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圣人道》： 老君观

第一章 老君观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李逸眼皮越来越沉，他勉力摇了摇头，却感觉眼前像是出现重重幻觉一般。

“喂，你没事吧！”

……

“我，我这是在哪里？”李逸猛的从木床上坐了起来，看向四周。

古色古香的房间，一些没有上过色的木头家具，窗台边还有着已经燃尽的蜡烛痕迹。

“我这…难道是穿越了？”

下一瞬间，他连忙将自己的上衣脱掉，当看到自己胸口的那个阴阳鱼图案时，他认清了现实。

轻轻抚摸着胸口的阴阳鱼图案，一股寒流与一股同时刺激着他的手掌。

这并非是纹身，而是从小便伴随着他的……噩梦。

刚开始是一年一次、后来半年一次、一个月一次……

每一次，阴阳鱼都会如同活过来一般，在他胸口转动，但伴随的，便是冰火两重天的无边痛苦，足以令人发疯，他虽然已经有所适应，但每次依旧还会痛晕过去。

“已经越来越频繁了吗？”

李逸狠狠一拳砸在木床上，巨大的响声如同重物落地，拳头上的疼痛没有引起他的丝毫变化。

阴阳鱼每次出现冰火两重天的痛苦之前，他便能感受到上面的暖流与寒流，这算是一种征兆。

但是现在，他才刚刚从冰火两重天的痛苦中摆脱，这种征兆便有了，也就是说，距离下次冰火两重天出现的时间，已经不足一天。

也许，接下来，他会在无休无止的痛苦中……死去。

“你……醒了。”

木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走了进来，下一瞬间，便是一声尖叫。

李逸来不及感叹少女的美丽，便差点被这尖叫声震破耳膜。

“你有事吗？”李逸皱了皱眉道。

“大白天的，你怎么不穿衣服，难道你是暴露狂或者有什么特殊爱好。”少女背对着他道。

李逸此时，已经穿好衣服，看向窗户外面，淡淡道：“我已近穿好了。”

少女闻言，转过身来，不过依旧用一只手遮着眼睛，然后手指间露出一个小缝隙，见他果然已经穿好了衣服，才将小手拿开。

“大白天的不穿衣服，你该不会是想做什么坏事吧！还有。我刚刚好像看到你胸口……”

“谁让你自己进来不敲门的。”李逸打断少女的话道，他不想讨论胸口阴阳鱼的问题。

“哼！我还不是听到这屋里有响声，进来看看，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少女怒道。

“嗯！”李逸想起之前自己用拳头砸床的事，略带歉意的说：“谢谢你的关心。”

“没事。”少女也不在意的摆摆手，然后道：“我说，你和我说话，为什么一直看向窗户，我有那么难看吗？”

“不是，我只是怕吓到你。”

“切，虽然在本姑娘见过的人中，你不是最帅的，但也还能排的上名，在你昏迷的时候早就看过了，还想骗我。”少女撇撇嘴道。

“是你救了我？”

“哼！那是当然，如果不是本姑娘好心把你带到这老君观，你早就喂豺狼虎豹了。”

“谢谢，对了，姑娘，小黑呢？它现在还好吗？就是和我一起的那头黑牛。”

“不好，已经被宰了吃肉了。”见李逸一直不礼貌的背对着自己这个救命恩人，少女心中就不免有怒火升腾。

他可是好不容易，费了一人一牛之力，才将力逸带上山的。

她在上山的时候，遇到了骑着黑牛晕倒的李逸，叫了半天没叫醒，然后就牵着黑牛驮着李逸来到了这老君观。

嗯！事情的经过大致就是这样。

“你说什么！”听闻小黑被宰了吃肉，李逸猛的看了过来。

“啊！”

少女再次被吓得尖叫起来，而且还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半是因为李逸迫人的语气，另一半是因为他的眼睛。

“你，你的眼睛……”

“我说过，会吓到你的。”伏羲偏过头，看向窗外。

“哼！你就知道欺负我，早知道就不救你了。”少女无言以对，委屈着跑了出去。

木床上，李逸张了张嘴，道歉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老君观，听上去是一座道观的名字，要是真能遇到仙人，说不定还能救我一命。”

李逸自嘲的笑了笑。

他身体上的怪异现象，现代医学根本给不出丝毫解释，甚至连缓解他的痛苦都做不到。

因此，他才独自一人千里迢迢来这道教祖地昆仑仙山，就是看能不能碰到传说中的仙人……

摇了摇头，他费力的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出房间，此时已经是下午。

厢房外面，是一个庭院，在庭院的一角，它看到小黑正在吃着地上的嫩草，嘴角微微向上弯起，带起一抹笑意。

小黑是他路过菜市场时，见一个屠夫正在杀牛，当时不知怎么的，原本正在挣扎的小黑，见到他时突然不动了，一双牛眼含泪看着他，他心生不忍，便将之卖了下来。

而这大半年，也多亏了小黑，要不然，他说不定早就在昆仑山的某一处长眠了。

然后，他看到不远处一间打开门的厢房，摇头摇头苦笑，慢慢走了进去。

在门口，他还特意敲了敲门，不过里面并没有人回答。

“谁让你进来的。”他刚走进门，便传来少女的呵斥声。

“门没有关。”

少女闻言，依旧有些不贫，但谁让李逸进门前又敲了门呢？一时找不到什么理由，只得冷着脸道：

“你来做什么？”

“道歉。”

过了一会儿，少女眨了眨眼道：“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你不是说你是来道歉的吗？”

“嗯！我已经说过了。”

“你，你……”少女伸出右手食指指着李逸，最终一挥手道：

“你给我等着。”

说着便怒气冲冲的跑了出去。

李逸站在原地没有动，一直等到一炷香之后，才见到少女重新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黑乎乎的东西。

见李逸还在，少女松了一口气，将碗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李逸接过碗问道。

“你喝下去我就原谅你了。”少女眼中流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

李逸没有再问，在少女一脸震惊的表情下，“咕咚、咕咚”几大口将之喝完。

将碗还给少女，平静道：“谢谢！”

喝过无数中药的他，从第一口便知道了这是一碗滋补元气的中药，不过，对于他效果不大。

“不用谢！”少女呆呆看了李逸几秒，才反应过来：“你不觉得苦吗？”

这药她也喝过一次，便发誓再也不喝了，这次也有捉弄李逸的成份，想看看李逸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变成苦瓜脸是什么样子。

“还好。”

李逸诚实的回答道，他所承受过的痛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因此这一点味觉上的“苦”，并不觉得有什么。

少女盯着李逸的脸上下左右看了又看，想要从中寻找出“破绽”，却见李逸表情始终如常。

“真的不哭吗？”

少女接过药碗，看着药碗中还残留的一点药液，小脸上露出狐疑之色。

莫非自己熬药时熬错了，可是…不应该啊！

下一刻，少女决定自己试试，她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沾了点药液。

“苦，好苦——”

少女将碗丢给伏羲，如小狗一般伸长舌头，用两只小手不停的扇风，想要将舌头上的苦味也一并扇走。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水……”

她迅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只喝了一口，便又跑了出去，全部吐了出来。

水也是苦的。

如此反复几次，少女才停了下来，她双眼怒视着李逸：

“你又欺负我。”

李逸这次表示真的很无辜。

“我没有。”

“有。”

“没有。”

“有。”

“没有。”

“没有。”

“没有。”

少女恶狠狠的瞪着李逸，这样居然都不上当，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李逸。”

“李逸，名字还不错，就是人不怎么样。”少女撇撇嘴。

李逸：“……”

“你来昆仑山做什么？”少女继续问道。

“玩。”

“去哪里玩？”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小学生啊！”少女翻了翻白眼，会两句诗了不起吗？

“刚刚大学毕业。”

“大学毕业，怎么可能，你看上去才和我差不多大吧！”

少女不信，她今年十七岁，刚刚高中毕业，已经算是年纪小的了。

“我今年十八岁。”李逸平淡答道。

“十八岁就大学毕业，你骗鬼吧……等等，前段时间报纸上好像是报道了一个十八岁的大学毕业生，名字也叫李逸，该不会就是你吧！”少女震惊的看着李逸。

“是我。”李逸点点头。

或许从小被这种非人痛苦折磨的原因，让他的精神强度与记忆力都远超普通人，近乎过目不忘，因此学习对他而言，当真不是一件难事。

“天啊！你真的是那个天才少年，没有想到本小姐随便救一个人就是一个天才，快说，你打算怎么回报本小姐。”少女此时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除开以身相许，什么都可以。”李逸淡淡道。

少女愣了愣，狠狠的跺了跺脚，跑了出去，远远的传来少女羞怒的声音：“那你去死吧！”

果然，这女人的脸，说变就变，比翻书还快，李逸轻叹一声。

第二章 无量天尊

李逸回房休息，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少女来叫他吃饭。

老君观规模不小，但观中道士却不多，只有两个人，一老一少，加上他与少女，也才四个人。

“听小妙说你醒来了，感觉身体怎么样。”

老道士慈眉善目，须发皆白，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影响，善意的对着李逸点点头，问道。

“多谢道长关心，我的身体暂时已经没有大碍，不过想要痊愈，也是不可能的。”李逸嘴角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你是得了绝症吗？”小妙闻言，连忙插嘴道：“那你快让师父帮你看一看，告诉你，师父的医术可高明了，我弟弟从出生时便患有先天性疾病，去找了很多医生，都说是不治之症，结果被师父治好了。”

说着，小妙还看了看老道士旁边的小道士，很显然，那就是他弟弟。

小道士看上去要比普通人瘦弱，而且有些木讷，一直都是不言不语，此时也只是附和着点了点头。

这姐弟，真的是一个娘生的吗？怎么性格迥异。

“我之前为施主把脉，施主的脉象，极为混乱。”老道士微微皱眉，随即道：“稍后施主与我详细说一下病因，我看有没有头绪。”

“谢道长！”

之后四人吃饭，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食不言，寝不语。

吃完饭，李逸去看了一下小黑，小黑对于他非常亲近，前腿弯曲跪下，好像是让他骑到自己背上去。

李逸抬头看了看天色，轻轻拍了拍小黑的脑袋道：

“现在天色晚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我们明天早上再走。”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虐待动物，就算你不想自己走路，也应该卖匹马……”

小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说话间，也用手去抚摸小黑的脑袋，不过小黑打了个响鼻，将她吓得后退半步，小手放在半空，不敢再靠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有些委屈的看向李逸：“你又欺负我。

李逸：“……”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黄河是黄色的了。

李逸没有理会少女，转身回房，然而，小妙却自己跟了上来。

“你还有什么事吗？”无奈，李逸开口问道。

“你能告诉我你得了什么病吗？是不是不治之症，所以心情不好，才对我态度这么坏，快告诉我，说不定我就原谅你了。”小妙道。

“没有。”

“你别强撑着，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了，当初弟弟生病，找了很多医生都治不好，还有医生说弟弟没救了，我当时也很难过，你自己应该更难过吧！”

李逸没有回答。

“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小妙洋洋得意，终于在李逸身上赢了一局。

“你弟弟真幸运。”李逸突然道。

“你是说弟弟遇到了师父治好了他的病吗？你放心，师父的医术很高明的，而且心肠也好，一定也可以治好你的。”

见李逸脸上流露出好似羡慕的神色，小妙心中不知怎么的一突，开口安慰道。

“不是。”李逸摇摇头：“我是说，你弟弟拥有你这样的姐姐，很幸运。”

“你这是、在夸我吗？”小妙愣愣的看向李逸。

“不是，我只是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而已。”

“你、难道、没有、亲人、吗？”一句话，让小小妙说出来有些结巴。

“没有。”

两人之间，大概沉默了半分钟，还是小妙忍不住开口道：

“难怪你的眼睛，看上去像是死掉了一样，你已经失去了对活下去的希望了吗？你不应该这样，就算是一个人，也要好好的活着……为自己活着。”

“为自己活着。”

李逸轻声重复着小妙的这最后一句话，心中苦笑，他从来没有产生过轻生的念头，至于眼中的“异象”，是最近一个月才产生的，他猜测，这大概是死亡的预兆吧！

毕竟，最近一个月自己昏迷的次数已经越来越频繁了。

“对啊！为自己活着。”小妙不知道李逸的心中所想，以为自己说中了李逸的心思，便连忙继续道：

“你想想，死了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而活着，你却可以拥有一切，比如说阳光、空气、雨露……”

“你是从哪里搬来的，还雨露，你当我是一棵树呢。”李逸嘴角勾起一缕笑意。

“对，就是这样，活着就要开心，你也和其他人一样会笑。”

小妙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还伸出一只手

“咳咳——”

小妙的手如同闪电般的缩了回来，小脸也不由泛起一抹红晕，回过头去

“师父，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难道为师走路还要敲锣打鼓吗？”

小妙：“……”

“道长好。”李逸轻轻越过小妙，向着老道士微微一礼。

随着李逸出面，转移了老道士的目光，小妙微微松了一口气，有些感激的看着李逸，随即又想到，都是这个家伙害的。

“道长里面请。”

随后，李逸便将自己的病情与考道士详细说了一遍，老道士听完后皱眉沉思，而一旁的小妙，看向李逸的目光，也微微有些变化，她没有想到，李逸从出生起，便承受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心中对李逸多了几分佩服以及一些其它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小友，不知道能不能让我看看你胸口的那处胎记。”

“这……”

李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妙。

“又不是没看过。”

小妙撇撇嘴，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一双美眸，却是好奇的看向这边。

李逸犹豫了下，还是脱去了上衣，在他的胸口正中，有一道阴阳鱼图案，和纹身有些类似，但是比之纹身更加清晰，像是从血肉中生长出来的。

小妙有些震惊的捂住了嘴。

老道士看了半响，才长长叹了一口气。

“师父，难道你也办法？”不等李逸开口询问，小妙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道士摇摇头：“这是天生异象，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如果放在道法昌盛的上古之时，小友定是绝世天骄，不过现如今……”

“道长，上古之时，那些传说中的仙人，真的存在吗？”李逸询问道。

“应该是存在的。”老道士平静答道。

“师父，真的有仙人？你以前怎么没给我说过。”

“我说了你会相信吗？再说，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不瞒道长，我也看过不少道家典籍，此次前来昆仑山，便是为了寻找那传说中的仙人遗迹，或许可以化解我身上的病痛，不过，一无所获。”

“好哇，你之前还骗我说是来游玩的，原来是来寻找仙人遗迹的。”小妙看着李逸磨牙，感觉李逸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最终，老道士带着小妙离开了。

第二日清晨，李逸很早便起来了，准备离开。

昨晚已经和老道士告别了。

晨光熹微，他骑着小黑，缓缓走出老君山，回过头，他发现，在老君观旁边，有一座石像，石像雕刻的，是一个老者骑着石牛。

那老者，便是这老君观供奉的神仙——太上道祖。

不知为何，看到石像的一瞬间，他的心中突兀的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仿佛隔着遥远的时间长河，那石像中的老者，也“睁开”了眼睛，在看着他。

好熟悉的感觉。

“无、量、天、尊。”

“谁在说话？”李逸一愣，之前看到的所有景象通通消散，那石像也平平淡淡。

“喂！你往哪里看，本小姐在这里。”

“刚刚，是你在说话吗？”李逸看向小妙问道。

“废话，这里除了本小姐还有其他人吗？还有，你盯着一个石像发什么呆。”

“没有，只是可能产生了一些幻觉。”李逸摇摇头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看你眼圈有些黑，不会是一夜没睡吧！”

“谁说本小姐一夜没睡了，本小姐只是画了一些眼影，不对，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你听好了，本小姐是来送别的。”

“嗯！谢谢。”李逸看了一眼抬头挺胸的小妙，点了点头，便准备离开。

“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李逸让小黑停下，回过头看向小妙。

“你记住，本小姐救了你一命，所以你不能轻易死。”

见李逸望着自己，小妙的脸色顿时有些绷不住，瞬间红了大半，便半开玩笑道：

“李逸，如果你真的有一天成仙了，记得回来以身相许。”

哪怕是李逸那平静无波的心，再听到这句话后，也差点因为心神震荡从牛背上摔了下来。

“当然，如果你真的不幸死了的话，孤魂野鬼就不用回来了，让小黑把你的尸体带回来，我送佛送到西，挖个坑把你埋了。”

李逸：“……”

他转过身去，身下的小黑已经接到他的命令，开始向着前方行走了。

“喂！李逸，你究竟有没有听到我的话。”后方传来小妙的呼喊。

李逸并不回头，只是背对着后方挥了挥手，身影随着小黑渐行渐远。

后方，小妙看着李逸的背影，漂亮的大眼睛中有些迷茫，最终轻声道：

“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