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剑公子》： 古灵精怪易春秋

第一章 古灵精怪易春秋

灵启山，山顶高耸入云，烟雾缭绕，山间岩石上下的缝隙里，到处长着枝桠弯曲的野草杂木。

它位于江南，山路崎岖陡峭，险绝异常，常人难以进入，所以就连很多江南的老百姓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在灵启山烟雾缭绕的山顶上，有一座道观，说是个道观，道观的大门上也没有提观名，甚至里边也看不见一位道士。不过若是有人仔细，便会发现在山门旁处有座写着承剑二字的小石碑。

世人介知天下武功出少林，却不知剑道起源于承剑，便是强如四宗八门，也曾受过承剑门指点。

这是一个古老的门派，不过起源于何时，没人清楚…

承剑门门风冷清，观中弟子寥寥无几，在这偌大的道观里面，大概也就数十个人。

观中弟子统一穿着白色长袍，料子看起来也不厚，也不知如何受得了这山顶的寒风。

他们各自忙着杂活，却不见白袍沾染尘埃，相互之间也不交流，一时间道观里倒是显得有些许寂静。

“苏大哥～苏大哥～你别忙活了，快陪我下山”。

道场处，一名六七岁的小男孩，又蹦又喊，打破了这片寂静的氛围。

男孩有一头长长的乌发，随意的束在背后，肌肤洁白如玉，眸子漆黑如墨，眼神清澈，尽露孩子般纯真。

他的穿着虽朴素，但衣着每一处裁剪恰如其分，腰间的束带被人调皮的扎成了蝴蝶结，看起来却不显怪异，只不过搭配他这精致的小脸蛋，若不瞧仔细了，多半会给人当成女娃娃看待～

这便是这承剑门掌门人最小的弟子——易春秋。

苏则用余光撇了他一眼，面露一丝狡黠，转身道：“春秋，还没睡醒吧，大清早的，怎么还说着梦话？”。

他拍着易春秋的小脑袋：“乖～别捣蛋，回去接着睡，我待会还要练剑呢”。

门中可是明言规定，任何弟子不可私自下山，轻则罚禁闭，若是在山下犯了错事，重则直接废除修为逐出师门。

开玩笑！带他下山，当我苏则平时练的是铁头功？

苏则是山下平安村人，门中的外围弟子，因幼时带着重病的母亲四处寻医未果，偶遇承剑门掌门，掌门念其一片孝心，便将其母亲吕氏带上山门医治，还破例将他们母子俩收留在门中，允他做一个外围弟子。

“上次的赌约你可是输了，之前说好的，答应我任何条件，这会你怎能反悔！”。

易春秋见他这般态度，满脸不悦。

苏则继续忙着手中活，有些漫不经心：“可你又没说要带你下山这一条，我若早知道，怎么可能与你打赌”。

易春秋不乐意了，坚持道：“我不管，师傅说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不可言而无信！”，

“掌门又没跟我说过这些！”苏则耸了耸肩：“我只知道大丈夫能屈能伸，无需拘泥小节～”。

易春秋见他耍赖，白皙的小脸蛋一会涨的通红。

“不行不行，今天你必须带我下山！”

“我才不走！”

“不行！必须走！”

“腿长在我身上，我说不走就不走”，苏则继续着无赖的作风。

“你！……”

易春秋气呼呼的指着他。

见拗不过苏则，哼了声，转过身去，似要作罢，不过嘴里边走还边念叨：“执子之手，方知子丑，子不走，爹走！”。

苏则见已得逞，偷偷一笑，朝着易春秋挥手告别：“爹～不送”。

似乎发现自己口误，掌了掌嘴：“呸呸，春秋呀～不送”。

不过易春秋哪肯轻易罢休，嘴里还不停嘀咕着，声音不算太小，不过苏则恰好也能听见。

“算啦，一个人下山多没劲，我还是去陪陪师傅吧，顺便与师傅聊聊那个破坏竹林的恶人，可怜我师傅他老人家，一把年纪了，本就没什么爱好，最心爱的那片竹林，还叫给人毁了。”

他若有所思的瞄了苏则一眼，有些不怀好意道：“若是师傅晓得了是谁………怕是那恶人连孙子都没得做咯！”

苏则一听，眼睛圆瞪，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道：“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怎么就知道那是我干的！”

苏则矢口否认，神色却慌乱无比，看来他并不擅长撒谎。

易春秋一瞧，便知事情有了转机，乘胜追击道：“我可没说是苏大哥你干的呀！”。

“不过我那天恰巧在林子里睡觉，撞见有人在竹林练剑，可惜火候不足，这半吊子的功夫，居然把我师傅的竹林给砍了”。

“此人是谁，想来他心里应该是有数的”。

苏则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遭了！怎会叫这个害人精瞧见。

竹林之事，的确是他失手所为，那天掌门大动肝火，苏则吓得不敢吭声，奈何无人承担，后来便就不了了之，本以为就此瞒了下来，没想到如今却又被易春秋提起，要是旧事重提，再加上恶意隐瞒，这可是罪加一等，他担当不起。

苏则知道厉害关系，上前拉住易春秋的小手，一脸谄媚：“春秋，其实我觉得吧～这事还可以商量商量”。

易春秋小脸一扬，心想方才你是如何对我的？现在来这套，哼～晚了！

他昂着头，似乎还在发着脾气。

“去也不去？”

苏则如同斗败的公鸡，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小祖宗，我去还不行吗”。

“不过先说好，回来若是被掌门发现，你得替我求情！”。

易春秋暗暗心头发笑，真要被发现了，他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不过嘴上没说破，却是一口答应下来。

“放心！半柱香后山门汇合”。

思了片刻，易春秋又凑到苏则耳边，不怀好意的看着他：“原来真是你做的！”。

“你！……”

苏则双目圆瞪，指着易春秋手指隐隐颤抖，像极了含冤之人。

说罢，易春秋头也不回的走了，道场只留下得意的笑声，苏则恶狠狠的望着他小人得志的背影，心中犹如万马奔腾连绵不绝。

————

房内，收拾完苏则的易春秋又在收拾行装，心中有些出神：“到底要不要向穆伯打声招呼呢？”。

穆伯是看着他长大的，平日可惯着他，早年前就一直跟随在掌门身边，打理门中事物，相当于门中的管家。

犹豫了片刻，又暗自摇了摇头，喃喃自语：“算了，要让穆伯知道了，说不定还要送我下山，他那么胖，也不容易，还是回来再说吧……”。

平日穆伯虽纵着他，但那是在没有触犯门规的前提下，此次是偷跑下山，触了门规，穆伯答不答应，他也拿捏不准，此次师傅闭关，机会难得。

加上他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行事一贯先斩后奏，可不会冒这个险。

心中下了决定，拎起包袱便走。

嘎吱一声将门推开，却见天色暗了一截。

“这天……怎么暗了？”

定睛一看，门口站着一个体态魁梧的老者，老者身体发福的厉害，往门口一站，几乎挡住了整个房门。

难怪让小春秋误认为天黑。

待易春秋看清来人，心头发慌，不自觉的退了两步。

胖老者背负双手，低着头，似笑非笑的望着他：“春秋，这是要去哪啊？”

待他瞧见到易春秋手中的包袱，又问道：“手中是何物？”。

这人便是易春秋口中的穆伯。

见穆伯提起，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连忙将包袱挡在身后，摸着脑门，尴尬一笑：“哈～～是穆伯呀，我没打算去哪，就是觉着房里闷，随便走走”。

穆伯迈前了一步，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身后的包袱，可始终被他死死挡着。

“随便走走还背着行李？”。

“这个呀……”

“这是呆子叔叔给我布置的功课！”

他随口编了个慌。

“哦？……那方才你柳叔叔为何托我将功课交与你？”

说着，穆伯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反问道：“是不是你走得急，拿错了？”。

“呃……”

看见穆伯手中的册子，暗骂自己一声乌鸦嘴。

“也许是呆子叔叔记错了呢？”，他继续坚持着。

穆伯似笑非笑的点点头：“倒也是，要不你将包袱打开看看？检查一番？”

“不可！”

他急道。

“为何不可？”

“因为～因为……”

“因为你在撒谎！”

穆伯还是揭穿了他。

易春秋无言以对，见事情已经瞒不过去，苦下了脸：“穆伯，山上实在是太闷了，我就是想与我师兄那般，下山玩玩嘛”。

穆伯回道：“你师兄下山办正经事，可不是去玩！再说你还小，独自下山不安全”。

“可村里的孩子也像我这般大，他们都能出去玩”。

易春秋手头暗暗掐着大腿，紧接大腿吃痛，他酝酿了片刻，眼中竟泛出了泪光。

“穆伯，我求你了～”

“好不好～”

“穆伯～”

他可怜兮兮的望着高出他很多截的穆伯。

穆伯终究还是敌不过这般眼神，心软了下来，无奈叹了口气。

“也罢……依你这性子，成天待在这山上也确实委屈你了”。

“这样，我可以允你下山，不过最多三天期限，到了山下，莫给我惹什么乱子，不然回来有你好看的”。

易春秋闻言瞬间大喜，眼睛弯成了月牙，一把扑向穆伯，不过个子太小，只能抱住穆伯的大腿，一个劲的在他腿上蹭啊蹭。

“我就知道穆伯最好，穆伯是天底下最可爱的老头”。

穆伯捏着易春秋的脸蛋，笑道：“你这张嘴呀……信不得”。

没等穆伯再交代几句，易春秋便一溜烟的不见了踪影。

“臭小子……”

————

承剑门无剑阁内

穆伯与一位白须老者并排站着。

“春秋这孩子，天资聪颖，但这贪玩的性子还是得改一改”。

“贪玩本就是孩子的天性”，白须老者轻抚着胡须，似乎毫不在意。

“这我自然明白，不过……”，穆伯欲言又止，看了老者一眼，还是不禁问道：“不过就这样，放任不管？”

“不急……”。

白须老者望着空旷的门外，不紧不慢道：“孩子总归是会成长的”。

第二章 平安村

平安村是离灵启山最近的一个村庄，距离山下有二十多里路，村子里人也不算多，大大小小也不过一百多口人。

在平安村不远处，一名少年背着稚童在田间撒腿狂奔，若不是易春秋年纪还小不会轻功，也不会硬拉着苏则陪同下山了，毕竟这头“坐骑”并不太听话。

两人行走在乡间小陌，时不时与路边村民打招呼，苏则是在平安村长大的人，易春秋也是这边的常客，自然对村子里的人熟络的很。

“春秋和黑蛋来了，快来福伯家里坐坐，家里烙了饼子，正好给你们尝尝”。

他们路过一个院子，门口的老人正向他们招手。

苏则尴尬一笑，不知如何回答。

黑蛋是苏则幼年时期的小名，如今已是十六七的少年，时隔多年，还被如此称呼，只觉得往事不堪回首。

“不了福伯，我们还有事呢，有机会再来尝您的手艺”。易春秋笑着回应。

“不着急不着急，你可以带着路上吃……”老人很热情，继续邀请二人。

这时旁边的妇人嗔道：“福伯，您这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没有眼力劲”。

她又转过头看着易春秋，调笑道：“人家春秋摆明是来找月儿的，你老就别耽误他的功夫了”。

易春秋嘿嘿一笑，也没有反驳。

妇人又凑到苏则身边，“亲切”的拉着他的手臂：“则儿呀，跟姨这也有段时间没见了”。

苏则“呃”了一声，算是回答。

妇人又道：“还上次姨给你说的亲事吗？考虑的如何？”

“这……”

苏则越发尴尬，不知如何接话，微微用力，想把手挣脱出来，似乎在逃避这个问题。

妇人似乎没有在意，不等他回答，又接着道：“人家姑娘就在屋里”，妇人紧了紧手中的力气，半拉半扯道：“你今天呀就在姨家住下了，正好待会带你去见一见那姑娘”。

“使不得，使不得，上次我见过了，无需再见了吧”，苏则连连摇头拒绝，像是要见豺狼虎豹一般。

“使得使得，人家姑娘就在屋里等着你呢，你可不能失了礼数”。

苏则心中就一阵恶寒。

等我？我下山来何时打过的招呼？你们还能掐指算呐，当自己是张半仙吗！？

姑娘？肥头大耳的男人他见过不少，谁见过肥头大耳的姑娘啊！

他很想骂娘，却被妇人拖带拽拉走，发现一身所学竟毫无施展的余地，顿时欲哭无泪。

“苏大哥，我去找月儿啦，就不打扰你的好事了”。

易春秋一脸幸灾乐祸，告辞而去。

“你……！”，苏则眼泪婆娑，像极了受尽欺凌的小媳妇。

——————

村子里一座小院内，一对中年夫妻坐在院内，妻子倒弄着手里的活，与身边的丈夫聊着：“孩她爸，你说……春秋这孩子咋样？”

“春秋啊，这孩子心地善良，性子开朗，这么小的年纪就会武功，挺好的”。男人生性老实，如实回答。

妇人戳了戳丈夫的脑袋，嗔道：“哎哟，你这木头，我哪是问你春秋的品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哩”。

“啊？那媳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男人不解问道。

“说你是个木头，就知道干活”。

“那每天除了干活，也没什么别的事干了吗”。

“你……气死我了，我懒得与你争辩”，妇人轻捶了男人胸口一拳，顿了顿又道：“我是问你春秋这孩子怎么样，跟咱们家月儿般配不般配”。

男人一听，一脸诧异的看着自己媳妇：“孩她娘，月儿和春秋才多大，俩孩子加一起也才不过十几岁，为何这么着急作打算！？”

“你懂什么，这叫未雨绸缪”。

“啊？未雨愁什么毛？”

妇人白了自己男人一眼

“跟你说你也不懂”。

男人摸了摸脑袋，只听见媳妇继续道：“你也知道，人家春秋无论是从品性，还是相貌，都是无可挑剔的”。

“更主要春秋是老神仙的弟子，咱们村里这么多年，多少人想上山学艺，结果呢……就黑蛋一人，还只是个外围弟子”。

“春秋他可不同，他是老神仙的亲传弟子哩，这样的女婿，你上哪找去？”。

妇人又咳了咳：“当然啦，我也不是说咱们闺女不好，谁不知道咱们家月儿长的跟花骨朵一样”。

“你成天在外干活，不知道多少人家想跟咱家定亲”。

妇人越说越起劲：“可真不是我说，就村里这些个娃，有哪个能配得上咱们家月儿！？”

见自己男人低头不语，她拉着丈夫的手按在他心口：“你自己摸着良心说，你希望月儿找那些跟你一样长着木头脑袋的庄稼汉过一辈子吗”。

男人本木讷的表情露出一丝憨笑：“虽然听起来怪怪的，但是好像是这么个理，嘿嘿～”。

……

“月儿，月儿”。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稚气未脱的声音。

夫妻俩相视一望，说曹操曹操到！

妇人连忙出门迎接，上前拉住易春秋的小手，一副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

“春秋来了，好孩子，快进屋坐”。

易春秋自然没有听见他们夫妻二人的对话，跟着妇人进了屋，不住的左顾右看，却没发现想找的人，心头有些失望。

“婉姨，月儿呢？月儿不在家吗？”，易春秋有些着急。

苏母笑道：“月儿最近天天一大早就出门，只到晌午才回屋，今天也不知怎么了，这丫头居然还没回来”。

“春秋啊～你就在屋里等着，我这就叫你苏大伯把月儿接回家”。

易春秋来时也没打声招呼，哪好意思麻烦苏父，拉住她道：“婉姨，我去找月儿就好，不用麻烦苏大伯”。

说罢，易春秋就推门而出。

“春秋！等会……”

苏父话音未落，已经不见易春秋的踪影了。

…………

没一会，院子大门突然探出一个脑袋看着苏父：“苏大伯，月儿……月儿她往哪走了”。

苏父无奈摇头：“月儿以前说过她就在后山那片枫树林，不过具体在哪我也不太清楚，你就到后山找找看吧”。

“知道了苏大伯”。

“这孩子，也是个急性子……”。

——————

“月儿……月儿”。

枫树林里不住的响彻着这个名字。

“天快黑了，月儿该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吧，不行，得赶紧找到月儿”。

在枫树林某个树洞，一名小女孩抱着一只棕色的小狐狸，而她面前有两个男童，似乎起了什么争执。

“苏月，你快把它交出来，我娘跟我说过，狐狸是妖精变的，长大了可是会害人的，你让开，我要砸死它”。其中一名男孩率先开口道。

小女孩听后更加抱紧了手中的狐狸，生怕他们抢走一般，一脸坚持的拒绝道：“你胡说，我娘说世上是没有妖怪的，毛豆它受伤了，我要照顾它，才不交给你们呢！”。

小女孩五六岁的年纪，身着翠绿衣衫，眼神清澈，上唇微微翘起，煞是可爱，她的眼角处有颗淡淡的泪痣，不显多余，反倒让人生出一丝怜惜之感。

此时的她被泥土污了衣衫，脸上脏兮兮的，却遮掩不住她独有的气质，更像只迷路的精灵。

她正是易春秋四处寻找的苏月。

就在前些日子，小苏月偶然在山上遇见一只受伤的狐狸，心生怜悯之余，便每天来后山照顾这小狐狸。

而另一边二人是俩兄弟，高个的叫大壮，另一个叫二壮，在平安村是出了名的调皮捣蛋，他们发现小苏月每天都神神秘秘的跑上山，心生好奇，打定注意后也偷偷跟了过来，于是才发生了眼前的这一幕……

见小苏月拒绝，大壮有些恼怒。

“叫你给我你就给我，你再不交它出来，小心我手中的石头砸到你”。

“不，我就不给！我回去还要告诉我爹娘，告诉村长，你们两个欺负我”，小苏月一脸倔强，将身体掩着小狐狸，眼框微红，泛着泪光，强忍住不让眼泪流出来。

小狐狸似有感应，不停的用毛茸茸的身体蹭着小苏月，像是在安慰这个女孩。

“我……我……”

大壮犹犹豫豫，撇了撇旁边的弟弟，可能觉得拉不下面子，最终还是举起手中的石头朝小苏月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