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小二传记》免费试读_月光下的海棠
第1章 噩耗
“吧嗒，吧嗒，吧嗒。”
宁市人民医院，属南州第一人民医院，区医院。
晚上约莫八点钟左右，门诊部。
门诊部不同于急诊部。问诊的医生该下班的都下班了，各楼层空荡荡的没有白天的喧嚣。
但此时，四楼放射科门外的等候椅上却呆呆地坐着一个人。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他的脸呈着纸张一样的苍白色，头发凌乱，眼中透着颓废，或者说绝望，没有一丝神采。
他有些消瘦的身影，在医院那淡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单薄不堪。
忽然他猛地站了起来，直往外面走。
许是坐得久了，突然站起来血气上涌让他差点儿扑倒在地。
身体踉踉跄跄的，那凌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上显得异常清晰，甚至诡异。
他叫李小二，南州省福隆县李家村人士。
五年前高考不如意后，没选择随波逐流一样的北漂，而是一个人辗转到南州省府宁市打工。
今年是第五年。
李小二不知不觉已经在宁市待了那么久了，也算是半个宁市人了。
另一半的条件是，在宁市有一套房子，有一辆车子。
显然李小二只能算是半个。这半个，在他眼里和一个过客没有什么区别。
李小二在宁市铁轨物业公司工作。也算是他的运气，高考毕业后他姑姑就找了个熟人帮忙联系的。
可以说，是他姑姑把他从山旮旯里拉出来的。
总算是暂时逃脱了毕业后就呆在那个不知年月的小村子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做个农民的命运。
虽然只是个临时工，但李小二很珍惜这份工作，也很感谢带他出来的姑姑。
他是外包项目的一个底层——保安。
没有五险一金，也没有周末双休，更没有带薪休假什么的，这些福利只在李小二的梦里出现过。
工资也低得可以。
但总算没有太周扒皮，好歹提供了一个住处。虽然不到五十平的房子里住了整整五个人。
李小二却总是乐此不彼，穿着统一的制服每天神气的样儿，反正是天上飞过的鸟儿都忍不住朝他撇嘴。
可是他才不管，李小二就是高兴。至于为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保安，说白了，就是混吃等死的一群人。但有一个好处，就是时间多。
从早上七点半开始，八个小时的连班，下午三点以后的时间都是你的。
李小二没有选择和别人一样，下了班就各种浪。
不是ktv就是烧烤摊，他才没那么多的时间花在这些没有意义还没有质量的事情上呢。
他知道这一切有多么的来之不易。
可能有人不信，说现在这个大时代是开放的，机会多的是。
可你知道，在贫苦的小村子里出来的人是做什么的吗？
他们没接受过那么多的教育，文化知识有限。也不会什么专业技能，更别说后台了。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们只能做苦力。甚至被骗到哪里哪里，这样的事件报道得也不少了吧。
没有人会可怜他们，甚至会暗地里骂着乡巴佬，泥腿子。
李小二不想成为这样的人，他觉得自己的命运应该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所以他利用工作之余，也就是晚上自己可以把控的时间去参加自学考试。
经过一番努力，总算是得成夙愿了。按他的话来说，这辈子是没有遗憾的了。
在南州大学的公共管理学院继续再教育。
李小二就像是雨后的春笋一样，饥渴地吸收着一切能让他成长的知识。
有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趁着年轻，多学点有用的东西，李小二觉得没错。
他常常在展望毕业后的生活，他觉得一定是多姿多彩的。
他要在这里留下属于他的痕迹，画下浓重的一笔。李小二暗暗地下了决心。
每当这时候，他就充满了力量和奋斗的激情。
即使早上上完班，晚上就要去上课学习。这样一天满满当当的安排，李小二非但不抱怨，反而乐在其中。
然而就在他怀揣着理想和热情准备在这个城市留下光彩的痕迹的时候。
现实却给他开了个玩笑，天大的玩笑。
事情发生在第五年的十二月份。
因为刚刚考完试，大学同学提议去庆祝一下。众人也都同意，于是一帮人在宁市的夜市里找了个位置，点了冰啤就喝了起来。
途中，李小二忽然发现自己举杯敬酒的手有些发抖，连酒水都洒出来了，同学们也发现了。那时候是腊月，纷纷说是天冷所致。
起初李小二也没在意。就当是同学们说的那样，那晚也确实很冷。
但随着聚会结束后，李小二回到宿舍里。他发现手抖不但没有缓和，反而越来越剧烈。
该不会是什么地方病变了吧，李小二有些害怕了。
上网查了手抖的原因，手抖虽然症状在于手，但病根其实在大脑。
而常见的引起手抖的疾病有，帕金森，小脑萎缩，肝性脑病，甲亢，缺钙钾，肌腱炎等等。李小二悚然而惊，因为这些都是不可逆转的大病啊。
他哆嗦地拿起手机预约了南州宁市第一人民医院挂号。
经过一系列的血常规，尿常规，脑电图，心电图，肌电图，甚至脑部CT磁共振检查化验后，一套检查把他弄得身心疲惫。
今天下午三点是李小二取化验报告的时间。
拿化验报告的都知道，特别是怀疑自己有大病的。他们在等待中是焦虑的，焦虑中还存在丝丝侥幸。
李小二也是，他甚至在想他的手抖就是缺钾钙导致的，但这种想法都是自以为的。
就在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下李小二终于等来了命运的判决书。
那是个噩耗，是个晴天霹雳。李小二犹记得医生跟他的对话。
脑沟清晰，小脑脑室异常，CT64排核磁共振可见两侧基底节区呈对称性高密度斑片状影。
脑电图异常，原因不明，异常状态正在呈一种辐射状态在大脑缓慢增长。
综合临床症状确诊为帕金森综合症，兼脑部不明原因病变。
当异常扩散到整个大脑，如果不加抑制，只有短短的12个月。也就是说，你还有一年的生命。
至于为什么你现在还能安然站着，说实话现在我也不清楚。
第2章 何去
拿着CT片子的医生在说完后见李小二呆愣愣地杵着不说话。
他并不奇怪，哪怕一个正常人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都会有这样的反应。
没有的才不正常呢。
说好听的就是消化不过来，说难听的就是不能承受。
像李小二这样的状态，他做医生那么多年来，见得多了。
有的老的，也有的比李小二年轻的。
承受能力差的甚至直接就这样晕过去再也醒不过来的也有。
有些投了好胎的痛哭流涕，说还没活够云云之类的。人性的卑微在这里显露得淋漓尽致。
医院里，有着人生百相。位高权重又怎么样，家财万贯又如何。
每一个人，在生命前行的车轮子下，就像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那么渺小。
化验出大病的消息都是告诉病人家属，以免病人再受刺激。
但李小二说跟他说就好了，医生还有什么说的。
看着他年轻得过分的面孔，这个年纪应该和他儿子一样还在读大学吧。
这类疾病在医学界上，还是待攻克的一个难题。
更何况还有可能是并发症的其他一些症状，现代医学也搞不清楚。
医生心里叹了口气，对着默不作声的李小二尽量缓和语气：
李先生，情况你也知道了。我建议住院治疗，你也别气馁，放宽心态，这对病情的恢复是很重要。
见李小二沉默不语，医生知道他还没缓过来。
把检查报告放到他旁边的椅子上。说：尽快做决定吧，你的病情不容乐观。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说完就走进办公室里面了。他只是个门诊医生，该做的都做了，该建议的也建议了。
李小二真的懵了！此时他的脑袋空白一片，什么都不会想了。
医生说了什么他也听不进去了，他脑袋里反复都是那一句：
还有大概十二个月，一年的生命……
他就如同着了魔一样眼神呆滞地缩在椅子上，平时挺直的腰杆仿佛一瞬间坍塌了。
他的样子惹了很多人的侧目，待旁边有知道的人悄声提醒后都以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后面，给他看片子的医生下班了见他还丢了神一样呆在这里，叫了几声他也没反应。
直到一个经过的护士对他说医生早下班了。
李小二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出医院的。他失魂落魄地走着。
外面明亮的路灯让李小二的眼睛有些发涩。
他走在街道上，入目是一幢幢高楼，闪烁的霓虹像是摇曳在黑夜里的星光，悠远而又明亮。
但那里不属于他，这里已经没有属于他的了。
以前他还有勇气说未来的这里一定有他的一席之地，但现在他知道他没有了。
读书，升职，梦想。这些在这一刻就像泡沫一样碎裂开了。
他举目四望，还有哪里是他可以去的呢。
不，还有，还有她，他的女朋友。
李小二就像是溺水的人抓到救命的稻草一样，他的眼睛终于恢复了一些神采。
定了定神，他急匆匆地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你干什么，推什么。”
“走路没长眼睛啊。”
……
李小二有点慌不择路了，跌跌撞撞地像个疯子一样撒着腿跑着，路上纷纷传来不满的声音。
没有人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
李小二感觉他此时就像是一条淋着雨奔跑的野狗，那般狼狈。
他发泄般地跑着，直到把力气全用尽了，跑不动了。也来到了他要来的地方。
这里是城中村，也是迁户区。
因为城市要重新合理规划，所以这里原来的住户也渐渐搬到安置区，剩下的人不多，但也还有。
若隐若现的灯光分布在一大片的黑暗中。让这里显得有些过分的宁静。
李小二的女朋友就租住在这里，房东还没有搬走。
女孩名字叫姚佳佳。
姚佳佳是他在去年早春的时候认识的。当时她还在李小二公司旁边的一家朝阳药店里面做销售员，后来换了工作才搬到这里的。
本来她也叫李小二一起从宿舍搬来，说是好有个照应。
但是由于宁市两个区的距离太远，每天的上下班不方便，后来就没再提了。
说起姚佳佳，李小二惊慌的面色有些缓和。
她刚刚卫校毕业，长得清清纯纯的，就像是一株出水的白莲花，干净得一尘不染。
第一次见到姚佳佳的时候李小二就这样想着。
刚开始为了接近她，李小二算是激活了男人天生潜藏在骨子里的泡妞细胞。
每天下班的时候经过药店，李小二有病没病都会跑到里面去待一阵子。今天不是眼睛疼，明天就是牙齿疼……
好家伙，看看挺正经的一个人却满肚子坏水，当然李小二是不会承认的。
其实李小二并不难看，相反还有点小帅。细细的刘海不长不短，炯炯有神的眼睛，搭配合适的五官，戴上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颇有几分书卷味。
就这样一来二去之下，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男女朋友。
当李小二第一次牵上姚佳佳手的时候。他发誓要好好爱这女孩。
时间久了，虽然姚佳佳也会经常抱怨这，抱怨那的。
但总算没有太大的偏差，一切都是往李小二希望的方向发展的。
李小二对这一遭其实已经很知足了，他一个小小的保安还能渴求什么呢。
只是以前他是装病，现在是真的有病了，绝症！
人其实跟鸵鸟一样，鸵鸟恐惧的时候会把头埋在地下，而人会找同类。
渴望在同类这里得到安慰，得到鼓励，或者是陪伴。
李小二现在就是这样的一个心理。
只是该怎么面对她呀。望着近在咫尺的租房，李小二止步不前了。
他能说什么呢，难道说自己还有一年的时间，然后直截了当地说分手么
这是对她残忍呢，还是对他自己残忍呢？
正在李小二犹疑着要不要按下门铃的时候。他的手机就来了电话。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渺渺升起，隔江千万里……
是姚佳佳的电话，李小二有些激动地按下了接听键。
只是没有以前侬言软语的嘘寒问暖，更没有抱怨说今天怎么没有发信息打电话给她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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