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与夜之歌》：第1章 相逢

第1章 相逢

林弗快步的走在雾都的小巷里，入夜了，头顶无星也无月，路灯的光芒照不到这里，寂静中一片漆黑，林弗的步伐丝毫不受影响，皮鞋踏在石路上，声音清脆回响着。

雾都的夜晚不适合单独外出，这是绝大多数人的共识，无论是大城区里的人类，还是暗巷中的黑暗种族。在灯光照耀的大路上，有皇家机兵部队的巡逻大队维持着秩序，然而在那些黑暗的角落里，夜晚永远是暗流涌动，黑暗中有可能进行着秘密的交易，也可能爆发着一场火并，更有可能的是身后递来一把附着诅咒的匕首，把你放倒后再娴熟的摸光你的口袋。

林弗钻出小巷，踏上玛蒂尔达大街，行人寥寥无几，商店也大多关门，只有少数社交场所还处于营业中。他横穿马路，准备迈进另一条小巷子。之所以他这样走，是因为这是到达他目的地的最短距离，夜间没有电车运行，而林弗也不喜欢绕远路。

还没等他迈进下一条小巷，一个声音叫住了他，林弗回头，看向身后，一名巡查的皇家机兵叫住了他，林弗望向皇家机兵的肩头，还是个少尉，这名军官的身材十分高大，目测将近有两米，高出林弗一个头不止，这让林弗微不可见的撇了撇嘴，抬头开口问道：“少尉先生，请问您叫住我有何贵干？”

少尉看着这个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明显价值不菲的燕尾服，手上戴着白色的手套，一只手按在胸前，面色平静，头发仔细的梳着。这种考究的打扮和沉着的气度，除了那几家大贵族及他们的随从，就只有吸血鬼符合这个标准，而自己手腕外侧的魔力探测装置并没有示警，很明显不是吸血鬼。少尉放松了一些，尽量和善的开口：“小子，走夜路的危险，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你敢一个人走想必有点本事，但是你要知道，每天早上都会有像你一样的笨蛋变成尸体被人从巷子里扔出来。”

少尉已经努力的和善了，但听上去还像是恶狠狠的威胁。林弗干巴巴的笑了一下，“不必担心，少尉先生，您一定是新调来的，您的同僚和前任大多见过我，基于工作上的必要，我经常夜间外出。”

少尉一愣，咧嘴一笑，笑容怎么看都是恶狠狠的，“小子，看来你也不是善类，罢了，在雾都的话，你干什么我也管不着。记住，我叫弗兰克，是这里的新长官，明早最好不要让我在街上看到你的尸体，管家小子。”

弗兰克说完就转身离开了，丝毫不拖泥带水。林弗面无表情的扭过脸：“明明是个除了个子以外没任何优点的笨蛋机械兵，感觉还挺敏锐的。”

已经走远的机兵少尉是听不到这句诋毁了，林弗也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走进小巷。不能耽误拿东西的时间，否则他的主人可是会凶性大发，想到那个惨状，林弗的扑克脸都有些抽搐。

尽管如此，林弗的步伐也没有一丝紊乱，那个卖家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偏僻的位置，破烂的门面，暗淡的招牌...怎么看都是个不会有人光顾的地方，可事实恰好相反，这家店的门前居然还有人在排队。

林弗对此见怪不怪，排队的人，或者说是看起来像是人类的几个家伙还对着林弗点点头，大家都是常客，这里的东西对于黑暗种族似乎有着异样的吸引力。林弗同样点头致意之后，安静的排着队。没过多久，一个店员出现在柜台后，过分高大强壮的身躯紧紧撑着白色的厨师服，他一手拿着一大盘东西，费力的弯下腰，把那些东西分别摆在柜台里。店员直起腰，因为太高，只能看见脖子以下的部分，而排队的人已经迫不及待了，伸手指着柜台里的东西，“我要这个！电浆泡芙！熔岩松饼！还有....”

“好的好的...每人每种限购四份...”看不见脸的大个子发出沉闷的声音，拿起一个相对来说比较精致的纸袋，操起夹子给每个人挑拣点心。这里的点心非常有名，在雾都堪称人气满满，老板的脾气很古怪，所有的点心都是在夜里卖，某些点心还是曜日限定，比如火龙吐息卷只能在星期二购买。老板从来没有露过面，如果不是这个大个子店员曾声称店里还有一名店长，可能所有人都会觉得这家店是这个大个子自己开的。

至于这个大个子，他名字叫迈克，虽然是个人类，但是迄今为止，林弗也没有听说过这间开在暗街里的点心铺遇到过什么麻烦事。

队伍消耗的很快，很快轮到了林弗，他还没说话，迈克就熟练的装好了一包递给他。林弗耸耸肩，每次都买一样的东西就是这点方便，林弗放下几枚银币，接过纸袋，迈克双手撑着柜台边缘，弯腰把头侧着低了下来，一个只有双眼露出的巨大白色面具出现在林弗的眼前。恩，无论看了几次，这副模样都是相当可怕呢，林弗随意的想着，面具下传来低沉粗糙的声音：“替我和店长向菲雅大人问好。”

“我会传达的。”林弗回答，随后转身离开，迈克直起身，继续卖点心，周围有些家伙神色有些震惊，更多人都是习以为常。

林弗穿过小巷，走过玛蒂尔达大街，弗兰克已经不在这附近，远处的机兵正在巡逻，让人很有安全感呢，开玩笑的。林弗试着扯动自己的嘴角，失败了，有点郁闷的继续前进。

“小子！站住！”一声低吼在林弗身后响起，林弗脚步不停，后面的声音有些恼火，“让你站住！没听到吗混蛋！”

后方破空声响起，林弗没有回头，但是后面的场景已经完全映入他的脑中，一个穿着破旧夹克的狼人挥舞着一柄短刀猛冲着向他刺过来，似乎顾忌着什么，他刺的不是林弗的要害。太慢了...林弗连躲的动作都没有，步伐也没有一丝变化的走着。

突然，林弗一惊，脚步急停，猛的抬头，他看到侧前方建筑的楼顶边缘站立着一个人，“我竟然没有感知到她。”林弗心里开始警戒，他捕捉到有古怪而强烈的杀意一闪而逝，正是这个杀意刺激到了他，才让他发现那里有人在。

那是一名少女，虽然这里一片黑暗，但是林弗能清晰的用眼睛看到她，飘扬的长发，一身白色的奇特制服，仿佛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那手边和靴子上装饰的银色十字...林弗眯起了眼，是圣厅的人。

林弗抬头的时候，少女正在做一个收刀的动作，她手上提着一把长长的东洋古刀，林弗判断出，刚刚那一瞬间的古怪杀意正是来自于那把刀。而他身后的狼人，已经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与混乱之中，以狼人的夜视能力，可以清楚看到自己手上的短刀已经被切成了两端，切口光滑而平整，刀的前端飞出好远，落地发出叮叮的连续响声，像一段没有章法的即兴演奏，正如他此刻的混乱心情：如果这一刀再往后一点，断的就是他的狼头了。

少女从高处跳下，轻盈的落在林弗前面。手指一指，开始数落林弗:“你这个人！不知道你在托大什么！而且连一点感谢的意思都没有，真该让这个笨狼捅你一刀！不好，我又触犯了戒律，主啊，请宽恕我...”

看着突然开始闭着眼自我反省的少女，林弗有些无奈，虽然自己并不需要她的帮助，被迫承受了这份恩情，但既然发生了也不能装聋作哑。林弗对着那个傻掉的狼人挥了挥手，既然他没有杀自己的意思，林弗也没兴趣为难他，示意他赶紧滚蛋。

狼人这才回过神，颤抖看了一眼提刀的少女和自己断掉的小刀，慌不择路的跑掉了。少女睁开眼，不满的望向林弗：“啊！你居然让它跑掉了！”

话虽如此，但她也没有去追的意思，只是瞪着林弗。林弗这才仔细的打量她的面容。美丽的容颜，精致的五官，最奇特的是她的双眼，左眼红色右眼金色，是极度少见的妖瞳。那奇妙的魅力一下摄住了林弗的心神。他心中得出了某个结论，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在未来的日子里，他的视线会多少次与这双眼交错，他的命运与这双眼的主人交错并行。而这一刻，少女只是不高兴的看着林弗，“我的眼睛，很奇怪吗？”

“没有这回事。”林弗的行动步调今晚再次出现了一丝紊乱，他有些疑惑，随后就恢复如常。

第二章 名为魔剑

莉莉丝提着她心爱的长刀，站在一栋大楼的顶部平台上，默默思考人生。

她来到雾都已经快三天了，每一天，这个城市的天空都是雾蒙蒙的，不像她的家乡，星空璀璨如镶满宝石的黑纱，月光皎洁洒向大地。

莉莉丝出生在南方公国一个乡下小村庄里，不知为何，她那不识字的妈妈给她起了一个奇特的名字。在她很小的时候，莉莉丝就意识到了自己与别人有诸多不同，比如她的异色眼眸与奇特发色，远超同龄人的身体素质，还有她从未见过的父亲。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知晓了诸多关于自己母亲的流言，也能看懂那一道道怪异而排斥的目光。莉莉丝几乎没有朋友，村里的小孩子喜欢跑到她面前，好奇而畏惧的盯着她，然后快速的跑开，嘴里嚷嚷着“女巫的孩子”之类的话。莉莉丝年幼的时候经常为了这些事和妈妈哭诉，她的妈妈只是温柔的笑着抱住她，轻轻的抚摸她银色的发丝。

在莉莉丝十三岁那年，村子里发生了一些可怕的事，夜晚中时常响起尖叫和嘈杂的脚步声，在调查以及守夜都是无果的情况下，村民们开始传言有魔鬼作祟，天生异相的莉莉丝被视为她妈妈勾结魔鬼的证据，几个村民冲进了她们的家，把她们带到了乡下的圣堂里，试图进行一次简陋的审判。愤怒和恐惧让年幼的莉莉丝失去了理智，她展现出了强大的力量：拿着夺来的粗铁剑轻松打倒了十几名成年人，两人当场死亡。

事情闹大了，在治安官到达的同一瞬间，异端审判所闻风而至，直接带走了莉莉丝和她的母亲。在审判所里，一名审判长亲自出面，在仔细的审查了被监禁的莉莉丝之后，以他的名义压下了这件事。莉莉丝至今记得那位审判长，“黎明之眼”杰拉德，那张微笑的脸和不带感情的双眼，他背着光站立，高大的身材把莉莉丝笼罩在他的阴影里，向她伸出手，要求她加入异端审判所，否则就将她和她的妈妈处决。

小村姑莉莉丝对审判所的印象与常人无异，无非就是神秘，冷酷，无孔不入等等，在被投进审判所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和妈妈死定了，没想到还有这种转机。别无选择，为了她和妈妈的生命，她加入了异端审判所，成为一名最底层的执行官。

“黎明之眼”杰拉德离开了，莉莉丝也被带走，开始接受审判所极为严酷的训练。莉莉丝没想到的是，她在接受各种训练时展现的适应力和超凡天赋，不仅震撼了杰拉德，甚至惊动了中央圣厅的高层。在完美的执行了几十次任务之后，教皇的直属部队“启示录”向莉莉丝投去了橄榄枝，试图从异端审判所挖角。“启示录”的权限之高，不亚于异端审判所的审判长，最终，不知达成了何种协议，杰拉德同意了莉莉丝的离开。

拜这所赐，莉莉丝的妈妈也被接到圣城梵蒂冈内部，住进了一座大房子，一切开销都是圣厅来支付，甚至还有数名侍者为她提供服务，让这位操劳半生的温柔女性很不适应。尽管莉莉丝的生活水平和地位优越了无数倍，从一个小村姑变成了高级神职人员，她在乡下生活时也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但是莉莉丝并不讨厌自己的故乡。每次外出执行任务，她除了会想念自己的妈妈外，再就是会经常忆起乡下的老家，还有附近的那片伴随她整个童年的草地和小河。

在启示录里，莉莉丝被授予了“魔剑”的称号，因为她的天赋能力之一是可以和武器“交流”，比如她手中的刀，就与她心意相通。这柄利刃是她去年前往东方国度执行任务的战利品，上头作为奖励赏赐给了莉莉丝，这是一把会诅咒使用者的强大无比的妖刀，在莉莉丝之前的持有者，最终都被妖刀的诅咒吞噬，变得与恶鬼无异。莉莉丝对于魔力的感知能力也是常人的十倍以上，从她加入审判所开始，实力就一日千里的飞涨。这一次，她遵从教皇的秘密指令，来雾都执行特殊任务，莉莉丝不清楚理由，也不清楚具体出动了多少人，她只要按计划行事就好。

至于她为什么站在楼顶不动？答案很简单，因为在异端审判所养成的习惯，她正在进行事先地形侦察环节，现在绝赞迷路中。一个十几年都没有踏出所住小村庄的村姑，有些路痴也难免吧？好吧，这不是理由，莉莉丝杰出的天赋并不能掩盖这个问题，她的方向感奇差无比。莉莉丝仔细打量着附近的地形，那边应该是玛蒂尔达大街...这里应该是康德路...呜，早知道不该拒绝那张地图的，莉莉丝有点沮丧，但是少女的强烈自尊让她没有接过那张地区主教似笑非笑递来的地图，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莉莉丝一愣，不远处走来一个少年，看起来像个贵族，穿着那种看起来就很高档的礼服，这样的人，曾经是莉莉丝最为羡慕的存在。少年快步走着，蕴含着某种节奏，根据莉莉丝学到的知识来分析，这个少年大概是掌握着某种高明的移动技巧，但是莉莉丝眯起双眼，她天生的超凡感知力，让她感觉这个少年动作就像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每一步都精确无比。

这个少年很快就要和莉莉丝脚下拐角处藏着的一名守株待兔的狼人撞上了，没错，莉莉丝早就发现了那个狼人，只是那头狼浑然不觉，他太弱小了，莉莉丝完全没有收拾他的兴趣。她就这样看着少年和狼人擦肩而过，狼人大吼一声掏出刀子捅了过去——换做启示录的其他成员，可能就无视了这一幕离开了；如果是圣厅的神职人员或是审判所的人，可能就直接出手击杀这名狼人。但莉莉丝不一样，神的教义没能过多影响她的性格，无论是圣厅的秉持正义，还是启示录的冷酷超然，都对她影响不大。虽然她在任务中也会毫不犹豫的击杀掉那些阻碍她的异端，甚至人类，但她不会无缘无故的出手夺走谁的性命。

话虽如此，莉莉丝眼睁睁的看着狼人捅向那个少年的背部，她判断那名狼人完全无法威胁到他，但是她看不出少年有任何躲避或反击的趋势，还是继续向前走着，莉莉丝心里大声的抱怨了一下：“可以动一下吗！动一下会死吗！”随即拔刀出鞘，凌空一刀斩下——

场景回到林弗与少女，也就是莉莉丝双目相接之时。莉莉丝歪头看着林弗，确定他没有对自己的眼睛继续发表意见的想法，叹了口气，“罢了，是我多管闲事。”扭身便要离去。

“请等一下。”“啊？你还有事？”莉莉丝有点不耐烦的回头，看到那少年伸手在他的袋子里掏了几下，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了她。

林弗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一本正经的把一个小袋子递给了莉莉丝，“感谢您出手相助，美丽的小姐，小小谢礼不成敬意，这是一份电浆泡芙。”

“什？...”莉莉丝呆了一下，黑暗并不影响莉莉丝的视力，鼻子也能闻到一丝香气，但是这诡异的名字还是让她猝不及防的呆了一下，她犹豫两秒，接过了这份点心。“这是我帮忙该得的，才不是在楼顶跳来跳去饿了呢。”她心里默默念道。

“在黑暗中这样递东西，真像地下组织交接货物呢，”林弗说道。

“不好笑。”莉莉丝眼神冰冷的吐槽，不过在她举起小袋子凑近闻了下之后，一下就绽放出了笑容，林弗挂着职业性的笑容说道：“您喜欢就最好不过，对了，我名为林弗，还没有请教您的姓名？”

少女哼了一声，“我叫莉莉丝。”她转身挥了下手，“再见，大概不会再见了。”莉莉丝紧紧攥着小袋子，没见太大动作，便高高跃起，跳上了一栋楼的顶部。

林弗目送着她的离开，“我不这样想呢，魔剑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