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学府》——铭碑

引子

月黑风高。风涛险恶的东海之上，海天相连，放眼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一片，怒涛像泼墨一样啪啪地打在岸上。海天交界的地方，缓缓漂来一艘小艇。

离岸不远的海上立着一块尖尖的礁石，被海水不断拍打着。按说这种形状的礁石早该被海水击倒了，可它却一直巍巍地立在那里。忽然间，礁石竟然动了起来，上边尖尖的部分直接飞了出去，仔细一看，这尖尖的礁石竟然是个人，那是个一直踩着礁石立在海上的人。那人飞出去后，离岸上还有些距离，眼见要掉在水中，可他的身子却不知怎么地向前猛地一冲，这一冲，两脚便已踩在了沙滩上。

小艇离岸边越来越近，突然之间，小艇上的人一跃而起，虽然小艇已经离岸不远，但岂是一跃之力所能达到的?眼看那人就要掉到海里，但他却不知使了什么怪招，脚踩到水面那一刻，身子猛然向前一冲，同时将手中的一块木板放在了脚下的水面上，借着这着脚点向前又是一跃，这一下便跳上了刚才另一人个踩着的那块礁石，随即又是一跃而起，怪招重施，双脚这才踏上了沙滩。

两个人面对面伫立着，那刚才站在礁石上的人一身白袍，相貌俊美，两眼炯炯有神，嘴里含着一根草，腰旁挂着一把剑，后面挂着一个酒壶，一副放浪不羁的样子。那船里的来人却是上半身露着，只有肩膀上穿着些护甲。而他满脸的虬髯加上疤痕更显出他的风霜之色，他腰间有两把剑，一长一短，那剑却更像是刀。

“你去过了?”白袍人问道。

“我去过了，我败了。”虬髯客回道。

“我没想过你能胜他。”

“我的出手速度胜过你的，但他不用动手便能化解我的招式。”

白袍人笑了，虬髯客就这么看着他笑。片刻，白袍人道：“我虽不能胜他，但我却和他斗了三招。”

“但你却胜不了我。”虬髯客嘴角向上轻挑。白袍人沉默了，虬髯客也沉默了，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站着。

又过片刻，两个人的眼神都转到了北方，那是稷门的方向。

“大陆第一，果真当之无愧。”白袍人道完这句话，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敬畏的神色。

铭碑说

之前的引子写得毫无意义，所以改了。

参军

“白雪飘飘何所似”“撒盐空中差可拟”“未若柳絮因风起”

初春的风总是特别大，让路旁的柳树枝条随风飘起，远远看去，像极了海上的波浪。

初春的雨倒不太大，但那只是种错觉，雨点虽小但数量多，其实一点儿也没少下。

按说，这种天气人们都应该在家避雨，可道路上却偏偏有两个穿着蓑衣，戴着草帽的少年在赶路。他们要去稷下学府求学。

“方大哥，咱们的运气可是真差极了，上午这天还晴着，现在，唉。”

说话这少年穿着草鞋，粗大眉毛，两眼很小，像是眯着一样，鼻翼宽大，相貌平庸，肩宽腰阔，看着着实精壮。他的名字和他的样貌一样平庸，叫做乔木林。另一个少年身材略显单薄，但步伐矫健，身姿飒爽，相貌虽不甚俊美，但也是英气十足，一看便不是那平凡之辈。

那少年无奈的耸了耸肩，他便是乔木林口中的方大哥，名字叫做方兴。

方兴往四周打望，忽见前方的几棵大树旁有户人家，只是方才离的尚远，看不到罢了。忙道：“咱们先去那户人家避避雨吧。”

乔木林点点头急忙便行。

两人走到门口，乔木林敲了敲院子大门，并说明来历，很快就有一个老汉从屋里走了出来并邀他们进去。

两人边往屋里走边满口感激的言语。进到屋里时，忽然见到一个和尚就地而作。和尚的鼻梁高挺，双目微陷，看那样貌不像是中土僧人，嘴里一直在念着什么，大概是在念经。

老汉让乔木林和方兴坐在炕上，两人本来就有点冷，便直接上了炕，随即便和那位老汉谈了起来，告诉了老汉他们是要去稷下学府的。稷下学府是大陆最高学府，老人怎可能不知道，因此也是对他俩赞赏有加。旁边的和尚嘴里的声音渐渐消失。

“老伯，您是自己住在这么?”乔木林突然问道。

老汉叹了口气道:“我老伴早年时便撒手人寰了。”老汉脸上有了些许悲伤。

“节哀。”方兴向老汉道了一声。乔木林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刚要开口，老汉又道：“可我并不是一个人住，我却还有个女儿。那是七年前了，我去城里买些布料，补一下我的衣服和被子。买完布料往回走时，却碰上了一个倒在路边的小乞丐，我看他可怜，便把身上带的两张大饼给了他，他抓起饼就咬，像是一匹饿狼见到了鲜肉一样。我看他吃完了，于是便继续赶路了，可他却站起身来跟着我，我让他不要跟着我，他既不听也不语，我几次想甩开他，结果都失败了，他就这么一直跟着我，然后就来到了我家，我想我一个人住也怪没趣，有个小乞丐陪着多少倒也能解点闷，可我很快便发现这样行不通。”说到这里，老人微微一顿，往炕里加了点柴。

随即又说道:“我给那小乞丐清洗面部的时候才发现那个小乞丐，竟然是个女娃，我初时见她蓬头垢面，衣服脏乱，也分辨不出，可回到家后这一洗才注意到。我老头子这辈子别的不怕，就是怕别人背后说我的闲话，让我死之前再落个难听的名号，于是便想办法送她走，可她始终不愿走，她看我每天都要劈柴烧水，便学着帮我干这些活。有天我又要进城了，便想借机把她送走，可她始终不愿出去，我一着急，抓了她胳膊拉着她走，也不知怎么的，从没说过一句话的她突然叫了我一声‘爹爹’。我老头子这辈子无儿无女，突然有这么个女娃娃喊我爹爹，我的心肠登时软了，想到她一个女娃，孤苦伶仃的自己怎么在城里活下去，说不定哪天又饿倒在路边，要是没个人给她口饭吃，说不定便就此饿死了。于是我性子一硬，对她说道：‘罢了罢了，我这辈子反正也就是个庸人，名头又有什么用，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老头子的闺女。’”说到这里时，老汉的脸上的悲伤少了些许。

老汉起身又往炕里加了点柴，继续说道:“第二天，我又要往城里去，想顺便给她做身衣服，便去叫她和我一起同去，她还道我又不要她了，连忙又叫了我一声‘爹爹’，我说的话她似乎听不懂，于是我连忙指指她的衣服，又指指我手里的银子，再指指我屋里新买的衣服，她便明白了，于是开开心心的跟我进城去了。我这姑娘之前因为穿的一身乞丐破布衣服，加上蓬头垢面的，我也没怎么看清她的样貌，可稍加梳理，再穿上了新衣服，样貌却竟是变了一个人，比之城里那些的千金都不逞多让。”老汉看了看炕下，发现柴只剩一根了，便起身又去外面草屋里抱了一捆，回来继续说道：“过了一段时间，我开始教她说话，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只喊‘爹爹’，但我已知道她既不是哑巴，也不是装哑，而是不会说话，我说的话她全然不懂，而她喊我‘爹爹’时，她自己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这样喊我，我便不会把她赶走。我只有打手势她才能略懂，于是我便开始像教婴儿一样的教她说话，她倒聪明，不到一年，就已经和常人无异。”这时，老汉的脸上却又恢复了刚才了悲伤。

看到老汉的表情，方兴和乔木林隐隐感觉到老汉的女儿可能是出了什么变故，于是也不发问，三人就这么坐着。

老汉望着墙上的一把刀，又道：“我教完了她说话，又想我大字不识几个，教他读书什么的就算了吧，于是我开始教她我家传的一套刀法，我这姑娘无论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一点就通，教了她不过半年，就已经快赶上我了，又过了半年，便已经高出我一筹了。我暗自欣慰，可谁能想到，我这刀法却是害了她。那年，我女儿有十五了，此时我女儿已将我的家传刀法使得出神入化，而我平时跟她讲了许多故事，都是些为人处世的经验，她的心智也慢慢成熟了起来。便是这一年，战事又起，军队开始征兵。很快，当差的就来了，那时我想我一个将近六旬的老汉能有什么用，觉得他们也不过是来问问便走了，因此也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谁知道他们来到我家后，竟然要强拉我去参军，这年头，我倒是希望来的人是强盗，来的是强盗将其杀死了就杀死了，纵使不能，也有还能拼死一搏，可这当差的来了，却是杀不得的，能不能活全看天意。我这把年纪，去打仗实在是和自杀没甚么分别。我女儿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我为了再与我女儿见一面，便和当差是周旋，当差的怕我要跑也不让我回屋，我喊她她也不出来。我还道这些当差的来了，把她吓着了，谁知她却在屋里换上了我的一身衣服，又把头发绑成男子的样式，在后院地上摸了些黄土抹在脸上，这才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扮的那副样子活脱脱地便是一名青年男子的模样，这时几个当差的已把我拖出大门去，她出来急忙拦住那些当差的，压低声音说道：‘各位老爷，我父亲年老体衰，上了战场也不过是白白让人杀死，我从小跟我父亲学武，让我替他去参军吧。’说完，我女儿就拿起刀施展起了家传刀法，那几个当差的本想把我们父女俩都带走，可看着我女儿武功高强，我女儿演完了刀法又拿了些银子与他，那当差的便把我放了开来，我刚要把她是女儿身的事情说出来，可咽喉却被我女儿用剑柄轻击了一下，这招是我家传刀法里的‘哑巴吃黄连’，被击中了咽喉当然‘有苦说不出’了，两个当差的拦着我，剩下的带着我女儿走了，我就这么看着她走了。”

说到这里时，老汉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悲伤，又叹息了一声。

乔木林也是一脸悲伤地叹息。

“这位姑娘真乃女中豪杰。”方兴赞许道。

这时旁边却又传来一声叹息，确是那和尚发出的，和尚紧接着道：“贫僧一心想到东土来寻求真理，这位姑娘的确是令人钦佩，可这东方的君王与我天竺的君王却也没有多大的分别，都是一般地不顾百姓安危。”

一旁坐着的方兴道：“大师此言差矣，当今乱世，各方势力并存，固然有那苛政战乱之地，但类似人间仙境之地却也不乏，像那武则天皇帝，她统治的大唐甚是繁荣，百姓安居乐业，极少战事。再比如我们这次要去的稷下学府，那稷下学院的创办者之一，圣人夫子，纵使他有着大陆最强的实力，却一直是在调节各个势力之间的矛盾，这两位都是令我着实佩服的人物。”

那和尚觉得他说的有理，便道：“阿弥陀佛，是贫僧孤陋寡闻了。”然后闭口不语。

又过了一个时辰，雨停下了，方兴和乔木林还有那和尚都起身要走老汉做好了饭菜，要留三人用完再走，三人都已是饥肠辘辘，便也不推脱了，四人便一同吃了。

饭毕，方兴和乔木林起身谢过，然后告辞，三人互相说了几句客气话，老汉要送他们离开，那和尚突然说道：“施主此去稷下学府，可经过大唐么?”

方兴说道：“正是。”

那和尚又道：“贫僧自西域而来，去往东土大唐拜佛求经，但贫僧不识此路，多有不便，望能与两位施主同行。”

乔木林说道：“那正好，路上多个伴，有何不可?”

和尚谢过了方兴和乔木林。

三人一同告别了老汉，沿着大路，朝东边慢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