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麟传》：第1章 醒来

第1章 醒来

木制家具的味道传入鼻腔，方云栋不由拧了一下鼻子，嘴里满是苦涩的中药味。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方云栋睁开眼睛，印入眼帘的，不是理应出现的洁白天花板和明亮的白炽灯，而是蓝色的窗帘，自己身上盖着厚实的印花棉被。

额头有阵痛传来，方云栋伸手一摸，是纱布的手感，让他安心不少，至少还有人帮自己处理伤口。突然，方云栋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这不是自己的手！它比自己的手小了很多，也白嫩许多。

一瞬间，方云栋想了很多……难道我重伤难治，被邪恶组织买了身体当做实验用品，吃了什么能缩小身体的药丸？不对，也有可能，老天被我见义勇为感动，给了我一次后悔药，让我回到小时候重新追一次错过的初恋？

就当方云栋想着向初次暗恋对象的表白方式，几米外传来一阵上楼梯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方云栋不得不暂时放下对初恋的“思念”，扭过头来。一个清秀的小姑娘进入视线，大概一米五的身高，小巧的鼻子，樱红的小嘴，除了一双水润的大眼睛，整个人看上去都小小的。

小姑娘也注意到方云栋正看着自己，愣住了一般，停下了脚步，直愣愣盯着方云栋。而后者终于注意到，小姑娘穿着自己不熟悉的衣服，像是古装剧里侍女的衣服。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盯着，一阵酸楚从眼睛传来，方云栋眨了眨眼睛，觉得安静的气氛有点尴尬，决定说点什么，打破一下尴尬。

“那个，美女，你们在拍什么传呢？”

“啊！！”方云栋一开口，小姑娘像大白天见了鬼一样，使劲眨巴了几下大眼睛，然后大叫一声，转身跑下楼。

这一定是被自己的帅气震惊到了，一定是！方云栋给自己鼓劲。这时身体终于能稍稍用上点力，方云栋双手撑着床板，慢慢悠悠下了床，仔细打量起所处的环境。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房子，床头有一张小桌，摆着一小株盆栽。再过去是三个书架，围着一张两米宽的书桌，暑假和书桌上都摆满了书。此外，书桌了一个木制的笔筒里放了十来只毛笔，满满当当。

方云栋随意翻了翻书桌上的几本书，都是些没断句的古文。哟，还有出师表呢，这写的还有错误，“不宜异同”居然写成“不宜有别”。咦？中学的知识我都能记住，很符合男主角记忆力增强，吊打学霸，抱得初恋归的套路啊。

方云栋拿着书，美滋滋地想象着和暗恋对象在天台上交流必背古文，顺便增进感情。没注意到楼梯间又传来更多脚步声。一位相貌温和的妇人出现在二楼，看到正双手拿着书，嘴角上翘的方云栋，一双美目瞬间睁地大大的。

快步走到方云栋身后，见方云栋沉迷书本，居然连身后来人都没注意到，原本就挂在脸上的担忧又加重了几分。此时此刻，方云栋也感受到，后背有点凉意，一转头，看到一张牵挂的脸庞，方云栋的心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这时，楼梯口又上来了一波人，急攘攘有十几个，其中就有刚刚大叫一声跑了的小姑娘。一群人看起来是着急跑过来，好几个都喘着粗气。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我坏了他们的事，要对我用强，方云栋想着。

现在，书桌前站着方云栋和美妇人对望着，而一群家丁和丫头打扮的人穿着粗气看着这两人。方云栋觉得这场景咋就透着一股怪异，决定先缓和一下气氛，期待待会他们下手时能轻点。

于是方云栋挥挥右手，打了声招呼。

——“嗨！”

这一声过后，整个房间都没了声响，妇人身后的一群人仿佛同时关上了某个开关，一齐屏住了呼吸，齐刷刷盯着方云栋。

卧槽！要遭！这群人要动手！！方云栋想着，正要先下手为强，双手抱头，蹲地求饶。一直看着他的美妇人突然上前把方云栋搂在怀里，手轻轻摸着他的后难勺。一种难以名状的熟悉走上方云栋的心头，让原本准备大喊“女侠饶命！”的他硬生生把四个字憋了回去，脸都憋红了。

美妇人放开方云栋，轻轻按了按他的额头，细声问道：“栋儿，头还疼吗？”

看着妇人的眼神，那股熟悉的感觉又笼罩了方云栋，仿佛本该如此。这神奇的感觉让方云栋鬼使神差地回答道：“娘，不疼了。”

啊哈？娘？大姐我错了，我不该调戏你，我道歉，千万别着急动手。

觉得自己被人下降头的方云栋记得快跳起来了，他看到妇人身后的那群人，表情都变了，这是要完啊！

不管方云栋心里怎样着急想着脱身之计，美妇人已经把他头上的布摘下，又抓起方云栋的右手，把自己的手搭在脉上，几息之后，松了一口气，脸上突然有了几许笑意。

“嗯，身体确实恢复了，脉象平稳，没什么大碍。管家，快办事。”

“是，夫人。”一个看起来五十岁的老人应声走上前来。

办事！你们要办什么事！别过来，再过来我喊人了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居然敢行凶！既然你们不放过我，我跟你们拼了。

方云栋正要摆个造型，说句“咏春，方云栋。”的台词，以显示自己刚正不阿，宁折不弯的凛然正气。自认管家的老人命令几个家丁打扮的人把方云栋架到床边，丫鬟一般打扮的小姑娘像变魔术一样，变出了几件大红色的衣服。

这是啥邪教活动，还要人穿红衣服被打死？方云栋脑海里立刻出现了好几个“红衣”邪教把受害者如何如何了的故事。这时，方云栋注意到，那位美妇人脸上都是笑意，正笑吟吟地看着他。那眼神，方云栋在楼下老王去菜市场卖猪肉时，也在老王的眼睛里看到过……

“少爷，脸怎么红了？”这是一开始那个大眼睛的小姑娘问的。此刻，方云栋被美妇人盯着，心里却也莫名安静下来。

“精神焕发！”方云栋正气凛然地回答道。反正自己绝不会承认是因为被小姑娘给盯害羞了。却没注意到小姑娘称自己为少爷。

“怎么又黄了？”

“防冷涂的腊！”你看看，果然是黑道组织，连这样看起来纯洁的小姑娘都会专业黑话。

……

“夫人，准备好了。”管家老人向美妇人回复。此时的方云栋，已经穿上了丫鬟们带来的几件红衣服，浑身上下一片红。

唉，来吧，是时候告别了。别了，我的小花，再见了，我那没开始的初恋。方云栋准备接受接下来被这群人残忍凌辱了。

美妇人上下打量了方云栋一下，觉得没什么问题，满意地点点头。“好，公主的送亲队伍要到了，快把栋儿送到门口迎娶公主。”

噢，搞了半天是迎娶公主啊，早说嘛，早说我就不这么紧张了。

嗯？迎娶公主？啥公主？

啥？公主！！！

第2章 公主嫁到

一群人簇拥着方云栋，穿过一片花园，又通过一道长廊，在这个古代园林里快步向前走。

一路上，方云栋渐渐理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自己本是21世纪一名普通的理科大学生，爱看穿越小说。和很多人同龄人一样，过着没有压力且浑浑噩噩的日子。

感谢国家的各种优秀政策，孤儿出身的方云栋健康长大了。性格有些懦弱的方云栋，理所当然地毫无恋爱经验。

唯一的感情经历，是中学时期对班花从未说出口的暗恋。

那天，方云栋正没招谁也没惹谁地走在路上，就这么偶然地遇上了系花被人非礼。

也没等方云栋犹豫要不要头铁上前英雄救美，系花很自觉地就溜到方云栋身后。于是，方云栋很光荣地“被”英雄救美了。又在接下来那场以少对多的战斗中，头部挂彩，昏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自己就附身到了现在这具也叫方云栋的身体里。

而颇具光棍气质的方云栋，现在还纠结了一下，系花有没有跑掉，虽然她在方云栋和几个色狼战斗（准确的说，是被后者围殴）的时候，头也不回地跑了。

方云栋觉得，鲁迅说得好：“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一定要尽可能多了解自身所有条件。”啥？你说鲁迅先生没说过这句话？就不能假装文豪先生说过嘛……

在一群方府的下人的簇拥中，方云栋一直努力和自己在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类搭话——就是那位大眼睛的小姑娘。

小姑娘告诉方云栋，自己叫玉华，是刚才那位美妇人的贴身丫鬟。而后者，就是这具身体的生母，潞州知府方成文方大人的发妻董氏。

而方云栋现在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一名官二代，方知府的独子。

知道这些，方云栋仿佛看到了属于自己的美好的未来生活。

……

玉华觉得今天的方云栋少爷很奇怪，从自己进入方府，跟着妇人开始，少爷和自己说过的话加起来也没有今天多。

可能和两天前脑袋受伤有关吧，玉华这样想。一直以来的方少爷都是一副冷漠，不近人情的样子。两天前的夜里，在大家印象里一向胆小的方少爷居然离家出走。

可惜第二天早上就被发现了——头破血流地躺在方府旁边的巷子里。估计是翻墙功夫不到家，反而把自己的脑袋赔了进去，离家出走的计划也是直接失败。

直到刚才，自己例行去少爷的房间里查看时，才正好碰上，方少爷终于苏醒了。

听一些老人家说啊，人的脑袋要是受重伤，有可能直接就傻了。想到这，玉华有点担心地看了方云栋一眼。

少爷这样子和故事里被打傻的样子太像了，一路上嘴都没停。现在居然问自己——

“玉华，刚刚你都回答上来了，我再问问你，么哈么哈下一句是啥？”

玉华觉得少爷已经没救了，扶额摇了摇头。

而方云栋见状，果然又自问自答：“嗯，这你都不知道，看来还没彻底黑化，我告诉你，下一句是‘正晌午时说话，谁也没有家’。”

这时，李管家插嘴打断了方云栋的话，“少爷，快到大门了，您先休息一下，少说两句吧。”

言罢，走在队伍最前头的李管家放慢脚步，给所有人一点喘息休息的时间。毕竟一路走来，方云栋被人半架半抬的，没觉得累，但是两边架着他的人累了……

方云栋听了，立马住嘴。此刻的方云栋，只能暂时按捺心中的紧张。

是的，方云栋很紧张，突然之间被扔到陌生的环境，以后上不了网，打不了游戏，天黑之后还不知道有没有啥娱乐活动……

而且，听刚才“自己”亲娘和管家的对话，自己现在正走在迎娶公主的路上，也许自己和驸马的距离，只有一墙之隔。

换谁都会都有异样的心情，为自己的处境而紧张，对自己的未来焦虑。除此之外，方云栋的内心，甚至有一点期待？

活的公主欸！自己上辈子连女生小手都没牵过，这辈子的起点就是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想到此，方云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礼服，理了理皱褶，和胸前的大红花。

嗯……一定要给公主留下个美好的第一印象。刚刚在楼上，已经有婢女帮自己整理好了长发，方云栋摸了摸下巴，自恋地想，凭自己的帅气，待会摆个帅气的pose，说不定公主就主动投怀送抱了。

……

一群人终于走到了大门，踏过门槛，方云栋就感受到一阵清风吹过，带着青草和河水的气味，和小时候在乡下闻到的一样，沁人心脾。

此时此刻，方云栋也终于下定决心，既来之则安之，自己应该再也回不到曾经的世界，不妨再发挥一下光棍的气质，勇敢点面对。

毕竟鲁迅说过：“生活就像那啥，如果无力反抗，不如安心享受。”

嗯……

这句话鲁迅绝对没说过……

……

站在方府的门外，方云栋看到一群更多的人，穿着类似古装剧里的衣服，但更加简朴，应该是看热闹的百姓。

宽阔的道路两旁，排满了小摊贩，吆喝的内容倒是很熟悉。

“新鲜的瓜子，新鲜的瓜子，一文钱一斤啊，一文钱你买不了吃亏，一文钱买不了上当……”

“上好的云岩翡翠手镯，现在大降价，不要一千两，不要一百两，只要九十九文，是的，你没有听错，只要九十九……”

……

因为站得高，方云栋能看到远处还有人不断往方府门口聚集，人群阻断了道路，后来的人挤不进来。

突然有人大喊：“谁的银子掉啦！”

“我的，我掉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很多人立马低头找银子，而刚才喊丢银子的人趁机钻到了人群前头。

方云栋看得脑袋冒冷汗，这看热闹的劲头，真是全世界一个样。

而一阵喜庆的鼓乐声，也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人群自动分开到道路两旁，给公主的仪仗队让开了道路。

整个送亲的队伍都被染红，红色的花轿，红色的衣服，就连乐师吹的喇叭都戴上了一朵小红花。

看上去就像是红色的长龙，渐渐蜿蜒，直抵方府门前。

花轿稳稳的停在方府门前，方府的下人拿出了一长串看起来像鞭炮的东西。

方云栋很想问那个拿着鞭炮的小厮，待会他打算把鞭炮往哪扔——方府前面都是人，很容易造成大面积伤亡。

这时，李管家突然大喊一声：“吉时已到。”

方云栋没想到，李管家那看起来瘦弱的身体居然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耳朵里感觉被震了一下。

这一声的效果非常明显，原本吵吵嚷嚷的大街立马安静了下来，鼓乐声也停了。

见没人再说话，李管家又喊道：

“请新郎接新娘下轿！！”

方云栋一听，知道该自己上场了。颤颤巍巍走下阶梯——这是被老管家的大嗓门震的，走到花轿前，旁边的老婆子自动半掀起轿门。

旁边的下人小声提醒，于是方云栋顺势掀起轿门，探头进去。

然后，方云栋就看到，一个黑色的球状物体在瞳孔里瞬间放大。

“哎哟！”

“疼！！”

两句人声响起，安静的街道像是一壶水刚到沸点，瞬间沸腾。

“公主，快看公主。”

“公主长啥样啊？”

“谁摸老娘豆腐！我跟你拼了。”

“卧槽，又不是我，你打我干啥！”

“谁让你离得最近，老娘第一个看见你了。”

……

轿门前，方云栋在惯性的作用下，直愣愣向后倒去。

方府的人和送亲的仪仗队也乱成了一团，公主千金之躯，这还没进方家大门就出了事，谁也担待不起。

一时间，叫卖声，撒泼声，呼救声，混作一团，彰显着公主成亲的“热闹”。

然而此时此刻，有个人笑了。

公主真的会投怀送抱啊……

这是方云栋最后的想法，然后，他就倒霉地笑着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