

先看看吧。

也许地图还没来得及更新，有些老街早改名字了但是这上面却反应不过来。

拇指和食指一推屏幕，放大一看。

竟然距离爷爷所在的老房子不远。

骑个自行车20分钟以内就可以到的地方。

会是那里么？

记忆深处，曾到过一个满是海棠花开的地方。

晃了晃脑袋，开始收拾倒腾自己。

六月的z城，风很大，偶尔有些热。

出门为阴天的时候，还是很舒畅的。

一件白色短袖体恤，蓝色牛仔裤就可以打发了。

不想再穿职业西装的某人，就这么随意地背着一个黑色斜挎包去了。

上午11点。

他站在海棠老街122号门口。

发呆。

是个小胡同。

这里，封死了？

旁边是座无人问津的灶神庙。

地图上不是显示是一栋CBD么？他疑惑不已。

“没人?所以是被人耍了么？自己阅历还是不足啊，所以才会轻易上当。”就在他打算折返回家的时候。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手机铃声响起。

看了一眼屏幕。

740740748，未知电话。

“是否设置为骚扰电话？”

摁下“否”。

接通之后。

“工资8000，包吃住。”一位男声响起。

随后电话就断了。

曲凡有些莫名其妙。

刚要锁屏的曲凡突然感到头脑发懵，一阵天旋地转向他包裹袭来。

有些直犯恶心。

闭了眼休息了一阵。

再睁开，却是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

这里...是哪里。

他感觉自己在做梦。

所以，其实我是做了梦中梦？一环扣一环，我还没醒过来？曲凡心道。

他这么想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里风景好美啊，再过一会儿，梦估计就会醒了吧。

突然一个空可乐瓶砸到他头上。

“哎哟，痛死了，哪家熊孩子啊！”他急忙喝道。

等他捡起地上的空瓶。

映入眼帘的就是——山海馆总部。

五个龙飞凤舞的墨色大字木头招牌。

一座古典的却又现代风格充斥的大宅院伫立在他眼前。

豪迈大气的建筑风格，竟然还是卷棚歇山顶的建筑，门口立着两头张牙舞爪的石狮子。

曾几何时，承德避暑山庄的某些宫殿似乎就是卷棚歇山顶的样式。

他有些惊讶。

云纹瓦当，月牙瓦当，兽纹瓦当，还有那些鳞次栉比的黑色的高高在上地摆放地无比整齐的瓦片，明亮的廊檐，被檀木香充斥的折叠木门，每一样都让他惊叹不已。

生怕自己走进去之后，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欢迎来到山海馆总部！”一位身姿绰约、曲线优美着白青花色旗袍的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呼，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她徐徐道。

曲凡：“？？？”

“打个电话回家吧，今后你就住这儿了。”她的语气变得更加干脆、利落。

曲凡继续：“？？？”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这里...难道是进了传销组织了？

女子白了他一眼。

“白泽，出来见客！你来给他说。”她毫无耐心，扭着翘臀，慢慢走开了，只是她的怀里，好像突然多了点东西，曲凡没有看清。

栀子花的香味消散，一阵海洋清香又向他的鼻子袭来。

“咳，我说，小兄弟，欢迎来我们这里打工。”叫白泽的男子西装革履，温润尔雅。

“啊？不是梦吗。”曲凡嘴张成了个o型。

“你以为呢？这里是山海热线总部，就是你打电话的地方。”男子微微皱眉。

“她怎么找了个凡人，真是越活越糊涂了......”白泽呢喃道。

曲凡并不知道对方在说啥。

“事实的真相就是，从今以后，你要为我们这群精怪打工了。”

“啊？”曲凡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精...精怪...这些人就是会幽默。

虽然在他看来老板什么的一向就是万恶的剥削者，但是自己自嘲说自己是精怪的，还是言重了吧。

“你还不懂么？我们是妖怪，仍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妖怪，再也不被人所发现的妖怪，你今后的工作是集客服，打杂和一系列任务执行为一体的史上待遇最好的工作。”

卧槽......

这么玄乎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他不会是得了什么精神病吧？这里是他构想的颅内世界？

“我知道你无法接受现实，可事实是——你丢的那套《山海经》，与我们有着不小的缘分，所以，你破格被我们招收了，除非找到下一位愿意替你工作的妖精，我们才会放行。”

卧槽，这是，卖身了？

曲凡死命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一阵疼痛袭来。

真的不是梦。

以前幻想的小说里面才有可能的事情，这下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他抚了抚额头。

就不该拨通那个号码的。

“我可以回去先跟父母说下么，免得他们担心。”有工资包吃住，他还是接受的很快的。

“可以，其实...我们也不会完全限制自由，相反，我们出差的机会很多。你要是想，随时回去看望你人间的父母，这是完全可以的。”叫白泽的男子说道。

接着为他引路。

“那刚刚...”曲凡想问那个姑娘什么情况。

“你说狰啊，她啊..她晋升了....所以......”

曲凡竟无言以对。

跟着白泽穿过一条花园小道，曲径通幽之后。

大殿就在他眼前。

不同于外面景点古建筑翻新修整维护之后的那种鲜艳。

这里依旧十分古朴，榫卯结构被运用到极致。

一幅踏雪寻梅图挂在大厅里，长达10来米。

“这里是会客大厅。而你右手边东侧的那间屋子，是你的办公室，空调，WIFI，西瓜，信号，都有。”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西侧的屋子里，则是你的住处，单间带厕卫，有热水，水电网也是我们全包。”

看起来事不多、条件好的工作给他碰上了？就是相处的同事、上司、客户多半都是妖怪，除此以外，感觉有些完美的过头了。

“没有KPI考核吧？不是靠业绩的那种吧？”曲凡复问道。

“每月8000固定死工资，其余福利待定。”白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

曲凡有些担心他们用的是天地银行。

对方可是妖怪！虽然有些惊讶于自己的接受能力太快，不过白打工的事他可不干。

若是如此，鱼死网破也要离开这地。

“RMB。”他似乎读懂了他心里的想法。

曲凡舒了口气，“好，我接受这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