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这乱世》免费试读_明事非

第一章 适时的一场大雪

“曾小祥，男，22岁，没有案底。高中毕业于本市第一子弟高中，大学在市职业技术学院读了一年之后于15年参军，17年退伍，目前无业。”对面坐着的警察手里拿着夹得整整齐齐的A4纸，一边念一边在上衣口袋里摸出香烟来。

警察大概三十多岁，寸头，穿着黑色风衣，一边把点燃的烟递给对面坐着的年轻人，一边自己也点燃一支。又开口说道：“说说吧，能有什么想不开的呢？你也是深刻接受过党的教育的人。”

“我是救人来着，那小女孩儿没事儿吧？”年轻人拿下嘴边的烟，无所谓的抖了抖眉毛。

警察拿出风衣口袋里几乎全被大雪打湿的纸。年轻人默默低下了头。

那是医院的病历单，“两个轻生的人碰到了一起，你跳下嘉陵江大桥之后发现那个女孩儿在离你不远的地方也跳了下来，救她，也许是你军人的天性。可你没想到的是大雪天也能碰上两个巡警，把你也带了回来。”

“我的同事告诉我，你冻的浑身发抖都还想离开警车，丢下昏迷的那个女孩就想跑，再次轻生？”警察掸了掸烟灰，皱了皱眉，那张淋湿的病历单上有曾小祥的字样。

“护士！”警察招呼送热水的护士再送来一床毛毯。

曾小祥默默裹紧毛毯，他真的有些冷了，望着窗外开口说：“好久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警察注视着这个年轻人，他见过许多这种轻生的人，不外乎为了俗世纠缠，想一了百了，却未曾见过没死成，还这么冷静的人。

年轻人望着窗外，一头打理得爽利的短发和黑得发亮的眼睛。或许他昨天都还对生活充满着希望。

警察有点怀疑，一张病历单当然不足以摧挎这样一个年轻人。当兵仅短短两年，虎口和食指就有那么厚的茧，那么粗大的骨节，这莫不说明此人是有大毅力的人。

慢慢磨蹭着自己从警十几年依然跟普通人几无异样的双手，心中却对这个年轻人越来越好奇。

“你知不知道，自杀是违法的？”老警察又点燃一支烟。

“怎样？枪毙我？”年轻人不为所动，打趣的问道，嘴角撇起一摸嘲笑。

“枪毙倒是不至于，拘留十五天，传唤家人做问卷调查，这倒是可以走一走的手续。”老警察也被逗乐了。

年轻人的表情变得更加黯然了。“不，我没有家人。”

“我当然也想找到家人，这么多年，做什么总有人告诉我要努力，奋斗。可就在昨天，那个给我加油鼓劲的人也没有了。”他冻得稍微要好一些了，双脚有些发抖，口齿却还算清晰。“你们拘留我就拘留吧，十五天之后我还是会找个地方处理了我自己的。岂不是浪费警局饭菜？”

年轻人说到这里回头看了警察一眼，当他说到处理了自己，眼神竟让这老警察打了一个寒战，这时警察才想起，昨天晚上的福利院纵火案。

再看一眼手中的曾小祥的生平资料！警察起身了，走进那个16岁小女孩的病房。

“他不要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呜呜呜！”女孩儿醒了，同事和她的家人在旁边劝她，安慰她。

“小李，出来下。”老警察招了招手。

“嗳，刘队，什么事吩咐。”小李放下整理的笔录，忙走出来。

“那个曾子祥，如果录好口供就放他走吧，不要为难他了。”

“啊？刘队，您不是说他想自杀么？不拘留做思想工作了么？”

“我们拦不住这样的人的，他自杀，不是杀别人。咱们也管不了他一世，不是么？你还能有比部队教育更厉害的说辞？”

“那。。好吧！唉！”

小李背着手默默走了，可能还在可惜这个年轻人。

回过身看见，那个年轻人放下已经简单叠好的毛毯，慢慢走出医院走廊，正打算叫住他的刘警官听见飘过来两句话，“父母在，还有来处，我无父无母，却只剩下归途了。”

刘警官吧咂了一下大雪导致的干燥的嘴唇，喉头也干干的。

第二章 你想死？老天都不帮你。

回到出租屋，雪还在下，曾小祥在想，以前努力的生活是为了福利院的那些弟弟妹妹，为了那个颤颤巍巍的老院长，昨天给弟弟妹妹带去的玩具，他们可能还没来得及捂热，那一把火就连同一切吞噬。

他还记得废墟外面，歇斯底里的自己，脸上泪痕的感觉还清晰，怎么会，怎么会睡了一觉，就丢失了整个世界呢？还有那个她，那个说好了自己负责打理福利院，叫小祥去挣钱就好了的她，昨天早上还商量过婚期的啊，叫所有一切付之一炬。让我来陪你吧，好不好？嗯？请你等等我，很快了，很快了。

清晨的大街实在喧闹，曾小祥的出租屋在一家五金店的负一楼。离街面不远的一个小楼梯通向地下，每天几乎被街上的喧闹声吵醒。

睁眼，透过露出街面一点点的百叶窗进来的阳光，大雪应该是停了。

曾小祥算起来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他也不想动，也许饿死自己也是一种死法，然后烂在出租屋里，这个幽暗得仅有几丝阳光的地下室。

“啊！！彭！！！”街道传来几声尖叫，又是什么重物撞上了地下室的铁门。

曾小祥终于动了身，冲着那一点点的阳光缝隙往外看，果然，不知是谁的大切基诺死死的镶嵌在了楼梯口，车头死死顶住了自己的地下室门，想出去可能就没那么容易了。

心里正疑问，老天都要让自己死在地下室了么？房东，这可怨不得我。

暗自正打着趣，“啪啪啪！救命！啪啪啪！救救我！”百叶窗外突然伸出一颗女人的头颅，脸上带着焦急，她可能趴在地上，这样才够得着百叶窗。

“嗷！！”后面有什么在拖着她，发出一阵怪叫，她双手死死拽住露出街面的小半截百叶窗，一边发出惨叫，似乎是看见了窗内的曾小祥，更加急切的拍打起百叶窗。

“小姐，发生什么事？”或许出于好心，虽然出不去，曾小祥还是下意识的问了问，可能因为她看见了费力拉开了百叶窗的这个年轻男人。

“别咬我，啊！！不要！！救救我！求你！”她用几乎丧失了理智的扭曲表情和疯狂的拍打来向曾小祥求救。

曾小祥正一头雾水，这个女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血从她嘴里喷出来，再也发不出一个完美的音节。

女人的头随即往旁边一扭，再没了生息。就像是脖子断了，再无法用力保持脸正对着曾小祥求救一样。

曾小祥浑身的汗毛炸起，血从嘴里喷出来，说明胸腔或者腹腔受到重创，内脏出血量大到被呼吸道和食道带出口腔外。她说别咬她？曾小祥颤抖着慢慢把耳朵贴近百叶窗，“咔吱咔吱咔吱，咕噜…”，曾小祥的脑子就像被锤子重重的敲了一下，是什么东西在咬这个女人？

不，是什么东西在吃那个女人，咽了下去，那恶心的吞咽的声音。让人联想到小朋友急不可耐的面对肯德基全家桶或者必胜客的肉粒披萨。

可怕的是，吞咽的声音不止一个。它们在大街上开人肉盛宴？

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现在注意仔细的听才发现，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啃噬声到处都是，来回墙角的听，好多，太多了。整个街道都是一片混乱，从刚才到现在，十分钟有了没？可没有警笛的声音。那混乱的声音越来越大。还有汽车碰撞的声音，他们开车想躲避还是逃离？车水马龙的街道估计如今更堵塞了吧？

不，我也许应该出去看看，我想要弄明白。

就因为一次的好奇，曾小祥还以为自己的求死之心一直很坚定。或许不是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