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无际，春无极》：第一日 原点

第一日 原点

“小姐，东边的婆罗族又来攻了。”

一个身披铠甲的少年手抵胸前，单膝跪地，恭敬地对面前的少女说。

“让大将军带‘曙光’去吧。”少女素手一挥，命令已下达出去。她撩起白裙，轻盈地从秋千上跃下，不经意地带飞了几片嫩叶。

“小姐！”少年焦急地说，“大将军私自上了战场，还传信说婆罗族寻到了元素之子，请您亲自去一趟。”

娇俏的少女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似是认真的在思考。

阳光穿过森林撒在她如瀑的黑发上，绚烂的光斑流光溢彩，衬得整个人像仙子般闪耀，晃了少年的眼。

“那么难寻的东西怎让那群蛮人寻见了？真是麻烦…还有那老头，他带的是军队不是我的曙光吧？”少女说着突然弯下腰，直直地盯着少年，想从中看出个所以然来。乌黑的秀发顺势散落在少年的耳边，幽幽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小姐…”少年嘴角勾起丝丝笑意，闻着清香竟脸不红心不跳。但须臾，眉头也皱了起来，“那老头带的的确是曙光…”

“什么？！”少年听到这句话时，少女已经消失不见，空留下余音袅袅。

转眼间少女便到达了森林边境，眼前是一条郁郁葱葱的防护林。这是离战场最近的地方。但此时，四周一片寂静，只看见少女洁白的衣角不停地飞舞。

离战场这么近的地方，怎么会不见一只精灵或军队？这是她的疑问。不过靠少女飞速的大脑片刻就得出了答案—

“好啊，柏（bai）川竟然耍我！”她秀拳紧紧一握，结印默念，忿忿地想把柏川传召过来。

就在此时，一颗小石子击中了她的额头，俏皮地留下了个灰灰的印记，逃似的离开“事故现场”。

结印被打断，少女唰地睁眼，却看见了只金色的小球。两瓣翅膀闪着金光，缓缓地扇动着。

“大小姐～”她还没说话，小球就抢先开了口。

少女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袖中的双手却紧攥着—这小石子最好别是他丢的，否则…

“嗯？”

小球也学着她讪讪地笑着，可心中早已把同伴们腹诽了个遍—他还要这样和小姐僵持多久啊！

正当少女耐心耗尽，周身冒着火星时。一束花环落在她头顶，恰好遮住了即将喷发的火山。

不大不小，枝条如发卡般嵌入她的发间。

“大小姐…”小球的语音颤颤的，但还是能从中捕捉到一丝庆幸和兴奋。趁着少女疑惑地抬手抚摸花朵的时候，一抹笑悄然出现在小球的嘴角。

“嘭！”缕缕彩条环绕着一声巨响萦绕在少女的耳畔。

“生日快乐！”小球终于熬到了头，嘴角也藏不住蓄势待发的笑意。挥一挥薄薄的双翼撒了她满脸花瓣。

少女诧异的表情因此变得有些许喜色，清了清眼前的花瓣。谁知再睁眼，她的目光所及皆是各色的小球。

“小姐，生日快乐！”齐声的祝福震天响，被惊落的树叶打着旋儿与泥土拥抱。

一切都像是预谋好了一样。

不等少女说话，小球们就叽叽喳喳地移至她的身边。

“你们啊…”少女找到空隙急忙说出一句话：“天天不好好工作却想着这些事，说好的婆罗族呢？”

话音刚落，原本吵闹的边境突然安静下来，欢乐的气氛骤然消失不见。叶片被风吹得沙沙响，也不见有谁回话。

良久，一个蓝色的小球实在受不了这种气氛，咬牙切齿地蹦出一句话：“小姐…大将军带去的100～200号曙光…全军覆没了…”

闻言，少女危险地眯起双眼，周身不经意涌起冷气。

原来柏川说的是真的。

“他们有元素之子？”

“是。”另一个蓝色的小球说，“不过那元素之子殁了曙光们便走了，大将军才逃了出来。”

少女闭了闭眼，敛去了眸中所有情绪，才缓缓开口道：“无人知他们哪里寻到的元素之子？”

小球仔细想了想才道：“属下不知。”

“哼，那些蛮人竟伤了我们这么多兄弟，还是小姐的生日攻来，幸好我们小姐能复活曙光，不然那死老头死百万次都不够！小姐说该如何做？”一个眉心生着红点的金色小球义愤填膺地说着，翅膀也随着情绪扑棱得越来越快。

少女笑盈盈地转头看他，手指戳上了毫无防备的小球的眉心：“三号，就咱俩，去端了婆罗族的老窝吧？”

三号气愤的表情瞬间转为激动，但随之又黯淡下去，委屈的说道：“今天是小姐的生日哎，打打杀杀岂不脏了小姐的手？还有那元素之子，伤了小姐该如何啊。”

“这有什么。”少女随手往空气中一抓，闪着血光的叶片赫然出现在她的手中，掩映着嗜血之气，“那群蛮人是猖狂太久了。我不过一段时间没出手，他们就当我不存在么。”

三号听了这话，心里不由得暗暗道了一句：“小姐，您哪是一段时间啊，这都过去几百年了好不？”

“不过…”少女顿了顿，“我先去找柏川！”

什么？！全体小球心中集体“咯噔”了一下，不约而同地同情起他们的统领。

忽悠小姐的后果很严重，嗯，非常严重。特别是在小姐不知道的情况下给她惊喜…

“小姐，统领他说的是实话哎…我们就想给您一个惊喜。”一个糯糯的声音传来，萌萌的而透着天真。

这样一句话，打破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完了，他们完蛋了嘤嘤嘤。这是哪家的破孩子啊…

“哦？是你们联合他出的计谋咯？”少女左右端详着叶子，漫不经心地说。

那个糯糯的声音源头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睁大了眼睛—他竟是为了给统领求情而把大家这一干球都给供出去了…罪过啊罪过！他不过是只四十几年的藤木，还是个小孩子…一漏嘴成万人恨啊！

少女面上怒气未消，心下却也是高兴的。她听他们说婆罗族的确来攻，也找到了元素之子并带来战场，本以为自己错怪了柏川，谁知他们真是事先预谋好的。找到了事情的真相，她能不高兴吗？

柏川若是给他们带坏开始骗人了怎么办。

嗯，要罚。

不过他们也是为她准备生日哎…算了，就当给它们放松一下吧。

不过…下不为例！

众球球瞧着少**晴不定的脸色，心都好似左右来回摆似的。直到看见她纠结的表情，提着的一口气才呼出来。

小姐露出如此表情定是心软了，他们可算是九死一生。

众球球欲哭无泪…

“小姐。”一道清澈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却径直抵达了少女的耳根。

她眸中一亮，猩红的叶片悄然隐回空气中：“柏川…”

“小姐。”柏川打断了她的话，“过完生日再去吧。”语毕，人至。他静静的伫立在她的面前，温柔的话语轻抚着她的心房。

“嗯！”少女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水袖一挥，扫的树叶扬扬洒洒，四处翻飞。

“每个球球一片东君叶。不是说要给我庆生吗？一刻钟后来鳞鸿殿。”说完便足尖轻点，消失在了原地，独独那飞舞的尘埃能证明曾有个少女站在这里。

她是要早早回去准备准备的，至少犒劳犒劳这些费劲了心思的球球们。

“小姐万岁！”众球球欢呼。东君叶是什么？提百年修为的营养品啊！小姐也是好人，对，一定是的！

柏川盯了一会少女离开的方向，徐徐转身，慢慢地说着：“小姐就是这个脾性，她可不是坏人呐。”

众球球脸上洋溢着笑容。

他们当然知道，小姐一直都很心软。尽管…脾气不大好，但小姐一直都是个好人，帮亲不帮理的人。

何况，还有给小姐更大的惊喜，她高兴还来不及呢！小姐回到鳞鸿殿就该知道了。

果然，少女停在鳞鸿殿门口，推门而入，印入眼帘的竟让少女红了眼眶。

第二日 争执

“蓂（mi）狸。”

蓂狸，那是少女的名字。这里的人从来叫她作小姐。这个称呼，她有多久没听到了呢。

“姐姐！”唯一叫她名字的，当属她去人间修炼的姐姐—蓂语！

少女脸上尽是欣喜之情，眼中莫名弥漫起一层水雾，看人看不太真切。但仅凭那熟悉的身段，她也能认出离开森林近十年的姐姐，说话不经哽咽了起来：“这个时候姐姐怎的回来了？”

蓂语轻轻摸了摸比她矮了一个头的蓂狸，心中无力叹了口气：虽然才十年，但个头好歹要长点吧。这小模样，被那几个老头子欺负了该如何是好。

蓂狸当然看懂了蓂语眸中的情绪，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她一直有好好吃饭，可个头迟迟不长她要如何嘛。何况姐姐把这蓂（ming）荚森林交手给她后去了人间十年，具体情况也不知多少了。所以那几个老头子若是敢动她，整片林子都会去与他们同归于尽！

千年的基业，他们忍心么？

蓂语这时倒不如蓂狸那般伶俐，思虑了许久也未曾知道自家妹妹想的什么，只得在摸了半天的蓂狸脑袋上拍了几下，道：“听闻婆罗那边寻到了元素之子，我便赶回来了。碰巧路上遇见柏川，说生日给你惊喜什么的，要我藏身于鳞鸿殿内。”

“好啊姐姐！”蓂狸气得一跺脚，“敢情姐姐是忘了妹妹我生日，因为所谓的元素之子才赶回来，真是还不如柏川有心意！”她傲气地一昂头，径直越过蓂语，大步朝鳞鸿殿的主位走去。

去个人间十年就把她生日忘了，那要是没这元素之子，姐姐再待人间几年，岂不是要把她这妹妹都给忘了？

她虽没到年岁不能去人间看姐姐，但心里一直都惦记着。姐姐呢？就会以大事为重，她这个妹妹算是什么啊！

果然还是柏川和球球们好，总会给她各种惊喜。而她不过是脾气不大好，喜欢恐吓恐吓他们罢了嘛…

三号如果知道蓂狸所想，心里又该犯嘀咕了：小姐，您这是恐吓？随随便便一挥袖子就把我们扔进碧落泉里，那里面多凶险您可不是不知道啊…

嗯，小姐都是为了我们好，一定是的…

蓂语看着自己傲娇的妹妹，眉间蹙起一丝不悦。随即缓步走到客位坐下，端起宫人新上的茶水微抿了一口道：“蓂狸，过了这个生日你就一千岁了，做事不可再像往常那么莽撞。”主位和客位是侧对的，所以蓂语也侧脸看她。可目光刚移到蓂狸脸上，蓂狸就狠狠转过了头。

“姐姐，如果做林主要变得你那般断绝七情六欲，恕妹妹办不到。所以我决定明日启程攻打婆罗。”

“什么？！”蓂语蓦地起身，手的茶杯砰地往桌上一放，生出几道裂痕。眉头愈皱愈深，沉声道：“蓂狸，元素之子不是你所能抗衡的。”

“姐姐！”蓂狸眼眶一红。绝情绝欲也没有姐姐这样的，生日什么的她都不在乎，但连她为球球们报仇姐姐都不支持！她知道元素之子是什么，也知道元素之子是天赐的修为，可以压制他们所有元素。但上一世的元素之子都被她和姐姐在百年前的战斗中击杀了。按时间来算，这世的元素之子不过区区一个不到20岁的小孩，她竟会打不过？！姐姐问都不问原因就阻止，未免太让她寒心了！

蓂狸眸光索性一凛，略带冷意的眼神扫在蓂语身上，竟让她心底颤了一颤：“姐姐，难道我要到蓂荚森林被占领再出手吗？！”还有那些曙光，即便能被她救回来，可伤了他们的那笔账姐姐竟让她咽下去？！

抱歉。妹妹我，做不到！

“蓂狸，你不是小孩子了，百年前的战役我们有援兵，尽管如此我也受了重伤，你…”

“好了姐姐。我已经决定过了，我和曙光三号，明日就出发。”蓂狸挥了挥手，打断了蓂语的话，一心的的愤懑不知往哪发，只得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柏川刚到鳞鸿殿，看到的便是这僵持的姐妹俩，默默地开口打破了沉寂：“小姐，蓂语大人。”他一如往常的单膝跪地，手抵胸前，只是眉间划过了一丝无奈。

蓂语瞥了一眼别扭的蓂狸，见她是彻底无视柏川了，只好自己回头送了柏川一个淡淡的微笑，意示他起身。

“蓂语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柏川伸手比了一个“请”的姿势，脸上也挂着一个淡淡的微笑。

蓂语的眸光闪了闪，担忧地瞧了眼蓂狸。却见蓂狸脸上的傲气仍未松懈，心中不由得生起一股子无名的气：她是担心这唯一妹妹的安危，谁知她竟如此不领情！

罢了罢了！蓂语扭过头往柏川所指的偏殿走去。

而蓂狸余光见两人进了偏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望着没关的殿门，一个闪身就冲了出去，直奔曙光们的住所—昭阳居。

原本热闹的昭阳居正准备着往鳞鸿殿方向去，却不想遇见了气势汹汹的小姐。心中有个问号不断扩大，想去询问，但又怕惹了小姐不开心。

蓂狸飞身抓住一个金球球的翅膀，满面笑容的问道：“七十六号，三号在哪里啊？”

被抓住的小球则是一脸憋屈和惊恐：小姐笑得这般灿烂一定又是生气了。但小姐怎么会生气，蓂语大人和小姐的关系如此好，小姐高兴还来不及呢！所以…

小姐是真的开心？

嗯好像只有这个理由最合理。小球瞬间乐了，甜甜地说：“三号应该在他自己的园里还没出来。”

蓂狸却是疑惑地看着球球的变脸，百思不得其解：她笑的时候球球们不都是害怕的吗？是七十六号的精神出问题了，还是她没在笑？

思及此，蓂狸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确实在笑时，又看向一脸春光的七十六号，百思不得其解。

这样一个小插曲，让蓂狸的坏心情灭了大半。去三号园子的脚步也放缓了许多。

“三号，你在干嘛呢。”刚得了东君叶的三号正高兴的不得了，细细观察着呢。突然传进的小姐的声音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觉得自己可能幻听了。

“小…小姐？是你吗？”

“当然是我！”蓂狸钻进球球住的窄小的房间，一时之间显得十分拥挤。

“小姐？你怎么来了？”三号飞在空中，与蓂狸平视，心中却是充满了疑惑：小姐此时不应该在鳞鸿殿与蓂语大人叙着旧吗？不应该等着他们送去生日祝福吗？怎么突然跑到他这里来了？

蓂语看穿了三号的小心思，大方地赏了他一个白眼，笑道：“三号，我们现在就去端了婆罗好不好？”

噌噌噌，三号心中的恐惧感疯狂地往上涌着。他跟七十六号不一样，陪在小姐身边的时间长些，知道小姐永远拿笑掩盖情绪，无一例外。但不知为什么小姐笑，也不知自己后背为什么兀地发凉。

“小姐…不好吧…兄弟们还要给您过生日呐…”三号一边装作纠结的样子，一边小心翼翼地瞧着小姐的表情。

可这次，蓂狸的笑维持的异常好，竟连眸里都染上几分笑意：“无妨，我来之前让别的曙光传过话给五元素的一号了，他们不会去鳞鸿殿的。我们走吧！”

蓂狸水袖一揽，把三号揣进了怀里。

目的地即是精灵族与婆罗族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