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再临》：锲子

锲子

据说天上有一扇魔门，每七千年出现一次。

每次出现都会为人间带来灾害。

今年又到了它出现的时候了。

荡魔山。

曾经多么风光，多么辉煌，多么令人羡慕的荡魔山。

如今还剩下什么呢？荡魔山已成了人们遗忘的记忆？已成了岁月的牺牲品？已成了尘埃的停息之处？

一块石头，雕刻着繁奥的阵法，高达三丈，密密麻麻的石头从山的这一头延伸至遥远的另一头，那隐藏的阵法，更是如夜空里的星群般数也数不清。

这些高大的石头如今被杂草树木淹没了，看不出一点痕迹。

山上到处是枯枝败叶，到处都都积满了厚厚的尘土，一颗树木的下方好像有一只松鼠。

这只松鼠大概是荡魔山唯一还活着的生命？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叹息。

六千年了。

六千年了！

六千年来多少物是人非，多少悲欢离合，多少的月移星沉？多少的风花雪月流逝呢？

断天！

六千年来，他是否已变了？

变得更消沉，更孤傲，更黑暗？

还是变得更仇恨，更想要摧毁一切？

抑或是依然高高在上，唯我独尊？

夜空清澈如洗，星辰闪烁依旧，一轮明月斜挂在天边。

今夜寂寂，天地间一片祥和，就连那最鼓噪的秋鸦都仿佛也已睡着了。

断天坐在黑暗中，双眼凝注着上空，他的目光似乎穿过了一切，看到了那纯净的夜空，看他的神色，仿佛是在等待什么。

在等人？

有谁会到这已荒漠不堪的地方来和他碰面呢？

微风轻柔，柔得就仿佛情人的手般轻抚着断天那线条分明的脸额。

断天轻笑，然后缓缓地闭上眼睛，就在这时，北方的夜空中突然出现一道漆黑的门户。

断天立即张开双眼，转头看向北方。

那扇门从北方夜空的深处里闪出后，仿佛吞噬着一切，突然，它好像受到什么东西的指引，划过天际，奔向无边无尽的南方。

魔门！

七千年一现的魔门终于出现了。

魔门的黑暗，让九天十地都在颤抖。

魔门的出现也非常短暂，可在那一刹那，却成就了永恒。

魔门很快地消失于南方夜空深处。

在它还未消失的时候。

一道黑色的闪电击打在荡魔山的顶部，爆起无数黑色火花。

一只洁白修长，完美无瑕，比玉石还美的手破土而出。

与此同时，离荡魔山不远的仙来峰上，也有一个人坐在窗前，眯着眼睛在看这难得一见的景象。

第一章 弹指一瞬

夜蔓延向天边，天边很远。

人却在更远的地方。

断天仿佛是从天边来的，他一个人慢慢的走在石板街上，他很高，很瘦，面容还带些病态，白色的衣服有些皱巴巴的，像是很久没洗般，尽管如此，这个人还是万中无一的美男子，他的双眼有些凄婉，有些迷茫，但更多的是幽深。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深潭。

他的手指修长而白皙，简直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他的背挺得笔直，没有任何东西能压垮般。他的长发有些散乱，但是他并不在意，每跨出一步，他的身体就更加放松，他全身的肌肉就更加协调。

如果有人注意，一定会发现这个人脚步之间的距离完全一样，就是尺子量的，也没有这么精确。

终于，他的身体完全放松，这一刻，他瞬间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中，他成了这个天地的一部分，他的嘴角向上，露出一个邪邪的微笑。

一朵残花不知从何处被风吹来，仿佛也是来自天边，它随着满天落叶在风中打滚，断天一伸手就抄住了这朵残花。

花瓣已残落，只有最后几瓣最顽强的，还栖恋在枯萎的花梗上。

断天看看手中的残花，笑了笑，然后拍拍身上那套早该丢进垃圾堆里去的白袍，将那朵残花仔细的别在衣襟上。

看他的神情，就好像已打扮整整齐齐的花花公子，最后在自己一身价值千金的紫罗袍上，插上一朵最艳丽的红花一样。

然后他就满意地笑了，昂起头，挺起胸，大步地走向一家酒楼。

这里不是酒楼，这里有赌，却不是赌场，这里有酒，却又不是酒楼。这里有随时可以陪你做任何事的女人，却也不是妓院。

这里是平江城，也是附近几百里之内唯一的一家有钱人玩乐的地方。

大厅中摆了几十张桌子，无论你选择哪一张桌子坐下来，你都可以享受到最好的酒菜。

大厅后面有道很高的楼梯，没有人知道楼上是什么地方，也没有人上去过，因为无论你想要些什么，楼下都有。

这个地方就叫“来福楼”。

来福楼没有规矩，要说有那也只有一条，那就是付钱。吃饭，喝酒，睡觉，服务，没有那样不要付钱。

如果你享用了而不付钱，那么下场肯怕很凄惨，到时就是想死，也没那么容易。他们会榨干你最后一丝利用价值，再把你的身体解剖卖掉，连渣都不剩。

能这么做，敢这么做，肯定是有背景的，因此很少有人敢来这里白吃白喝。

断天刚走几步，一转眼就看见坐在楼梯口的一个人，那是一个乞丐，脸上的皱纹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他的穿着比断天还破烂，他的神情却很严肃。

他正在将一根根树枝慢慢地摆在地上，摆成个八卦，一边摆，一边看着断天笑，笑的人心里发慌。

乞丐看着断天笑着说：“你想进去里面？”

“对。”断天回答：“肚子饿了不就应该去吃饭吗？”

“只可惜这屋子里的任何东西你都吃不起”乞丐叹了口气：“而且你仿佛忘了一件事。”

这屋子里的确有酒菜，但断天又忘了什么呢？断天不明白，所以他当然要问，这种时候一定要问清楚？

“我忘了什么？”

“你好像忘了吃饭喝酒是要银子的。”

“银子？”断天说：“你看我身上像不像带着银子的人？”

“你不像。”乞丐笑着说：“你简直就像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幸好吃饭也并不一定要用银子。”断天淡淡道。

“不用银子，那用什么？”乞丐奇怪。

断天笑了：“也许可以记账，或者吃霸王餐。”

“记帐？吃霸王餐？你真牛，敢在来福楼吃霸王餐。”乞丐惊讶。

断天道：“既然开了店，就有可能被吃霸王餐，你说是不是？”

这是什么歪理？这种歪理也只有断天说得出来。

乞丐看着他认真道：“你会遇到灾祸，而且是绝对避不开的那种……”

“灾祸？”断天不解：“什么灾祸？”

“天灾。”乞丐的目光停在断天脸上：“天灾难测！”

他叹了口气，接着又说：“你知不知道天上有时候会出现一种门？”

“知道。”断天说：“这种门被你们称为魔门。”

“魔门。”乞丐道：“魔门每隔七千年出现一次，每次出现时，都会给人间带来很大的灾害。”

断天道：“魔门一出现，就会带来灾害？什么样的灾害？”

乞丐叹了口气：“不知道。不管是什么样的灾害，都将是人间的不幸。”

断天思索着：“我昨夜看到了那扇魔门。”

“我也看到了。”乞丐道：“魔门的神秘和奇诡，真是无法用文字来形容，那是不属于人间的东西。”

断天看着天空，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这一次不知道这扇魔门会给人间带来什么样的灾害？不过不管是什么样的灾害，都与我无关”

“你错了。”乞丐看着断天说：“我预测的迹象，正显示着这次灾害与阁下有关。”

“和我有关？”断天满脸不信的神情：“我刚刚出来，就会给人间带来灾祸？这种事情我是怎么都不信的。”

断天忽然将话停住了，他的眼睛直盯着前方，乞丐也在看着前方。

那里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只有一个人站在那儿，一个穿着劲装的人，腰间挂着剑，杀人的剑，他看了看断天和乞丐一眼。

苍白的手紧紧的握着剑柄：“黄泉路，离别人，夜三更，人断魂。”

这个人居然唱起一首歌。

他为什么要唱歌？心中有愁绪？还是在感叹？又或者他每次杀人前都要唱首歌。

空中突然出现千百道光影。这些光影在夜晚里看来，竟有如烟火般灿烂、耀眼，又如流星般的遥远不可及。

剑还未出，法力已经澎湃，异象万千。

“光影万千真难辨，半夜三更人断魂，好一把离魂剑。”

乞丐坐在那里动也没动，断天站在那里，有趣的打量着。

离魂的剑正要出鞘，却又突然停住。

因为地面突然开出了一朵花，一朵鲜红的花，红得滴血的蔷薇。

淡淡的血红色映衬着夜空，也照红了人的脸。

蔷薇快速生长，很快就变得比一个人还高，还大。当花开到最艳丽的时候，突然凋谢下去。

花的艳丽虽然消失，可是花中却站着一个更加艳丽的人。

一个女人，穿着半透明的丝质长裙，美妙的身体若隐若现，精巧的脸蛋如花般妩媚。

“哟，你们几个大男人，半夜三更不去睡觉，在大街上干什么？莫非在等奴家？”女子的声音如同风中的银铃，好听而又充满了魅惑，让男人们听了心怦怦跳。

女子虽然娇滴滴的，好像全无威胁，可那离魂剑的光影已经收起，他的额头上有了汗珠，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乞丐仍然是面不改色，仿佛在欣赏那个动人的女子：“蔷薇出，血光现，血海汪洋无边界，好一个蔷薇夫人，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哎呀呀，你这臭乞丐倒还有点眼力，我来这里看看星星不行吗？我很好奇，既然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害怕？”女子的神色突然变了，她的眼睛发出血红的光芒，犹如地狱修罗。

乞丐已经摆弄着他的八卦图，对蔷薇夫人的举动视而不见。

断天呢，不要说这种假修罗，就是真修罗，他也不知道见了多少个，这种东西，当然动不了他的心。

天空中出现两颗流星，流星绝对没有这么快，那是两只箭。

刚看时远在天边，再看时已经停在了众人面前，轰隆隆的破空声此刻才传来。

跟着箭来的还有一个人，一个驼背的老婆婆。

老妇人的背已经驼了，她的眼睛却仍闪闪发光。

一把弓，金背黑胎，也有箭，银色的箭。

驼背妇人那明亮的眼睛打量着离魂剑和蔷薇夫人。他们两个居然不敢和她对视，而是微微的低下头。

那乞丐叹了口气：“金弓银箭，一箭双飞，开天辟地，射日之威。想不到名满天下的黑婆婆也来了，不过我真的不明白，今晚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黑婆婆咳嗽着：“来要一个人的命。”

乞丐看着断天：“喂，小子，你看到没有？这就是我所说的灾祸，你还没走几步，灾祸就来了。”

断天道：“这于我有关吗？他们应该是来杀你的吧，你认得他们，他们也认得你，我呢，只是一个陌生人。”

蔷薇夫人格格的笑着：“我们就是来要这个乞丐的命。”

三人已经同时出手，他们攻击的不是乞丐，而是断天。

离魂剑刺向断天的脑袋，蔷薇花出现在断天的腹部，一支银箭要射穿他的胸膛。可断天看都没看这些，反而转身朝来福楼走去。

三道攻击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攻击当然不会无缘无故消失，而是他们收了回去，只因为那乞丐手中有一道令牌，一块小小的令牌。

三人脸色大变，转眼化作流光飞走。

断天继续朝来福酒楼走去，身后的事情一点也不担心。

“欢迎光临。”两位妙龄女子露出洁白的牙齿微笑欢迎。来福楼从来都是来者不拒，因为他们相信，人总有方法付钱的。

实际上，断天身上没有钱，除了那身白袍，他身无长物，手指上的空间戒指里面倒是有些东西，可他现在法力尽失，根本打不开。

不过他从来不为钱这种东西担心，他的目标就是吃饱吃好，至于之后的事情，他没有考虑那么远。

而一旦树立了目标，那么也就没有他达不成的事情。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做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