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兮凤矣》: 鸿川奕
第一章 鸿川奕
“……咔哒……咔哒……咔哒……”
棋子敲在桌上,下棋人踌躇不决,大殿的朱红色油漆在阳光的晕染下,好似在这厅里升腾起了云霞,衬的厅中一道孤影越发飘渺,好似已不在人间
“……咔哒……咔哒……啪……噗啦啦……嗒嗒……嗒……”一阵嘈杂,棋子被一下扫落在地,
半晌,一声叹息传出
“唉!老了,不中用了“
“告诉阿福,三爷爷尽力了,可是三爷爷没找到……”
厅中那道影子慢慢的沉寂下来,再没了声音,太阳依旧斜照在殿外,偌大一栋殿宇,显得冷清而萧瑟
而距此地千里之外,夜色笼罩,军帐中一个相貌威严的中年男子,对着火光看着侍卫送来的纸条颦眉不语,少倾,中年男子眼中厉色一闪而逝,把纸条送入烛火,看着升腾的火光,缓缓说道
“回三爷爷,就说阿福知道了,还望三爷爷保重身体,莫再为此事劳心,珠儿有天命在身上,不会有事的”旁边侍卫飞快的记录下来,环手一躬,退出了军帐
冷月清辉下,帐中火光摇曳,拉的人影闪烁在账外,狭长无比
账外清月缓上中天,忽的一阵微风吹过,一声轻响,中央大帐火光猛然灭去,一声炸喝惊天而起
“我鸿川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等你多时了”霎时间四下营帐火光齐放,四下亮如白昼,夜色中只见几条黑影咻咻咻射向后方,不知所踪
后方军帐“撕拉”一声裂成几半,正中正是那名中年男子,身着耀金甲,手中如提鸡仔一般提着一个黑衣人,眼中怒火不加掩饰,在月辉中冽然傲立
“福王好城府,藏的如此之深”愤怒的声音忽近忽远,“霄小之辈,只敢做这等苟且之事,可敢现身一见?”被称作福王的那位中年男子沉声开口,声音在夜空回荡,却再没有任何回声
“诸军听令,彻查周围,如发现可疑情况,立即汇报”
“是!“
“武令,你去请枯先生来一趟,对了,告诉枯先生,龙珠有下落了“望着刚刚黑衣人逃走的方向,福王皱了皱眉,一股烦躁感萦绕心头
“王爷,那此人怎么处理?“武令看着地上的黑衣人回到
”你先去找枯先生来“福王似不想多说,摆了摆手示意令官退下“顺便把他送去文令那,看能不能查出点线索”
“是,王爷,属下告退“武令面色一苦,知道自己又犯憨了,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蠢货“小武啊,小武,你咋就没小文那家伙聪明呢?老是冲公子霉头,哎,笨,笨,笨。。。”
一个不知名山谷里,几个黑衣人互相搀扶着往前赶,忽然其中一个人悲吼一声
“四哥,四哥,你撑住啊,马上就到镰仓了,没事的......我们去找鹤老仙,他一定会有办法的,你在撑一会儿,一会儿就到了...”
“老四,老四,你怎么样了?“
几个黑衣人听到后面的呼声,都停了下来,围着中间那个已经瘫倒在地的黑衣人
“老四,撑住,咱们快到镰仓了,你一定没事...”说着说着,确是眼里已经闪烁着泪光,
“...大...大哥...小六还小...我去陪他,没事的,你...们先走,我...陪着小六,你们....放心......”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见了。。。见了大。。。大哥,就说。。。就说。。。。”
话没说完,陡然没了声息
“老四。。。““四哥.....”悲声弥漫山谷,“容克小儿。。。。夺我族宝,杀我兄弟,此仇。。。不共戴天......“那被其他人称为二哥的黑衣男子仰天大吼,响彻山谷...
“天分四野,拢于九天,地有八荒,龙潜麟藏,灵动幽寰,万道茫茫,念起彼方,诸天煌煌.....”
''啪''一声脆响。。。。。
“哎呦,师傅干嘛打我”小孩一脸委屈的摸了摸头
“打你,我还抽你呢,别背了,别背了,背也考不上官儿,快说,昨天留的那只烧鸡呢?“旁边一个老头衣着青素,白发斑斑,却挽了一个斜髻,在配上下巴拿红线束成一撮的白胡,显得有些混不吝,旁边那个小孩大概四岁左右的模样,穿着一身粗布搭子,小脸黝黑,只是两只眼睛转来转去,显得尤其精神,此刻,两人正大眼瞪小眼蹲在城墙跟上,“师傅,我说没见你信吗?”小家伙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挪,“不信,哼,馋嘴的臭小子,一定是昨天夜里你偷吃了,”老头看着小孩,气不打一处来,“我也是倒霉,捡了你这么个小祖宗,我觉得应该给你改个名,你别叫来宝了,叫馋虫算了“说虽说,可老头却没动手,眼见老头没动手,小孩又挪了回去,抱着老头的胳膊一阵摇“师傅不要生气嘛,师傅最疼宝儿了,“老头一脸无奈“哎,小祖宗,别摇了,咱爷俩今天又要饿肚子了”老头揉揉肚子,一脸发苦
“唉,好不容易弄到的烧鸡,鸡屁股都没尝到。。。唉。。。。”
老头正在一旁唉声叹气、
突然感觉到小宝在扯自己衣服,转头一看,只见小宝扯着老头的衣角,双眼放光,
“师傅,师傅,还想不想吃烧鸡?”
“哪里还有烧鸡,昨天的傻子不好碰啊”老头头也不抬,郁闷的要哭
“师傅,师傅,你看那是谁?“小宝又扯了扯师傅的衣角,老头这才抬头看,一看不要紧,老头乐的脸上褶子都开了
“嘿嘿,财主又来了,小宝,走,我们今天饿不着了.....”
说着还扶了扶头上挽的斜髻,整了整衣服
“宝儿,一会儿装像点,千万别露馅了,今天中午有没有饭吃就看你的了”
小宝儿嘴一撇,“嘁,我什么时候露过馅,每次都是你搞砸的”
“好了,好了,烧鸡,我来了,嘿嘿。。。。”
一老一少的身影瞬时融入到了人群中,直奔前方一座酒楼而去
酒楼之上,一块牌匾上书三个烫金大字
‘饮月楼’
第二章 郁王府
饮月楼是镰仓第一酒楼,在整个鸿川也排得上名号,不说闻名也相差无几,此时,饮月楼里人声鼎沸,众人都围成一圈,不时发出几声议论,显得热闹非凡,外围,只有几个食客好似对中间的热闹习以为常,自顾谈天喝酒,不以为意,这时,正有一老一少迈步走了进来,小二连忙招呼,‘’客官这边来坐,想吃点什么?‘’老人听了爽朗一笑,摸了摸身边小娃娃的头,”宝儿,今天想吃点什么?“老人眼含笑意,用手捋了捋胡须,一老一少好似游戏人间,虽衣着素苦,却给人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师傅,宝儿想吃烧鸡''小娃娃显得有些羞怯,扯着老人的衣角躲在身后,只露出了一个小脑袋,两只眼睛骨碌骨碌甚是有神,老头听完摇了摇头,像是无奈小家伙嘴馋“伙计,拿两只烧鸡,再上两个小菜,一壶黄酒“说完,扯着小娃娃的手往里面走去,找了一张靠里的桌子坐了下来,也不凑热闹
刚坐下,伙计就端着两只烧鸡来了,“客官,烧鸡现成,热热就成,小菜要等会儿了,厨子要现做,来,您的黄酒“小二刚摆好菜,小娃娃就伸手一手一个烧鸡都给抢手里了,小二看老人仍是一脸笑容,毫不在意,随口打趣道”这小娃娃倒是活泼可爱的紧“,老人听小二打趣,轻笑了一声”稚童不拘,堪为君子矣“,老人这话说的文邹邹的,小二虽然听的云里雾里,却也附和着笑了两声
”堪为君子,这句话有些味道“后面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虽是男声,却颇为好听,老人回头一看,脸上笑意更甚了”原来是小友,有缘了“说着站起身来,朝小娃娃招了招手,示意娃娃前来见个礼,可回头一看,小家伙怀里抱着一个烧鸡,两手抓着一只烧鸡,吃的正不亦乐乎,那有空理他,”无妨,无妨“那人站起身来,年龄不大,束着头发,身着一副淡紫色衣袍,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近前施了一礼,‘’又与先生见面了,看来是有缘让先生再解我疑惑‘’说着招呼小二
‘’麻烦店家把我那桌并过来,我要与先生叙叙旧‘’,
“好嘞,“小二手脚飞快,
“在上两个小菜来“
“稍等就来“小二哥也是熟手,不过转头,就已经两桌合为了一桌,又添了新酒新筷
紫衣男子眼看收拾妥当,让着老人坐了下来,斟满杯酒,笑着开口“刚与先生凉川一别,不想未隔几天就又跟先生相遇,倒是有缘的紧,也是上苍有灵,刚碰上些许困惑,就又碰到了先生,可不是上苍特地让先生解我疑惑吗?哈哈哈......“男子谈吐颇为大方,配合一身衣袍,气质非凡,一眼便知非富即贵,老人也有一副红尘神仙,出世高人的形象,两人一桌同坐,倒也相得益彰
“小友客气了,但有所问,不敢不答“老人含笑作答,不卑不亢,
''上次一别匆匆,还未问及先生名号,哪方人士,颇为遗憾,今日又见,先解此憾,再论其他''男子好像对上次的分别颇有感慨,话语间有些遗憾的味道
“哈哈哈.....“老人听到哈哈大笑“也是,上次别的匆忙,还未来的及认识,鄙人不才,师门赐名承阳,又痴有年岁,为别新旧,又在名后填了子称,小友亦随众,唤某承阳就好,名号什么的,没有那般雅致,只是不知小友如何称呼?“抿了口酒,承阳子反问道
“哈哈,小子姓庆,单名一个逸字,巧说正是国姓“男子说话间又把老人杯中酒满上,“自上次与承阳先生一别,深感先生才学,刚巧听先生说到师门,不知先生师从何处?“
庆逸话音还未落,就听一旁传出一个声音“师傅,宝儿没吃饱,还想吃烧鸡.....“,一回头,宝儿嘴上油光闪闪,桌上一滩鸡骨头,此时,正眼巴巴的看着承阳子,两只眼睛咕哩咕噜转来转去,还不时伸出舌头舔一舔嘴角,承阳子刚转头就对上了宝儿期望的眼神,看的承阳子一脸无奈“宝儿啊,师傅身上银钱不多,要省着点用,再要就不够了,乖乖的,没吃饱师傅再给你叫碗面“
“哦“宝儿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一旁庆逸话被打断,也没有丝毫不悦,打趣道“宝儿对这烧鸡倒是情有独钟啊,不过先生刚说你是君子,这吃不饱那不是成了'饿'君子?“说完还冲宝儿眨了眨眼睛
“嗯,师傅,宝儿不做饿君子“宝儿像是明白了,转头对承阳子做了个鬼脸,承阳子眼角一提
“店家,再拿两只烧鸡来“庆逸回头喊道,却没看到这一幕,看到估计也只是当师父对徒弟的嗔怪
承阳子连忙制止“不可,不可,小孩子贪多,不可当真,不可当真“
却被庆逸直接打断“先生还是不要推诿了,小意不却,大义不失可是出自先生之口”
“好吧,那小老儿待小徒宝儿谢过小友了,适才听小友提起有惑未解,不知小老儿能否再尽绵薄”承阳子推辞不过,言语中虽不在推辞,可含义明显,并不想欠一丝人情
庆逸像是并未发觉承阳子话里的味道,轻笑了一下,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问承阳子:“先生可知这饮月楼为何叫饮月楼?楼里又以什么为盛?”
承阳子端起桌上酒,眼神微不可查的一闪,却被极快的掩饰了下去,轻呷了一口杯中酒,承阳子缓缓放下了杯子:“圣祖皇帝一枪一骑追讨八百里,定界川山北麓,至今剑碑仍立,归来时路过此地,原为茶舍,破败不堪,却有当时此地一村民箪壶以待,圣祖豪爽,正当月上中天,提枪于残墙上书凛凛二十字,‘披风唳云分,饮月为天人,豪赌命猖驳,生我世笙歌’书尽提壶一饮而尽壶中水,展疆图以壶底印之,壶底正有一福字,言:壶福虎符,壶底所覆,国不亡,永为汝之治土,与字同封,称王号福,此人谢恩,次年圣祖大捷,逐疆八万里,称帝立国号庆,赐疆福王,福王乃建此楼以感圣祖,取饮月二字为名,也巧,圣祖所书正有一句豪赌命猖驳,圣祖以命为赌立朝,此地赌风盛行,又以圣祖遗迹处最盛,乃福王立,曰可怡情不可伤民,每日每人赌资限一铜板,故成一奇处“说道这儿,承阳子话头一顿,转头看了看庆逸,“小老儿所闻也不知真假,只知书上这么记了,今日看来倒是没有白读,只是不知小友为何提此地?”庆逸闭目片刻,忽的睁开眼笑了,正对上回望来的承阳子“先生之智令人叹为观止,本有三惑,先生一个故事解了两惑,还有一惑怎解?“
两人对视片刻无言,庆逸原本就带笑的脸上笑容更胜了“先生之奇,生平仅见,郁王府的酒,常为先生温上一杯”说罢,从所挂锦袋里掏出一枚小章,抬手在桌角印了一下,朝着正听得一头雾水的宝儿一笑,转身就走出了门口
承阳子打了正呆着的宝儿一下“小子,还不快去后厨取烧鸡,溜了溜了”此时的承阳子,眼珠咕噜转,哪还有刚刚那副仙人做派,宝儿这才回过神来,可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可师傅,他没付账啊”,“傻小子,这章可比银子管用,还有的找呢,我去找掌柜,你去拿烧鸡,跑快点,就说等不及了,打包带走,快去快去”承阳子搓了搓手,双眼冒光看着桌角的章子
当宝儿提着俩烧鸡从后厨出来,只见掌柜的正点头哈腰的往承阳子手里递东西,承阳子一脸的不屈,手却不着痕迹的接了过来,看到宝儿出来,朝着掌柜的拱了拱手,便往门外走,瞬间,宝儿的眼里小星星乱冒
“都是银子......好多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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