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歪道》：楔子

楔子

世间有一山，美名远扬，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救济天下。

巍峨连绵山脉，翠绿茂密树木，清澈潺潺河流，云烟雾绕山顶。

一条白石搭成的阶梯，向山头延伸，不知其高，耸入云端，阶梯旁有一座石碑，刻上两个大字，又用朱砂点缀，醒目亦有威严——蜀山！

十六年前，蜀山掌门收留了一位小童，名唤蜀不正，其意为不得不正，以此警惕，不入旁门左道，不做危害苍生之事。

“不正，今日习道你可听懂了？”

“回掌门，没听懂，不过我认为，道不应该被拘束，不应该只是书本上的知识，每个人的道都不相同，只有悟出的才是自己的道。”

“言之有理，但连书本上都不懂，就想着自己悟，是不是有些好高骛远了？”

“……”

这十六年里，前三年还好些，后十三年蜀山上下鸡飞狗跳，从未有一刻消停。

“长老，你帮我先拿个东西吧。”一个年岁仅有五岁的小家伙，双手背后，脸庞肉嘟嘟的，一身白色道袍，显得灵气十足。

“是不正啊，想让我帮你拿什么东西？”她是蜀山中唯一的女长老，对这个小家伙喜爱的很。

小家伙从背后把手伸出来，肉乎乎的小手抓着老鼠的尾巴，放在长老面前荡来荡去，道：“老鼠。”

“啊！！”

尖叫声刺破云霄。

那年小家伙十岁，半夜悄悄溜到大师兄住处，道：“大师兄，七师姐让你今晚去找她，不用敲门，直接进去就好。”

“师妹找我何事？”大师兄颇有警惕的看着这货，虽然人小，那可是蜀山里出了名的顽皮。

“她说前些天下山历练，伤着筋骨了，需要有人帮她疗伤。”蜀不正说完小跑着离开。

第二天做早课时，大师兄的脸跟猪头一样，问他怎么回事，硬是说自己摔的，谁能摔成这样？

蜀不正天赋异禀，十六年来从未潜心修行，但修为高深莫测，不久后成为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人，半步登仙。

但可谓人如其名，作风不正，行为不正，他曾自诩蜀我不正。

蜀山弟子叫苦连天，纵然他们心性绝佳，涵养极高，一旦见了蜀不正都要心肝直颤。

因修为高深，时常开设讲坛，传授他们修道经验时，数千蜀山弟子信任他，一天之内，全部经脉寸断，气血逆流。

三位长老加上掌门，连夜医治，这一忙就是三天三夜，所幸没有大碍，罚蜀不正去悔过涯面壁一年。

蜀不正面壁当天，蜀山如同过节一般，热闹非凡，处处欢声笑语。

讲堂内，几位长老齐聚。

“此子太过顽劣，已经不止一位女弟子来告状，他在女浴池偷看她人洗澡。”一位女长老站在掌门面前，仙运临身，气质脱俗，可见修为高深，却也生了蜀不正的气！

“这还不算，弟子曾跟我说过，此子经常以切磋之名，狠揍同门，并威胁他人洗衣拿捏。”这位长老是他们当中最年轻的一位，在他身旁站着，能感觉到清风拂面。

“顽劣之徒不归蜀山，自从他来，从未有过安宁之日，纵然天赋绝佳，也要早下定夺，免去数千弟子多受苦难。”这位长老是掌门的同窗，比掌门年岁稍小一些，天生聪颖，已经碰到登仙门槛，不出所料，十年之内，必定飞升。

“唉，造孽啊，全是我管教不严，才出现这事，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蜀山掌门坐在蒲团上，鹤长发，白长胡，身袭道袍，手持拂尘，虽为迟暮之年，却散发仙风道骨之气，此时正额头紧锁，盘算着该如何处理。

忽然一股气息笼罩蜀山，如沐十里春风，如云端缥缈无踪，不属人间，修道之人都知，这是有人要飞升。

本来热闹的蜀山，全部放下眼前的一切，仔细感受天地道韵。

“这是长老吗？”

“气息不像，反倒和不正师弟的气息相似。”

“应该是他无误了，没想到师弟仅用短短的十六载，已经达到登仙之境。”

“喜事，这是喜事，等师弟飞升之后恐难相见，我们去与他拜别一下。”

“言之有理，我也去，和师弟斗智斗勇多年，他这突然一走，多少还有点伤感。”

悔过涯。

蜀不正盘坐在空中，身上散发着无穷道韵，修为不断攀升，神态自若，如同一尊神邸。

披散着三千青丝，无风自动，宽松的道袍，猎猎作响，他睁开眼睛，双目中射出一道精光，又瞬间收敛到眼中，可观天下。

悔过涯旁，围绕数千蜀山弟子，皆是御剑飞行，悬在空中，身穿洁白无瑕的道袍，头盘发髻，全数抱拳，异口同声道：

“恭喜不正师弟登临仙位！”

三位长老和掌门随后赶到，每一位都对他露出善意的微笑，目送着他飞升。

“师弟，在仙界照顾好自己，那贪玩的性子该收就收。”

“师弟，现在你已经是仙人，别和以前一样顽皮。”

“师弟，你这一走，我们蜀山倒是少了很多乐子。”

“师弟，多保重。”

“师弟，……”

一句又一句的嘱咐，让蜀不正眼角有些湿润，他离地面越来越高，地上的人已经快变成黑点，他喊道：“诸位师兄师姐，长老和掌门，我在仙界等你们，尽快过来找我玩啊。”

这一嗓子喊的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为何有一种不想成仙的心情，随后对视一眼，似乎看穿他人心中所想，纷纷大笑不止。

正当气氛欢快之时，忽然天象异变，乌云密布，这一刻众人修为全部被压制，在空中的蜀不正也是使不出半点仙力。

一道白色的惊雷打下，击中天空中的蜀不正，瞬间肉身泯灭，惊呆了蜀山众人。

记载与蜀山年历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天才弟子蜀不正登仙失败。

……

床上躺着一位少年，忽然惊醒，瞬间坐起来，满头大汗，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摸摸这副身体，道：“这不是我的身体，我的修为也不见了，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第一章

屋子内寂静无声，窗外一束阳光照耀进来，一半撒在被子上，另一半刚好落在他脸上。

他顶着一头飘逸的短发，拥有清秀的五官，眼睛十分明亮，消瘦的身段，穿着一件蓝白条纹衣。

光脚踩在地上，洁白到可以反光的地砖，推开屋门走出去，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刷上一层白色的涂料，显得十分干净。

走出大门，映入眼席的是个花园，石子铺成的小路，两边种植着花草，院子里有老有少，皆是一身蓝白条纹衣，在阳光下有点慵懒。

蜀不正走向离他最近的一位，道：“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人正拿着一根木棍，来回挥舞，龇牙咧嘴的凶蜀不正，道：“这是俺老孙的花果山。”

花果山？

蜀不正沉思了一下，再次拱手问道：“在下蜀山人士，请问我要走哪边才能回去？”

那人对他摆摆手，一脸不耐烦的样子，道：“问路找土地老儿去，俺老孙飞咯。”

说着挥着木棍，一蹦一跳的离开，时不时抓耳挠腮。

“多谢。”蜀不正望着他离开的身影，这人没有半点修为，怎么说飞？

这园中数十人，谁才是他口中的土地老儿，这时一人从他身旁经过，蜀不正连忙拦下，道：“打扰了，请问一下，您认不认识土地老儿？”

这人拉开衣服，露出大肚腩，道：“我可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记好我的名字，我叫路飞。”

说完之后慢慢走开，喊道：“我要吃肉！”

蜀不正呆呆的站在原地，看样子他不是土地老儿，听老儿这两个字，应该是个老人家。

漫步在明媚的阳光下，一阵困意袭来，轻轻揉一下眼睛，在人群中寻找着老人家。

突然一个三十有五的中年人跳出来，从背后拍他肩膀一下，道：“你是不是有困惑？”

蜀不正差点被他吓着，暗道没有修为真的不习惯，随便一个人都能近身，上下打量一下他，道：“您是哪位高人？”

“老夫名号不值一提，我一看就知道你有困惑。”他抓住蜀不正的手，仔细观察着掌纹，脸色变得铁青。

“我该如何是好？”蜀不正以为遇到高人了，一脸恭敬求学。

那人突然拍手大笑起来，一惊一乍道：“吓到了吧，其实你根本没有事。”

蜀不正嘴角一抽，见这人脚下生风，一溜烟消失不见，喃喃道：“这都什么人啊？”

此时背后又有一人拍他肩膀，蜀不正脸色瞬间拉下来，转身就是一拳。

“砰！”

一位妙龄少女往后一仰头，直挺挺的倒下去。

“嘶～”

蜀不正倒吸一口冷气，这么漂亮的一位姑娘被他打了，实在有点不该，这要是让掌门知道了，估计又要面壁思过。

他蹲下身，手放在她鼻孔下，暗自点头，还有薄弱的呼吸，没什么大碍，我溜先！

站起身迈着小碎步，快步离开。

身后发出女人的声音，道：“213，你该吃药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一只眼睛肿的睁不开，有点发青，疼痛难忍，用手遮住，记住他的编号，咬着后槽牙，一跺脚，道：“有你好看的。”

她叫赵欣，相貌出众常被称作女神，医学院精神科主治医师，刚被调来帮助这里工作，见蜀不正颇有几分小帅，也就接手了他的治疗，这次刚来一天，就被打个乌眼青，此仇不报非君子。

“来人啊，213精神不太正常，给他打上一针麻醉。”赵欣捂着眼，另一只眼睛死死瞪着蜀不正，暗道别怪老娘心狠，今天就不信治不了你。

她这一声喊，瞬间从办公室冲出五位男医生，秉着一个信念，女神有难，该出手时就出手。

一个个目光如炬，都想在女神面前表现一下，快速锁定目标，道：“在那边！”

“抓住他。”

五人同时飞扑过去，生怕被别人抢了功劳。

蜀不正听到背后有动静，回头一看就见五位白袍百姓朝他冲来，疑惑道：“诸位有事吗？”

没等到他们的回答，反倒是一根冒着寒光的针刺来。

蜀不正镇定自若，暗道这种小伎俩怎么能难得到他，干脆一手负于身后，两根手指往空中夹去，不料反应慢了一点，两指夹了个空。

针管已经扎在他的手臂上，面前五人狰狞的笑着，蜀不正双眼往中间一对，做出斗鸡眼，身体变得不受控制，瞬间瘫倒在地，只能任人摆布，暗道这是什么暗器，竟然如此阴毒。

“这小子干什么不跑？”

“谁知道呢，你要是能理解，你就变成神经病了。”

“管他呢，先抬回去再说，得罪女神，这货以后的日子好不到哪去。”

从蜀不正的角度看去，赵欣踩着高跟鞋慢慢走来，一双洁白如玉的双腿，高傲的神情，藐视着他，可惜两只眼不太对称，道：“带回去，绑好喂药。”

蜀不正能听到他们说话，听到绑好喂药，暗道这到底什么地方，放了我，我要回蜀山，然后召集师兄师姐，灭了你们这个邪教。

奈何只能在内心里喊一下，嘴角留着晶莹剔透的哈喇子，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被人抬回刚才的屋子，三条黑色绑带将他固定在床上。

“行了，你们出去吧。”赵欣把他们撵走，打开床头柜，拿出药瓶，冷笑着拧开瓶盖，倒出三颗白色药片。

一只手捏住蜀不正的嘴巴，将药给他塞进去，喂上温水，把他头抬起，往上一仰。

“咕嘟。”

药片吞下。

赵欣把手上沾的口水往他衣服上抹干净，道：“小子，刚才挺横啊？”

蜀不正说不出话，在心中已经骂她千百遍了，妖女，你喂我吃什么，解药快拿来。

赵欣突然叹气，俏丽的脸上露出惆怅，道：“要不是看你举目无亲，今天非要找你家人要汤药费。”

“赵医生，院长找你。”

“这就来。”赵欣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去。

蜀不正心如死灰，这具身体半点修为都没有，别说崩断一根黑带子，就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