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规迷途》：引子 百年之前
引子 百年之前
炽烈日光下，一条大道上，尘土飞扬。
六七个人围殴着一个少年，拳头霹雳啪啦的落下，每一拳，每一脚都使足了力气，拳头上隐隐有浅白光芒浮现，甚至竟是动用了灵力。
“呸，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连条狗都不如，还敢和罗师兄抢女人！”，他们一边不屑鄙夷的笑着，一边向脚下不成人样的人吐着口水。
“傻子，我告诉你，小兰昨天晚上就被罗师兄给强上了，据说滋味很足呢！哈哈！”
“哈哈！”
闻言，伏在地上的少年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手指深深扣进地面，青筋毕现。遍体鳞伤的身体不知哪来一股蛮劲，掀翻背上的一只脚，恶犬一般向说话之人扑去。
事起突然，他们更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傻子会反抗。少年一口咬在一人手臂上，撕下一块血淋淋的肉
“啊！”
被咬之人痛叫一声，后退两步，看着宛如疯狗一般的少年，眼中带着惊恐，但立刻被愤怒和不屑取代，恶狠狠道：“你敢咬我！给我打死他！”
满嘴血迹的少年两眼发射出凶狠的光，瘦的几乎皮包骨头，去掉狰狞的表情，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弱书生样，两下便再次被打翻在地。
打击雨点一样落在少年的身上，多处传出骨断之声，血顺着少年的嘴流到地上，浸湿了头枕之地。
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感觉在一点点消失。
“我……要死了吗？”，他的眼睛看着头边的一颗小草。
小草青青的，绿绿的，还带着一点晨露，仿佛他曾经以为的这个世界一样美好。
“吼！”
正在这个时候，一只几人高的魔猿不知从什么地方跳了出来，似乎因为受到打扰，獠牙外露，向几个人愤怒吼叫着。
“是……是白臂魔猿，快跑！”
领头的少年满脸惊恐，抓着流血的手臂，一溜烟跑了。
其他几个人亦是吓得脸色惨白，腿直哆嗦，也一股脑逃命似得跑了，留下被打的半死不活的少年，嘴里露出半块血肉。
然而白臂魔猿并没有追上去，又咆哮几声后，竟化作一片金光，凭空散去。
少年模糊的视线中，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出现在眼前，带着慈祥的笑容，看着他。
……
梦里花开遍野，没有阴云。
远处似有幽幽钟声。
少年悠悠醒来，发现自己所处的是一间小屋。
小屋干净整洁，摆设简单，身下是一席通铺，除了他盖的，还摆着另两副整洁的铺盖。左右墙壁贴着两个禅字，似是佛门之地。
下了床，他发现身上的伤竟都不见了，衣服还是自己的衣服，却整洁如初，没有一丝污秽。
恍然间，少年怔了怔，之前发生的只是一场梦吗？
嘴里淡淡的血腥味给出了答案。
吱的一声，门开了，刺目的阳光和一个老和尚一同走了进来。
老和尚慈眉善目，微皱的面皮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看了让人不由自主生出几分亲切感。老和尚身着一身灰布僧袍，布料普通，穿在其身上却仿佛有淡淡光华浮现。
“施主，你醒了”
老和尚的声音浑厚纯阳，如同天边之光，驱逐心底的阴霾。
少年回过神，怔了怔，微惊道：“大师，这里是？”
老和尚目光温和的看着他，道：“这里是北岑寺”
“敢问施主的名字？”
他眼神呆住，脑中空空如也，似想起了什么，似忘记了什么。
北岑寺？听过吗？或许吧，他不记得了。
他是谁？他叫萧凡。
他来自哪？他忘记了。
“晚辈萧凡，多谢大师救命之恩！”，他表情木然的行了礼。
床铺上，三双被子叠的整整齐齐。
老和尚仍是那般慈善面容，看着他，道：“施主要走？”
“是”
“可有去处？”
“没有”
老和尚神色如常，似是料到会有如此结果一样。手掌微屈，金光腾起，一物落于少年手中。却是一块非金非铁的怪状之物，上刻似人似兽的纹路，呈黑黄之色，边缘粗糙处，似是从什么上碎裂下来的。
“施主且将此物收好，日后它于施主会有非凡的意义”，老和尚微闭双目，念了一声佛号。
看也不看，少年将其收起，神色呆滞的再度行礼，缓缓走了出去。
青山叠翠，鸟鸣山幽，悠扬清风拂过古老的寺院，抚起一片片枯叶，仿佛岁月之手摩挲着亲手留下的痕迹。
山门前，老和尚和一年岁稍轻，却也是面容苍老的僧人站在一起，望着山下。
“师兄，你既算出此人会是天下的大祸，为何放他下山，还把那物给了他？”，僧人语气中仍满是责怪和不解，但即便冒着大不敬的罪名，他还是说了出来，其心中的疑惑可想而知。
山风鼓动僧袍，老和尚淡淡一笑，似对前者有些不敬的话语并不介怀。
“师弟可知何为天地？”
僧人一愣，随即翁声道：“头顶之空，便是天，脚踏之实，便是地，这有何疑问？”
老和尚眼色望于山川，微微摇头，“师弟所说的不过是眼中所见，然天地包罗万物，亘古长存的，皆是天地的一部分，如这世间生老病死，日升日落，四时更替”
僧人一怔，似明白了什么，又似更困惑了，道：“师兄是说天灾人祸亦是天地之自然变化？”
见前者颔首，僧人眼中困惑更浓，急道：“我佛慈悲，我们佛门中人难道不是以普度众生，救世人于苦海为己任吗？”，僧人声音铿锵有力，犹如质问，可见其心中信念之深。
“阿弥陀佛！”
老和尚眼目微闭，双手合十，不知看尽了多少岁月的苍眸，再睁开已是清亮无比，耀比繁星。
“佛曰六尘皆忘，四大皆空，却怎知以己之愿去普度众生不是一种执念呢”
“师兄你！”
闻得此言，僧人心头大震，面色同时剧变，因为前者的一番话几乎是在质疑佛祖，侮蔑先辈，实乃大逆不道之言。这样的话竟会从一向德高望重，心系苍生的师兄口中说出，令他惊诧不已。
钟声在山中回荡，伴着遥遥传来的诵经声，弥散于清风，飘至更远的地方。
第一章 白衣少年
夜皎如镜，月冷似冰。
幽幽夜色下，一座座蜿蜒起伏的山脉巍然屹立，纵横交错，其间参天古木，峥嵘林立，弥漫着沧桑的味道。
天际隐有几颗岑星闪着微光，四处不时传来凄厉的兽吼声，令人不寒而栗。
密林中，草木树丛随风而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夹杂着不知名的虫兽叫声，如泣如诉，时断时续，似远在天边，又似近在身旁。
茫茫荒野，好似一只在暗中窥探的凶兽，而这凄冷的夜色便是它的眼睛。
突然间，草影晃动，一个白影在莽莽林木间疾行穿梭，犹如鬼魅般矫捷轻盈。不时有惊起的鸟兽从阴暗处窜逃而出，惊怒的叫声回响在空旷的夜空。
白影轻飘，倏地停了下来，旋即悄无声息的落在了一株巨大的青藤古树上。
细眼瞧去，那迅疾如风的影子竟是个白衣少年。
少年面容清秀，身材略显瘦削，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样子，虽算不得十分俊俏，却给人一种朗逸清新的感觉。尤其一双眸子，深邃而冷厉，更透着些许桀骜。
背靠粗糙的树干，少年急促的喘息着，汗水顺着脸颊滚落而下。一身白衣沾满了尘土，多处被撕裂，看上去很是狼狈。
抿了抿嘴角的血迹，喘息了片刻，少年突然屏住了呼吸，身体紧靠树干，如同静止一般，一动也不动。眸子紧紧盯着不远处的一片空地。
巨木参天，枝繁叶茂，月光从枝叶的缝隙投下细碎的光线，照亮了这一片寂静的林间。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声响起，大片的杂草灌木伴着奇怪的嘶嘶声纷纷向两边倒去，由远及近，由急变缓。
两道妖异红光如鬼火般点燃，仿佛一双狞笑着的妖瞳，骤然出现在黑暗中。
红芒慢慢前移，借着淡淡月光，不禁让人吸一口凉气！竟然是一双血色瞳目，而它的主人则是一只身躯足有人腰般粗壮的蛇形魔兽。
少年自然认得，此兽名为黑水蛟，一种二阶魔兽。以狡诈和一身金石般坚硬的鳞甲而著称，在二阶魔兽中是霸主般的存在，即便是凝气镜九层强者也不愿遇到。他此番狼狈，正是拜其所赐。
少年在心中叹了口气。
不愧是黑水蛟，他凝气镜八层的实力打在其身上竟仿佛不痛不痒，反而险些吃了大亏。靠着速度优势，才从纠缠中脱身。但令他奇怪的是黑水蛟一向出没在魔兽山脉更深的地方，怎么会出现在这？
黑水蛟浑身长满拳头大小的黑色鳞片，在森白的月光下泛着幽光，血红的信子不时从长着獠牙的嘴中吐出，抽打着空气，发出嘶嘶的声音。
望着树下的黑水蛟，少年将气息放缓了几分，神色如一谭死水般，不起波澜。意料之中，以黑水蛟贪婪的本性，定然不会放过自己这顿美味。
贪婪嗜血的目光射出，黑水蛟狡黠的扫视着周围，向前蜿蜒了一段，巨大的脑袋兴奋地摆动了几下，血红的信子不停抽打着空气。
不多时，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黑水蛟扭动着五丈多长的身躯，向陌尘停身的巨树循循盘行了过来。
少年咬了咬牙，眼中多了几份森然，手指于额间一点，流光闪过，一枚火红丹药现于手中，而后迅速扔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顿时化作缕缕宛如火焰般炙热的能量在体内游走，如同流淌的鲜活血液，疲乏感顿去，温暖舒适的感觉在体内蔓延开来。
如扑食的猎豹般慢慢弓起身，少年面色冷峻，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显露出一道道肌肉线条，如同虬结一般充满爆炸般的力量感。
心念微动，体内一股股精纯灵气自丹田处流淌而出，沿着经脉流遍全身，身体的各个部分尽情汲取着灵气，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少年体内酝酿。
“呼”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偏偏在这紧要关头，少年竟呼出了一口气。原本收敛很好的气息，瞬间清晰起来。树下的黑水蛟不再迟疑，眼中炙热之色暴涨，散发着贪婪与嗜血的气息，向树上暴射而来。
狭长的红瞳里，闪着贪婪兴奋之色。
血盆大口眨眼即至，腐臭紧随。
少年双脚急点树干，身形骤退。
然而不知是惊慌失措还是先前的消耗已经让他的身体到了极限，速度明显不及那张扑咬而来的血口。
半空中，两颗森白的毒牙在月光下闪着冷光，足足有一尺多长，眼看着刺进少年的上臂。殷红显现，隐约间还带有黑色，明显有毒。
美味的血气令黑水蛟的眼中出现兴奋之色。
不料异变陡生，毒牙刺进皮肤的刹那，少年身子猛然一偏，堪堪躲过了毒牙的深刺。随即更加出人意料的一幕出现了，少年一个凌空倒翻，不退反进，带着淡淡冷笑竟迎面扑了上去。
整个过程眨眼间完成，纵使魔兽在灵活和反应上天生就强于人类，少年的突然暴起也是令黑水蛟略微失神。也许在它眼中，一直把前者当做一顿美味，从没想过会对自己造成威胁。
这等待已久的机会，他岂会放过。
双掌化拳，体内磅礴灵气凝于拳上，闪着淡淡光晕，纯厚的灵气犹如实质。
“我的血可不是这么好喝的，试试这个吧！”
锐利的目光投向蛇头，戏谑之意浮现在陌尘脸上，猎人与猎物的角色仿佛在这一刻调换。
“极音劲！”
一声低喝自心底响起，刺耳的音爆声骤然炸响，铺天盖地的拳影携着劲风狠狠轰下，目标正是两只蛇瞳。
极音劲，凡阶中级功法。不同于其他拳类功法，战斗时并不接触到对手，而是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轰出更多更快的拳势。
拳未到，产生的劲气却是锋利无比，威力巨大，刺耳至极的音爆声更是让人心神震颤，稍不小心就会分神，而这往往是致命的。
所以可以说这是一种包含了两种效果的功法，威力非寻常同阶功法可比。
巨网般密集的拳影对黑水蛟笼罩而去，带起一阵阵压迫声。
少年有信心，若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击，黑水蛟的双眼决计是保不住了。没了眼睛，任它再强，也只能任他宰割。
拳影如约而至，条条蕴含着狂暴能量，剑罡般锋利的劲气劈在黑水蛟头上。
“铛”“铛”声连串响起，就像打在岩石上一样。
血肉飞溅，黑水蛟一声哀鸣，从树上坠了下去。
在敌我实力如此悬殊，稍有差池既是丧命的情况下，竟能想出这种办法来减弱黑水蛟的防备。可若是再慢上几分，或是毒牙再深入那么一点点，他只怕就真的成了黑水蛟的美餐。
庆幸的是，少年对每一分时机的把握，恰到好处。
身形微动，少年跟着掠下。
尘土飞扬，飞尘散去，一个不停摇晃着头的兽影出现在眼前。
黑水蛟左眼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巴掌大的血洞，隐约可见深处断碎的骨头，黑血夹杂着碎肉和青红之物顺着眼眶流到地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再看另一只眼睛，却只剥掉了一层鳞甲，看起来并没怎么样，黑水蛟粗壮的身躯完好无损，甚至连一块鳞片都没掉。
少年略感失望，但也算在意料之中，先前的硬碰硬让他吃了不小的亏，这畜生鳞甲坚韧异常，极难攻破，唯一的弱点就是不受任何保护的眼睛。黑水蛟似乎也知道自己软肋所在，之前的缠斗根本不容他近身，使他几番周旋却始终无法伤其分毫。
此次冒险而为，没想到却只是废掉了一只眼睛，着实让他觉得可惜。
丑陋的巨嘴大张，呼出大团的白雾，一串毒涎从黑水蛟口中流出，滴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响声。触到的青绿植物眨眼变得枯黄。
摸了摸手臂上的伤口，他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伤口不深，但有一种阴寒的痛楚，弥久不散。还好他预先服了火灵丹，化解了毒液中大部分阴寒之毒，否则就不止是这点皮肉之痛了。
猩红蛇瞳怨毒的盯着陌尘，充斥着疯狂与狰狞。
少年放下手臂，警惕着。
此时的黑水蛟才是最可怕的，失去一只眼睛非但没让它退去，反而激起了凶残的兽性。如果说之前是为了猎食，那么现在便是报复，不顾一切的报复！
没有丝毫的停滞，没有任何的预兆，黑水蛟巨尾眨眼间向少年扫了过来，扬起满空碎石，所过之处碗口粗的树也被折断。
少年丝毫不怀疑，若是沾上，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看准机会，一掌打在黑水蛟袭来的巨尾上，身子借力腾空一跃，少年躲过一击，退开去。
少年眼眸微咪，心念攒动，虽说正常情况下，他不可能是黑水蛟的对手，但现在的形势虽凶险，却也有几分机会可寻。
一个冷静的敌人也许很可怕，但一个失去理智，只想着报复的敌人却要好对付的多。纵凶险万分，但只要尽力周旋，避其锋芒，未必没有机会。
但在黑水蛟声势一轮强过一轮的攻击中，少年能拖到那个时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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