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怪谈之鬼吃人》——云罗雁17
第001章 清明节命案
1.
今天是清明节。
直到天快黑了,方云才想到这个。
下了整整一天的雨,时大时小,到了傍晚,气温降得很低,仿佛又回到了冬天。
小区里有一家杂货店,靠近小区东门。所谓杂货店,那就是会卖各种东西的地方。
吃的,喝的,使的,用的,各种东西都有。当然,大多数东西档次不高,甚至是假货。这里的人并不在意,本来就不是什么高档小区,大家住在这里也是凑合。
凑合的人生总不会要求太高。
这是谁都懂的道理。
杂货店前面的方砖地凹下去一块。这是前几天过运建材的卡车压的。这个小区东边和北边都没有墙,好多车都从这里开过去。每次有车这么过去,杂货店的老板娘都会叉着腰,站在门口,不干不净的骂几句。
今天,她更要骂了,因为那块凹下去的地方积了水,好大一片。
天渐渐黑了,又下雨,又冷,杂货店里也没有客人。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电视上播着新闻,说着几个月后就要在北京召开的奥运会。
她从来不看新闻,但也从不关电视。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听个响。
今天,她有些困,趴在柜台上打盹,就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听到了哗哗的水声。
有人踩着水,从对面走过来。
老板娘睁开眼睛,抬起头看了一眼。她认识,那方家的儿子——方云。今年不过12岁。一脸稚气,很瘦,穿着很单薄的衣服,脚上的运动鞋已经湿了。
走到柜台前,方云把手放在玻璃上。
“阿姨,我要烧纸。”
烧纸,就是纸钱。这里的人把纸钱统称为烧纸。
老板娘哦了一声,随口说:“现在去墓地来不及了。”
“没事,在家里的。”孩子的眼睛闪了一下,烁烁放光。他似乎是怕老板娘不明白,又重复了一遍,“在家里的,没在墓地。”
老板娘明白是什么意思。她有点不敢看这个孩子的眼睛,总觉得这个孩子的眼神很冷,目光像是凝住的冰。
“阿姨,烧纸。”
方云又说了一遍。老板娘这才如梦方醒。
“哦,好的,我给你拿。你要什么样的,黄纸钱,黑纸钱,金砖,元宝,冥币,都有。你要什么?”
“都要。”
小孩子掏出一张红票子,放在了桌上。
“这些够吗?”
老板娘的眼睛也是亮了下。
“够啊,正好。”
不管怎么看,这钱都不是正好,而是多出很多。
老板娘给他装了满满一袋子。从柜台上推了过去。方云没说什么,小心翼翼地整理烧纸,塑料袋子瑟瑟作响。老板娘顺手抓了个打火机扔过去。
“送你个打火机,这个好几块钱一个呢。”
方云嗯了一声,依然不说话。
老板娘正想把红票子放进抽屉,忽然听到个声音。
“你说这些烧纸够吗?”
老板娘正想说够了,她无意中一抬头,扫了方云一眼。那一瞬间,她却楞了,手一抖,红票子落在地上。
她看到方云正侧着头,对着右边的空气说话,脸上显现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很温柔。
“你说,这些东西给爸妈。他们会高兴吗?”
方云又说话了。
这次,老板娘更确定了,方云不是在和她说话,他是在和空气说话。
“你,小云,你在干什么?你是在和谁说话?”
老板娘忽然害怕起来。
方云的脸上倒是显现出迷惑不解的神情。
“阿姨,我是在和我妹妹说话啊。”
“你妹妹?”
“嗯,我妹妹啊。”
方云的手向右指了下。
“我妹妹啊。小月。”
老板娘揉了揉眼睛,使劲蹬了蹬,她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小云,那……没有人……”
“没有人吗?阿姨,你真会说笑话。”
方云总是那种和颜悦色的表情,面对什么也都是这样的一脸表情。这个表情和他的年纪很不协调。他拿起来那一大包烧纸,转过身往外走。
“走吧,趁着天还没有全黑下来,去烧纸吧。”
这次,方云的头扭到了左边,看着那边说着话。
杂货铺前面还是那滩积水,方云就好像没看到一样,踩着走过去。他走到不远处,垃圾处附近,找了个干燥的地方,把烧纸放下,蹲下来,拿起打火机点了几下。
烧纸点着了。
白纸钱,黑纸钱,黄纸钱,金砖,元宝,冥币——所有的一切都在燃烧。
一团火焰之旁站着方云孤独的身影。天黑了,这个孩子的身影反而更加清晰,因为那团火。
只有他一个人,绝对不会有第二个。
老板娘很确定这一点。
她远远的看着,不住地叹气。
“这孩子的命够苦的,这么小,爸妈就全死了。八成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也是啊,遇到了那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不受刺激呢。妹妹?你什么时候有一个妹妹呢。”
她弯下腰,把那张红票子捡起来,扔进抽屉里。
不管这孩子的精神有没有问题,他的钱总不会有问题吧。
方云看着那些烧钱全都化为灰烬,火变小了,很快又熄灭。灰烬堆上闪着一阵阵的红光。一阵风吹过,有些飘了起来。
他有些冷,抬起头,感觉有雨点落在脸上。
冰冰的,凉凉的,冷到脸上有些麻木。
下雨了。
很快,雨就变大了,变得淅淅沥沥的,可以听到声音。
方云没有躲闪,依旧抬着头。
“爸爸,妈妈,你们在天上好吗?”
他的嘴里嘟囔着。
他又扭头看着自己的右边:“你说呢。小月。”
问完了,他又淡淡的笑,显得很欣慰。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他们大概会很好吧。都是好人。现在一定会很好吧。”
雨又下大了,哗哗地响着,有些刺耳。
方云身上的衣服也湿了。
杂货店的老板娘喊了一句:“喂,小云,回家吧。”
“好。”
方云应了一声,这个孩子说话很有礼貌。
他的右手抬起来,在半空中似乎拉了下什么。
“小月,我们走吧,回家吧。我给你做饭吃。晚上,想吃什么,哥哥会做的菜还不是很多。不过,我会很努力。”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像是在拉着一个人。
老板娘觉得很诡异,明明就什么人都没有啊。方云从他的面请经过,她还使劲眨眨眼睛,再次证明,就是方云一个人。
那片积水更多了。
方云还是从上面趟过去,丝毫没有绕一下的意思。
“这孩子不会是神经了吧。”
老板娘呆呆地看着方云的背影,她感到害怕。
雨忽然又小了,但也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方云慢慢地走,走到他住的那栋楼的楼下。天已经全黑了,许多窗口都亮起了灯,而他家,还是一片黑暗。
也难怪,这个家就剩下方云一个人了。
方云吸了口气,这口气凉凉的。
正想上楼,忽然,一个人从他的背后走过,有意无意地撞了下方云,方云的身体晃了下,本来悬在半空的右手落了下来。
“小月,我们上楼吧。到了吃饭的时候了。哥哥,给你做饭,我……”
忽然,方云不说话了。他盯着刚才撞了他一下的那个人。确切的说,是他的背影。
那是个男人,身材不高,大约一米七。穿着一句透明的雨衣。刚才方云和他对视了一眼,已经看清了这个人。
他很瘦,几乎就是皮包骨头。
特别是那张脸,眼窝深陷,牙齿突出嘴唇,眼睛里一片灰色,像是干枯的井,脸上毫无血色,如同白纸。看到那张脸,你会觉得那简直是一颗骷髅头。
在这刚刚降临的夜色之中,可怕之至。
他的身体也很瘦弱,只是因为穿着衣服,看不出来而已。走路时左右晃着,步伐有点虚浮,走得很慢,而且走几步,就会喘口气。
盯了他几眼,方云点点头,他对着右边的空气低声说:“是他吗?”
语气十分平稳,平稳到听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澜。
几秒种后,方云点点头,像是得到了回答。
“嗯,你也觉得是他啊,好啊,既然是他,那就好了。”
方云左右看看,从路边捡起了一块半头砖,抓在右手。又从口袋里拿出了几张红票子,捏在左手。
那个人已经走出大约十米远。但这难不住方云,他很快就追了上去。直接越过了那个人。在超过他七八步的那一刻,方云的左手一松,手中的几张红票子落在地上。路灯正好照着。
那个人停住了脚步,灰色的眼眸中亮了一下,像是黑夜里点亮了一颗蜡烛。
钱,谁都认识钱,谁都喜欢钱。特别是他这样的人,他缺钱。
他抬起头,看了眼正在远去的方云。
那是个孩子,现在的孩子真有钱啊。贪玩的孩子把钱丢了,一点都不奇怪。
想到这,那个人的嘴角略微翘起来,露出一个惬意的笑容。
今天的运气真好,平白无故地就得到了好几百。
他蹲下,正想把几张红票子捡起来。前一秒钟还在向前走的方云,忽然回过身,几步冲了过来,抓着半头砖的那只右手抬起来,狠狠地落下,打在那个人的后脑。
轰隆一声,响雷了,今年第一声春雷。
那一刻,方云的脸被照亮,依然是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有细细的雨水在流。
第002章 警察局里
002.
地点,T市警察局。时间,午夜。
这种地方,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依然不会消停。而今晚,更加繁忙。因为T市发生了一件恶性案件。
刑警队的队长钱明正坐在审讯室里,他的身边是记录员孙乐,小伙子刚从警校毕业,二十出头,对工作充满热情,有事没事就希望T市出点全国文明的大案要案,他好一显身手。
对于这样的愿望,钱队长不知道是应该支持还是反对。即便破案是他的工作,他也不想因为这样的工作而出名。
钱队长向前看了一样,没有看到嫌疑人,他的目光直接落到了墙壁上的电子挂钟。挂钟上显示着年月日,还有时间,下面还有实时的温度和湿度。电子挂钟后面的墙壁是灰白色的软包墙。是上个月刚弄好的。这样的墙壁可以吸音,防撞,据说还可以防火。
他的目光落下来,这样一来,可以看到方云。不管怎么看,他还是个孩子。忽然,钱队长有一种非常特殊的感觉。他觉得这个孩子有些眼熟。
不,不可能的。
他在心里否认。如果见过的话,他就不应该忘记。然而,搜遍记忆,也想不出在那里见过他。况且,他的手边有方云的资料,这个孩子,包括这个孩子的父母,都不会和他这个警察有什么交集。
“姓名。”孙乐的声音很冷。
“方云。”
“年龄。”
“十二岁。”
孙乐不由得把他抬起来,盯住方云。而方云没有看他,而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了。孙乐不由得叹口气。
“还是个孩子啊。”
这句话正是钱队长刚才想到的。
孙乐还想问,钱队长抬手制止了他。
“好了,放松一些。”
这话既是和孙乐说的,也是和方云说的。
“你叫方云。”
“嗯。”
“你知道,你犯了什么事吗?”
钱队长的声音就好像是在给孩子讲故事,很温和。一点也不严厉。
方云抬起头,这样一来,他和钱队长四目相对,目光相接。钱队长心头一紧,他觉得这个孩子的眼睛有问题,那两个眼珠总是定定的,目光就好像凝住了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害羞和惧怕。
他在刑警口做了将近二十年,见识过了各色各样的人。在他的记忆里,有这种眼神的人都不好对付。要么是大忠大善,要么是大奸大恶。这两种人都是具有绝对自信的。
只是他很奇怪,为什么这样的眼神会出现在这个孩子身上。
真的不应该啊。
方云不说话。
钱队长又问:“张健你认识吗?”
“张健?不认识。”
即便这个名字普通到了极点,方云也不记得认识这么一个人。
“被你打伤的那个人,他叫张健。”
方云的眼睛不自觉地瞪了下,瞳孔中显露出一丝惊讶。
“他没有死吗?”
听到这句话,钱队长倒是吸了口凉气。
“你在意的仅仅是这个吗?”
方云不说话了,头低了下去。
钱队长正想继续问下去,身边的孙乐碰了碰他,低声说了一句。钱队长点点头,随即起身离开。
在审讯室外面,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医生服,个子高挑,留着长头发的女人。她长得很漂亮,脸上的五官很立体,特别是眼睛,眼窝很深,有点混血的意思。
在警察局里,衣服是不能乱穿的,穿白衣服的人一定是医生。
她叫南果,是一名海归博士,主修精神分析。近些年来,精神鉴定,精神分析这些手段在案件处理和法院审理中被运用的越来越多。钱队长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总归,是件烦心事。将近二十年的一线经验,让他有了自己的一套做法,也有了一道自己的准则,他总觉得,随着现在社会的发展,科技手段越来越多,他们是越来越省力,但罪犯却越来越变态,也越来越难抓,抓到了,还有不少会钻空子。
见到南果,钱队长就有点挠头。他有的时候也很庆幸,他的女儿没有去学什么精神分析,否则,非要把他烦死不可。
“钱队长。”南果叫了一声,迈步上前,她的声音很冷,和这个人一样,冰山美人,不易亲近。
钱队长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南果高冷的语气继续说:“我听说这里审讯犯罪嫌疑人。”
“这里每天都在审讯犯罪嫌疑人。”
钱队长说话的口吻一样不热情。
南果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案子。今晚,T市的政法口的许多圈子里都在说这件事。你们抓了一个12岁的孩子。”
“是犯罪嫌疑人,杀——人——犯。”
钱队长的眼睛闪了一下,最后三个字,他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南果没有回应这个问题,而是转了个话题。
“钱队长,我需要提醒你,你们现在做的事情是违法的。”
“我是警察,我比你懂的法律。我开始办案的时候,你还没上小学呢。”
钱队长显得十分不屑。他也确实有说这样话的资本。
南果的脸色变了下,被这样轻视,她也有4点生气。但很快,他就控制住了情绪。
“不要跟我摆资历,我在和你谈法律。我再说一遍,你们现在的做法是违法行为。”
“违反哪条法律?”
“《未成年人保护法》。”南果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具体来说是第五十六条,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讯问未成年人犯罪嫌疑人,询问未成年证人,被害人,应当通知监护人到场。”
显然,南果是有备而来。
钱队长说:“他没有父母,他的父母一个月之前遇害了。”
毕竟是女人,听到这话,南果的心沉了一下。
“那他的精神状态稳定吗?”
“很稳定。”
听了这话,南果的心才稍稍安分下来。
她继续刚才的话题:“那就没有别的监护人吗?亲戚?”
“没有太近的亲戚。”
“既然没有,那就应该有法定代理人在场。或者由未成年人保护组织或者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人员陪同。”
“哈,太麻烦了。我很忙,不陪你了。”
说完,钱队长转身就要走。
南果上前一步,拉住了钱队长。
“钱队长,你要明白。未成年人保护法颁布施行未满周年,你们这么做会引起很大风波的。我可以十分确定地告诉你,现在市团委,律师协会,还有几个知名媒体都得到消息了。都在关注这件事。他们都在关注着这个孩子的权益。几个月后,奥运就要召开了。T市也是承办城市之一。任何有关于社会治安上的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这个孩子的事情不能轻忽。”
钱队长厌恶地看了她一眼。
“他不是孩子,是犯罪嫌疑人。”
“是犯罪嫌疑人,也是孩子。”
钱队长被说的没脾气。他忽然抬起头,盯住了南果。
“对了,你不是说需要有第三方的人在场吗?好啊,就你了。你也是团委下属的那个未成年保护组织的成员吧。”
“没有授权程序,依然是不合法的。”
“至少你可以证明,我没有欺负这个孩子。”
说完,钱队长又不要分说,一把拉住南果的手,愣是把她拉了进来。
审讯室里,孙乐一脸呆呆的表情,直勾勾地盯着方云。钱队长进来,他也没缓过神来。
“怎么了?”
钱队长碰了他一下,孙乐这才回过神来。
孙乐指着方云。
“这孩子,我怕是有精神病吧。还是臆想型的。”
钱队长没说话,南果倒是开口了。
“作为警察,还是讯问人员,不要带着自己的主观判断,妄加猜测。这是职业道德。”
孙乐被这个高冷女神数落了一句,立刻什么话都不说了,红着脸,低下头。
钱队长问孙乐:“刚才怎么了?”
孙乐抬起头,不敢看南果,只好把目光全都集中到钱队长的脸上。
“这个孩子,一直在对着右边说话。有的时候还在笑。”
“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冷不冷,饿不饿,是不是很无聊。什么的。可是,那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孙乐摆出一脸大惑不解的表情。
钱队长落座,同时指了下右手边的座位。南果坐下后,又尽量和钱队长拉开距离。
她对方云说:“孩子,你别怕,没事的。阿姨是未成年人保护组织的成员。我会保护你的合法权益的。警察叔叔会问你话,你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懂了吗?”
方云没有看她,脸依然对着右边,一脸的和颜悦色,十分的温柔,就好像他在和一个很亲近的人说话。
南果自讨没趣,索性也就不说话了。
钱队长忽然问:“你在和谁说话?”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一股压迫力。也是,每天都在和罪犯打交道,用这种口气说话都成习惯了。
方云看着他:“在和我妹妹说话。她有些烦了,想回家。”
钱队长的目光锋锐得像刀子,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看不透眼前这个孩子。
“你妹妹叫什么?”
“小月。”
“姓什么?”
“白,她叫白月。我经常喜欢叫她小月。”
“她是什么样子的。”
“她就在这里啊,你们看不到吗?她的皮肤也很白,个子到我这里,衣服也是白色的。你们……看不到吗?”
这下轮到方云奇怪了。
钱队长挺了挺身,郑重其事地说:“方云,我告诉你,你身边什么人都没有,我也查过,你根本就没有妹妹。你爸爸叫方鹿城,你妈妈叫沈明茵,他们只有你一个孩子,你没有妹妹。从来没有。”
- 5星
- 4星
- 3星
- 2星
- 1星
- 暂无评论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