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劫仙》: 等待着花开
第一章 等待着花开
极北荒地,大风卷起漫天黄沙。
这里似乎已经被神明遗弃,除却呼啸而过的狂风,只剩下满地黝黑的尖石。百里范围内,听不见一声鸟叫兽鸣,看不见一丝生命存在的痕迹。
大风石林,荒凉寂寥。
短暂风停,空中的黄沙落地铺成厚厚一层,炙热的阳光伺机倾泻,高温中,视线中一切东西仿佛微微扭曲,让人眩目不已。
风起时与风息时,宛如两个世界。
然而此时,荒地中央,一块原本屹立在风沙中黑石突然毫无征兆的动了一下,尤为的突兀显眼。
紧接着“石头”半蹲起来,一名身披兽衣的男子倏然出现。
男子满脸细沙,看不出有多大年纪,双唇缺水干裂,黑发披肩如同野人一般。若不是眼皮时不时眨动一下,分明是一副死人模样。
身上的黄沙才刚随着起身动作轻轻掉落,背上又立马披上一片毒辣阳光,不过男子似乎感觉不到,任凭阳光炙烤在身,双眼只是紧紧盯着身下合拢的双手。
不多时,他双手小心分开,露出了里面被他视若珍宝的东西。
这是一株绿植,荒地中唯一一抹靓丽的绿色。
绿植形似野草,枝干虽是枯黄,最顶端的三片叶子却翠得诱人,又像是十分享受阳光一样,在男子分开双手时,蜷缩的叶子瞬间舒展。在叶子最中间,一个粉嫩的花骨朵闪烁着莹莹白光,显得无比圣洁。
男子见绿植无恙,会心一笑,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思衬半晌,男子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色瓷瓶,掀开盖子,飘出一股沁人的香气。
将瓶口对准花骨朵,一滴乳白色的液体滑出,落在上面后,香气顿时更加浓郁。
男子这时没有心情去嗅着香气,他瞳孔微缩,呼吸变得紧促,待看到花骨朵吸收了液体毫无反应后,心中急躁起来。
不过他又不敢拿手去碰,他知道,这是瓶中最后一滴千年乳笋,若是再不能促成百枯草开花,那么时至今日,他做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只有等待。
等待时,时间转瞬即逝,却漫长无比。
缓缓地,缓缓地,花骨朵终于有了反应,像是经过最艰难的绽放盛开出世上最美丽的花朵,粉嫩的花叶四下张开,露出了三个绝美嫣红的花蕊。
“开花了!百枯草真的开花了!这是天不负我!芷儿,你有救了,我们的孩子有救了!”
男子望着百枯草喜极,眼中泪水夺眶。
用瓶子小心收好花蕊,男子仿佛顿时获得重生,身躯一震,身上黄沙四散,露出扎实肌肉,大手一挥后,不远处一柄剑石嗡嗡作响,炸裂开来,瞬时,一柄青峰长剑从中飞出悬至身前。
轻掐法诀,手上光芒大盛,男子大笑着踏剑化长虹而去。
吼...吼...
刚好这时荒地复又起风,失去这男子的修为压制后,大风似乎更加猛烈。
不多时,一只如象大小的骨翅白虎率先从石林中轻轻探头,猩红的双眼紧看四周,见那个修为通天的男子真的离开后,不由仰天长吼,声音中似乎带着悲愤...
有了白虎带头,一只只恐怖异兽陆续出现,千足蜈蚣,九天玄鸟...一只只都仰头嘶吼起来...
.......
十五年后。
古凉城,鸡鸣村。
临近十月,村后大千山上树叶纷纷掉落,视野变得开阔。
黄叶洒洒,野猪上山。
这是村中老一辈猎人总结出的经验,每当一年黄叶飘落时,野猪便会上山觅食,正是最好的狩猎时节。
果然,这时在大千山北坡的某处地方,一只野猪正用鼻子哼哧哼哧的翻拱着湿地,寻找着树下腐烂的果实。
因为体型肥硕,獠牙又长,这头野猪俨然成为了北坡的霸主,找起食物来,丝毫不在意身边的环境。
咻...
突然一道亮银箭光闪过,一支长箭划空射在它的后蹄。
野猪顿时吃痛,嗷嗷叫了一声后,立马四下狂奔起来。
野猪嚎叫着原地打转,扬起一阵尘沙,四周的细些的小树被拦腰撞断,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划出了近三丈的空地。
“朝哥,这家伙在怎么就是原地打转,不往别处跑呢?”
离野猪不远,一处半人高的灌木从中,两个少年正蹲在里面,紧张的看着野猪发疯,其中一个少年小声发问,心中很是好奇。
“跟果子叔学的,来之前在箭头上抹上些茱萸汁,无论多大的家伙中箭之后都会晕头转向的。”另一个少年耐心解释,又提醒道,“咱们这会儿往后撤撤,小心着点。”
发问的少年点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向后轻轻撤步。
这两个少年来自鸡鸣村,被称作朝哥的全名叫陈朝先,有十四五岁的年纪,小一点叫李寻,陈朝先的小跟班,两人都是村里出了名的捣蛋鬼。
原本这狩猎的活本不是两个少年该干的,谁知道陈朝先先是跟邻村的小恶霸打架,胜负未分后,又打赌说看谁能率先上山猎回大宝贝。陈朝先听后脑袋一热,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毕竟,对他们来说,打猎可是最能证明勇气的东西。
随后,陈朝先偷了村里的弓箭,拽上李寻就来到山上。
好在两人平日里跟村里人学过箭,平时打些野兔,野鸡什么的也不是难事。只不过没想路上会遇着这么个大家伙,想起打赌,陈朝先一时心动,对着野猪后面就是一箭。
不过学过箭却并不代表可以打猎,这不,陈朝先看着在空地来回打滚,力气似乎永远都用不完的野猪犯起愁。
“朝哥,咋办,这野猪太大,咱们也摁不住,不如回村里找大人帮忙吧。”李寻看着大野猪,他自然也想凭实力将野猪带回去,不过就现在的情况,难度似乎大了些。
“再等等,我就不信这牲口不会累,一会做个木架子,等它折腾完咱们给他拽回去。”陈朝先思索一番说道。
“行!”李寻用力点点头。
...
半个时辰过去,野猪终于是用尽了力气,躺在空地中放挺起来。蹄子时不时抽动一下,显然是有了上气没下气。
陈朝先四下观看,见天色变得昏暗,心中知晓时候已到,招呼李寻过来帮忙,将半死不活的野猪抬上了木架,向村子方向走去。
二人身材都不算高大,好在都是放养长大的孩子,力气不小,抬着木架虽然吃力,速度却也不慢。
不远处,依稀可见村里升起的道道炊烟,再有四五里路,就能到家了。
陈朝先面露喜色,招呼李寻再加把劲,他似乎已经想到自己回到村中变成英雄,邻村的小恶霸对他唯命是从的样子,不禁沾沾自喜起来。
“寻子,等咱把这家伙整回去,可就是破了果子叔的记录了。我记着婶子说过,果子叔是二十岁才扛回第一头大家伙的。”陈朝先喜气连连。
“可不是,朝哥威武!回去我让我娘给咱两炖两块猪肉。你吃完也别走了,就在我家睡吧,晚上让隔壁的傻牛看瓜地去。”李寻开心道。
“吃猪肉可以,去你家就算了,晚上我还得回家晒干草。”陈朝先摇头。
“自己一人住还干得这么起劲,真没劲。”李寻不满的小声嘟囔,不过看了架子上的野猪后,瞬间又开心起来。
二人边走边聊,一路大笑。不过陈朝先并没注意,此时野猪后蹄的伤口上,正滴着猩红的鲜血,木架后,已经印出一条清晰可见的血迹。
十月的夜晚走的慢,来的却快。
还有一半的路程没有走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夜路不好走,李寻比陈朝先小了不少,直叫嚷着休息一会儿。
无奈,陈朝先只好就地停下,二人靠着野猪席地而坐,拿出水囊咕咕喝起水,四周草木簌簌作响,像是风声。
夜里,山风冷冽,气温骤降。
李寻向身后靠了靠,想靠着野猪取暖,这家伙刚死不久,身体还很暖和。
不过就在他窝在野猪肚皮后,身侧不远处,突然两道绿光一闪而逝。
“朝哥,朝哥,我好像看见什么东西闪过去了,绿色的,有咱家狗子眼睛那么大!”李寻紧张兮兮,有些害怕,朝陈朝先大声比划,也给自己壮了壮胆子。
“什么绿光,你大概是眼花...
等等,不对不对,寻子快跑!”
陈朝先后脖陡然一凉,像是想起什么,伸手抓起李寻就往山下跑。
“朝哥,什么不对。咱是往哪跑啊?大野猪不要了啊!”李寻有迷糊。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深山之中,猎人与猎物的角色随时可能发生变化,猎人可以捕猎野猪,同样的,也会有东西时刻在盯着猎人。
陈朝先显然想到了这一层,他们抬着满是鲜血的野猪一路从山上走到山下,一路上已经不知道引起了多少食肉牲口的注意,这会儿停下脚步,正是给了它们进攻的最好时机。
“嗷~~”
果不其然,像是回应陈朝先心中所想,突然出一声狼叫响彻山谷,紧接着二人身后出现了不知多少山狼。
第二章 才出狼窝
群狼双眼泛绿,紧紧盯着跑在前面的两人,脚步极快。
“寻子,你先走,去找村里的大人!”
奔跑中,陈朝先突然停下脚步,转身背对李寻大喊。
这是一处山道陡坡,依照山狼的速度眨眼功夫就会追上二人,要是两人执意一起逃跑,定然是十死无生。
“朝哥,那你怎么办!”李寻急道。
“我能支持一会,你赶紧回去,这样才有机会救我!”
陈朝先说话时头也不回,一边抽出腰间柴刀,一边暗自蓄力,接着吼道,“废话不要多说,村里人来的越快,我活的希望就越大!”
“那你等着我,朝哥!”李寻声音带着哭腔,看了陈朝先背影一眼,转身就跑。
话音刚落,最前面的山狼已经奔到此处,一跃而起后,一双利爪直奔陈朝先双肩而来。
陈朝先支起柴刀,向前一挡,随后一个驴打滚翻到一旁,堪堪躲过一击。心中暗暗庆幸,平日里跟狗子疯闹的本事这会可真是用上了。
山狼一击不成,落地后直接反身再来,陈朝先也不恋战,起身朝山上跑去。
他现在虽然对没有处理好血迹的问题后悔不已,但事已至此,想办法脱身才最为重要,山狼凶猛,果子叔说过,就算是他遇见成群的狼群,也是九死一生。
夜路难看,陈朝先只能凭借记忆跟山狼绕弯,也幸好以前经常跟着果子叔打诨上山,每每在山狼进攻时,陈朝先总能险而又险的避开致命处。小伤虽有,仍旧能周旋几分。
只是跑了约莫有两里后,陈朝先不得不停下脚步。
脚前不远处是一处山崖,再跑两步,便是万丈深渊。
“这群山狼在夜晚视力极好,那头为首的大狼一直没有攻击,想必是一直在指挥这群牲口,把我逼到此处。看来这群牲口没少干这事。”
陈朝先停身,将脚下一块已经风化的碎骨踢到一旁,暗骂一句。
退无可退,陈朝先只好握紧柴刀,转身和狼群对峙。瞪大双眼,紧紧盯着狼群最后体型最大的一只。
头狼缓缓走出,眼神似乎有些戏谑,望着眼前猎物,半趴了下来。
一只狼竟然露出如此情绪化的表情,陈朝先眨用力了眨眼睛,方才确定没有看错。
“我就不信,你这大牲口难不成是成了精?”
陈朝先大怒,挥着柴刀率先进攻。
他平时最恨别人用那种眼神看他,哪怕是狼也不行!
陈朝先柴刀高举头顶,蓄力落下,头狼迎着落下的柴刀高高跃起,速度飞快,陈朝先一刀落空,向前踉跄几步。
头狼落地后,立即回头追上,两只锋利的前爪狠狠落在陈朝先后背,顿时留下六道深深血痕。陈朝先吃痛,精力分散时不小心失重摔倒,手肘处杵在地面,鲜血淋漓。
头狼一击得逞,幽绿色的眸子更显冰冷,低吼一声,似乎是享受着这种戏谑猎物的感觉。
“啊!”
陈朝先大叫一声,强忍疼痛站起身,见头狼没有继续攻击的势头,转身向崖边跑去。
见猎物竟然想要逃跑,头狼赶紧追上。
身后头狼紧追不舍,陈朝先咬牙一笑,突然停步回身,狠狠掷出柴刀,柴刀顿时化作一道银白光亮直奔头狼脖子。
“娘的,想吃老子还轮不到你!给我死来!”
柴刀飞来,头狼身上浮起淡淡蓝光,身体诡异弯曲,轻巧的躲过致命一击。柴刀顺着狼身划过,留下一道浅浅血痕。头狼受伤,愤怒对着陈朝先怒吼一声,双眼变得猩红,飞身扑去。
陈朝先大笑一声,忍着再次受伤滚到一旁。
“娘的,前后都是死,不如搏一搏!”
陈朝先侧头向山崖下望去,趁头狼还未再次发起进攻,毫无迟疑的起身跃下。
“可惜那一刀没能要了你这畜生的命,但你记住了,我陈朝先要是能活着回来,一定把你的狼崽抢了去,全部关在笼子里当狗养!哈哈!”
笑声在山谷回荡,头狼不曾料想到嘴的猎物如此倔强,向崖下看了一眼后,高吼一声,眼中浮现出一丝不甘。
......
“果子叔,就是这群牲口!”
不多时,崖口处亮起火把,人类的声音传来,头狼回头呲牙低吼一声,呼唤狼群离开,几个跃起后消失在夜幕之中。
“你们站住!朝哥在哪!”
李寻还要再追,立即被身旁的一名浓须大汉一把拉住。
“寻子,太危险了。”大汉摇头。
李寻愤愤的看向狼群消失的方向,随后望向山崖方向。
他们是跟随打斗痕迹一路找来,此地不见陈朝先的身影,只见那把雪亮柴刀。朝哥八成是被那群牲口逼着跳崖了,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饶是下面有条通泾河,也没有活下来的道理。
“果子叔...”
李寻拾起柴刀,眼中泪水不住打转,扑进浓须大汉怀里,大汉摸了摸他的脑袋,看了崖边一眼,轻叹一声,低沉道,“我们回去吧。”
......
通泾河向北奔涌,河浪拍打沙滩,在岸边的码头附近,停泊着数十船只。
痛。
如刀割一般的痛。
陈朝先醒来的第一感觉就是这样。
衣服破烂不堪,身上深深浅浅无数伤口,虽然没有流血,四周却高高肿起。
“我竟然活了下来。”
陈朝先咧嘴苦笑,暗暗庆幸时,又不敢太过用力,这时的身体上下全都是伤,稍稍一动,会引来更加剧烈的疼痛。
“哎呦...小子,你竟然醒了?”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一个布衫男子推门走进房间,语气似乎十分不满。“啪”的一声放下一碗汤药后,直接坐在了陈朝先床边。
“喝了它吧。”男子哼了一声,看向陈朝先的眼神,十分的不友善。
“真是倒霉,受了这么重的伤躺了两天竟然全都好了,害老子赌输了整月的月钱。真不知道你们这些村里的娃娃身体怎么长得,怎么这么健壮。”
“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里。”陈朝先有些虚弱,歪头时,牵引全身传来一阵疼痛。
男子站起身,哼了一声,说道,“小子,你命不错,遇见了我们金家商队,要不是老子差人救你,你可早死在河里了。”
陈朝先轻咳一声,忍着疼痛,扶着床沿坐起,颔首道,“多谢大哥救命之恩。”
知晓是这人救了自己,陈朝先面露感激,同时心中庆幸不已。
没经历过的人不会知道,从百丈高的地方跳下来,以为必死却又侥幸活下来,心里是有多么的后怕。陈朝先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心里默默想着,要是重新再来,他一定不再选择跳崖。
男子摆摆手,“别大哥不大哥的,看你这样,身子应该是没有大碍,今天再休息一晚,明天要是伤情再见好转,跟我去镇上干活去。”
“我...好...好吧。”
陈朝先欲言又止,随后重重点头。他从不平白受人恩惠,身子既无大恙,做些事情也是应该的。
“那行,你就躺着吧,晚饭会有人给你送来。”
男子说完转身离开,出门后似乎心里有气,狠狠朝房门啐了一口,骂道,“呸,救你的时候见肩膀上有花蕊印记,原以为是个女人,没成想救上来却成了爷们,又害得老子输了一个月的月钱,活该你帮老子干一个月活。”
说完,男子觉得不过瘾,“咚”的抬脚向门柱子踢去,悬梁上一块烂木头应声掉落,刚巧砸在男子头上,男子捂头“啊”的一声。
“他娘的,真倒霉!”
听见男子离开的声音后,陈朝先摇摇头,这才有功夫打量所处的地方。这屋子里陈列简单,物品摆放规矩,打扫的也是一尘不染,看得出主人是个十分爱干净的人。
身上疼痛仍在继续,却比男子进来前减轻不少,陈朝先试着用手端起药碗,只见里面黑乎乎一片,气味难闻,只好捏着鼻子一口咽下。
“救命之恩不得不报,等帮这汉子干满一月的活,再想办法回村子吧。”
陈朝先放下药碗,无奈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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