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客》——南安易

第一章 普通的人与不普通的人

人为什么而存在呢？金钱？权利？情感？如果说这些是存在原因那么是什么在支撑着这一切呢？

过去、未来、现在。不论是谁，不管是什么样的事物，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总是无法摆脱这三种东西，它们就像是连接世界的支点一点，让你能够真切的存在于世。而在活着的生物身上，这三点则分别对应了肉体、灵魂、时间。

肉体承载着过去，你所经历过的事情都会以某种形式被身体记录下来，可能是眉目间的风霜，可能是难以愈合的伤势。灵魂证明了现在，曾经有位哲学家说过“我思故我在”，人只有在有有意识的时候才能真切的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不论是肉体的触感还是时间的流逝，没有意识的人是无法感觉得的到的。而寄托着未来的时间则是人类无法触碰的事物，就像是它所代表的未来一样不可琢磨，无法掌控。三者之间紧密相连，缺一不可，正是这三样东西构成了这个无比绚丽的大千世界。

然而，无论什么样的世界都无法避免一样东西，那就是黑暗。

黑暗本是个十分温柔安静的词，只是一旦和某些不好的事情挂上勾就变得非常冰冷和令人恐惧了。

一条偏僻的小巷之中，少女瑟瑟发抖的看着眼前的三个男人，眼神中满是惊恐。

这就是不好的事情。有人的地方就有罪恶，不管执法者多么的严谨，不管违反规则的后果由多么的恐怖，总有一些人做起事情来是不动脑子的，只不过这种人往往都有那么一把傻力气。

就战斗来说，大部分情况下女人都是偏弱势的一方，虽然有也有不少天赋异禀的女子在武学上颇有造化，但是这个少女显然不属于那一种人。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普通的长相，普通的家庭，普通的生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将以这样姿态度过一生。然而这个世界是不公平，强者的世界没有意外，弱者的世界却充满了意外。

女孩只是普通的放学，普通的回家，却即将在这个普通的晚上被毁掉一生。就在她即将绝望的时候视线无意中看到了一个被影子覆盖的地方，那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的就站在那三人背后不远处的一个明暗交界处，影子从他的肩膀位置倾斜着覆盖住他的大半部分身体，所以女孩能看到的只有头发、脑袋、脖子、以及那半个胸口。

男人的体型并不强壮，大概一米七多的身高，身形也有些消瘦，看起来就像是她班上那些成绩很好的学生。只不过与她那些同学不同的是男人的头发已经是一片花白，只看头发的话简直就像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明明他的年纪看起来并不大，却给人一种饱经风霜的感觉，尤其是眉目间的平和，总觉得他已经经历过了世间的所有一样，再没有其他的事情能让他所动容。

男人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似乎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的愤怒，即使目光与女孩对视之间看到了女孩眼中的无助与祈求，他也只是在哪里看着。

“求......”

女孩似乎说了一句什么话，只不过声音太小，小到连她面前的三人都没听到。看到她嘴巴动了动以为是在求饶，不由得更兴奋了。

似乎三人都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也不再争论谁先谁后的问题了，不约而同的向女孩逼近了过去。

“求......你......”

“求求......救......”

女孩又开口说了几句，不过声音依旧很小。她只能用祈求的眼神看着那个此刻被光明与黑暗所分割的男人，然而男人还是没有动作，依旧站在那里看着她，仿佛不是一个真人站在那里，仿佛他只是一个雕塑，除了站在那里再也做不了任何事情。

女孩嘴巴张了张，却连话都没有说出来。

三人之中已经有一个向女孩扑了过去，压在她的身上不停的撕扯着她的衣服，夏末所穿的清凉服装三两下就已经成了破布，只有肩上还挂着几条并不碍事的布条，剩下的遮挡物就只有那还带着稚气的卡通动物图案的内衣了。

女孩的眼泪一直未曾停止留下，她想要闭上眼睛忍受即将到来的痛苦，被眼泪所模糊的世界突然浮现出那个男人平静的双眸，不由得看了过去。

依旧是站在那里，没有前进一步，也没有后退一步。眼中的平和也从未变过，静静的看着女孩。男人的脸上没有表情，眼中也只有平静，却不会让人觉得他是个冷漠的人。

“求求你，救救我......”

终于，女孩大声的说了出来。

压在她身上的男人们却大笑道：“哈哈，这丫头现在才想到喊救命，现在哪里还有......”

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捂着喉咙的位置倒了下去。女孩看向那个男人的位置，他还是他，还是站在那里看着女孩，只不过眼中明显多了点笑意。

既然他还没动，那么是谁救了自己呢？女孩疑惑的看向自己的身前。

她大概这一生都不会忘记这一刻，一个绝美的女人站在那里。目若秋水，眉如远山，脸上的淡淡的笑意温柔而强大，仿佛在这个笑容面前没有任何痛苦。漆黑如瀑的长发已及腰，身上的素色长裙在月光的照耀下使她看起来飘然若仙。

这样的一个女人只要见过便一生难忘，即使她是个女人也看呆了，不过到底还是想起来了如今的处境，女孩连忙说道：“谢谢”

绝美女子刚把自己的武器收好，淡笑着说道：“没事”

女孩这才注意到她刚才所用的武器是一根大概手指粗细的木竹，此时已经悬挂在她的左腰，与之一起的还有一把看起来便不同寻常的宝剑。

“如果身体无法战胜，至少要用语言来拯救自己。没有人会去帮助被牛羊所啃食的青草，因为它们总是沉默，谁也不知道它们是是否想要逃脱这种宿命。”

被牛羊啃食的青草......

是在说我吗？

女孩刚想问就听到那个男人说道：“走吧，时间已经不早了”

“嗯”

除了那个绝美的女人之外还有另外两个声音应了一声，在女孩疑惑的时候便见到从黑暗中又走出来两个女子。

一个体型娇小可爱，短发齐肩，却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古典的以为，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样，只是眉宇间总带着一种哀愁，仿佛心中永远在想着一件事情。另一个身材高挑，只不过却不是中华大地的儿女，有着金色的长发和碧色的眼睛，只不过让女孩奇怪的是她明明就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相隔万里的感觉，就像那天空中的一轮明月，可望而不可及。

好奇怪的四个人......

女孩在心里嘀咕了一声，想要再次道谢的时候却发现她们已经走远。

还会再次相遇吗？

第二章 回家

已是深夜，虽然在这个年代夜晚依旧灯火通明，但是像这样一家三口深夜还坐在一起的情况还是很少见。

一个看起来已经中年的男人，一个风姿绰约充满着知性味道的女人，以及一个活泼可爱的少女。这是一个很常见的家庭，但是现在他们坐在一起却一言不发，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到来一样。

沉默的气氛总是容易让人感觉到压抑和紧张，其中最紧张的就是那个男人了。不知道是因为气氛还是别的原因，平时不怎么抽烟的他现在却一根接一根的抽，眼中带着喜悦与不安两种复杂的情绪看向门口的方向，也不知道是在期待着什么还是在恐惧着什么。

“大哥真的会来吗？”少女问道。

这是一个重组家庭，虽然她知道自己有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但是却从来没有见过，准确的来说不只是她，而是所有人都没有见过。那个哥哥从来都只存在她这个继父的口中，没有照片，没有消息，甚至都很少提及他，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而已。

“会的，他说了的事情都会做到”刘世华说道。

一定会来的，如果不来的话......这么多年的期盼又要成为一场空了，这也是他所恐惧的事情。只不过已经这么晚了，他印象中那个乖巧懂事却一言不发就离开的孩子今晚真的会出现吗？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千江月第一个起身去开门，她很想看下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大哥是什么样子的，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门口站着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四个。

一男三女，按理说她应该第一时间去看那个男人，那个以后可能要一起生活的“哥哥”。但是她却并不是这样，而是将三女打量了一下之后才看向刘易。

“你好，这里是刘远山的家吗？”刘易主动说道。

“嗯，你是刘易哥哥吗？”千江月问道。

“是我”

好陌生的称呼，刘易笑了笑，想起了小时候的一直追在他后面的那个丫头，如果再见到的话应该也有这么大了。

两人说话的时间里之前还在屋子里面的人就已经出来了，刘远山激动的看着刘易，之前准备好的说辞早已经忘的一干二净，父子二人对视良久之后才开口说道：“回来了？”

嗯，“回来了”

刘易一脸歉意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当年的他只留下一封信就离开了，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年。他长大了，而父亲也苍老了许多，唯一让人感到欣慰的是他似乎有了新的家庭，而且还过的不错。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刘远山重复的说了两句之后才注意到刘易身后站着的三女，不由得问道：“这几位是？”

“你儿媳妇”

都说好事成双，刘远山今天才相信了这句话，不光是离家多年的孩子回来了，而且还有了可以陪伴在一起的人。

“哪个是？”

“都是”

“......”

“柳回，小名三三，叫我三三就好”刘易右手边那个素色长裙的女孩说道，她的气质最为突出，腰间别着的剑也吸引着几人的目光。

“哦......”刘远山应了一声，然后不确定的问道：“三三你是......武者？”

“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练剑了，修的是剑道”

刘远山还想再问的时候在刘易左手边的女孩开口说道：“花卓婉，一般都是叫我三千，学的是医术”

不等几人追问，在刘易最左边的那个外国女孩笑了笑，“我的名字太长了，不过别人一般都叫我司月”

像是在赶时间一样，几人都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的名字。虽然感到奇怪，但是刘远山也没有多想，“都是好孩子，别在外面站着了，快进来吧”

柳三三摇了摇头，“谢谢叔叔，不过我们现在就要走了”

“有件一定要做的事情需要我们三个一起努力，所以很抱歉”

说完一脸柔情的看着刘易。

“这......”

刘远山还想挽留，刘易却对他摇了摇头，然后才说道：“你们啊，小心一点，办法总是会有的，不要太拼了”

“知道了，那我们走了......”

才刚见面就走了，说实话，这不是能够让人有好印象的方式。刘远山都开始怀疑刘易和她们的关系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了，“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刘易没有回答，只是笑着说，“爸，我饿了”

“......”

客厅之中的沙发上，刘易和千江月在看着电视。只不过说是在看电视其实只是开在那里而已，刘易在闭着眼睛休息，而千江月在打量着刘易。

老实说，有点失望。千江月本来以为敢在十二岁就独自出去闯荡的人应该是特别的，但是刘易怎么看怎么普通，就像他的父亲一样。

刘远山就是那种典型的普通人，普通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将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也不会和她们母女相遇。只不过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至少他还是个好人，也正因为如此母亲才会喜欢上他。而刘易呢？仅仅因为是他的儿子就能进入这个家庭吗？千江月认为没有这么容易。

“你还挺了解他的”

话出口之后千江月自己都笑了，那是他的亲生父亲，怎么可能不了解，倒是自己这一声感慨显得有些傻。于是又接了一句，“毕竟你们十年没见了，我以为会有一点陌生感”

刘易睁开眼睛看着她，“不会的，就算再过二十年那种东西也不会有的。他这辈子就这样了，和他再一起生活的你应该明白”

这辈子就这样了。这怎么都不应该是一个儿子评价自己父亲的话，但是千江月却知道这是一句最对的评价。

就算再过十年，二十年他也依旧会是这样平庸。并不出众的外表，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和那并不能说是聪明的头脑，这样的人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自己的一生，就像他现在一样。看起来似乎是事业有成的样子，但谁都知道他的生意全是靠着千江一族的实力才能成功，家里的大事小情也都是母亲在打理。可以说这种情况会持续到他与母亲老去，而作为一个普通人，刘远山肯定会先一步离世，也就是说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会保持着现在的情况。

但这并不代表就是在说他不好。

正因为他不会改变，所以不论分开多少年他依旧会是你熟悉的那个故人。

正因为他不会改变，所以那些善良与温柔永远在他的心中闪闪发光。

也正是因为他不会改变，所以在孩子说自己饿了的时候做父亲的想到的永远是自己动手去做几道热菜。

想到这里千江月不禁笑了起来，母亲之所以会爱上他，自己之所以会接受他，不正是因为他是个这样的人吗？

“他从以前起就这样吗？”千江月问道。

“是啊”刘易笑笑，“那时候还小，经常会和其他的小孩子一起玩。小孩子嘛，总是喜欢在应该吃饭的时间玩，在应该玩的时间吃饭。所以其他的小孩有时候回家晚了会挨饿，但是我不会，我什么时候回家都是有热菜热饭吃的”

很平常的生活，很简单的事情，但是却让千江月很羡慕。

她羡慕的当然不是那随时有的热菜热饭，而是那个为她做饭的人。

她从小到大吃的饭都是佣人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