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圣雄》:第1章 邹城一霸
第1章 邹城一霸
时值大夏国文华三年,空气里浮动着一片温吞吞的燥热。
孟轲跪在广场上,太阳好像烙铁般熨烫着他的脊背。
他痛得龇牙咧嘴,但每咧一次嘴,又是一翻剧痛。
干裂的嘴唇仿佛破开的树皮,每每扯动便有殷红的血,从裂口中流出来。
他干渴得也只剩下血了,不敢暴殄天物,用舌头把唇上的血舔舐干净,但根本无济于事,只能更加口干舌燥。
想找个阴凉地躲避阳光是不可能的。孟轲的脖子上被拴了个牛皮项圈,挂一根手指粗的锁链,另一端扣在一根石柱上。
远远看去,孟轲,就好像一条垂死的狗。
“喂,小子,你不会就这么死了吧。”一个穿麻黄绸缎的年轻男子,敞着胸怀走到孟轲身边。阳光直射在他脸上,让他那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身后是一片红瓦黑柱的宏伟建筑,屋檐堆叠着屋檐,远远看去就好像一座层峦叠嶂的红色山脉,在这凛冽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胖子走到孟轲面前,目光掠过自己的大肚皮俯看,眼睛里的笑意更浓了。
孟轲跪在地上,感觉自己就好像在被火焰焚烧,生命犹如风化的细沙,在一点一点地流走。
他没有力气抬头看这个胖子,嘴唇呢喃着,每一次蠕动就是一阵剧痛,痛得他直打激灵。
胖子歪头看了半晌,猛地抬脚揣在孟轲的脑袋上,“没死就给我跪直点!”
孟轲已经严重失水,处在虚脱的状态。被这矮胖汉子一脚揣在太阳穴上,脑壳嗡的一声,就感到天旋地转,整个人也摇摇晃晃起来,噗通一声扑倒在地。
“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家里还有老娘。”孟轲蠕动干裂的嘴唇,用极微弱的声音哀求。
“你娘……多大岁数了?”胖子听了这话,脸色缓和起来。蹲下来凑近孟轲的脸,柔声问道。
“年过五旬。”孟轲有气无力地说。
“我擦!”胖子猛一巴掌扇在孟轲脸上,“这么老了,也不能干了,你还想着她干啥?”
“我父兄死得早,母亲只剩下我一个儿子。我若不会去,她就要饿死!”孟轲心中充满怒火,但他自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因此强压怒火,低声下气地哀求,“我知道错了,放了我吧。”
“嘿!你小子偷了上杉家的粮食,说放就放,那上杉家的颜面何存?”胖子搔着下巴,语气里满是轻蔑,“你老娘死就死吧,留着她也不能下崽,浪费粮食!”
“难道你没有母亲么?”孟轲气得浑身颤抖,语气也强硬了几分。
可下一刻他得到的却是两个大耳瓜子,“放你娘的屁!你娘那条老狗,怎能跟我那尊贵的娘相比?你娘若是年轻几岁,老子干了她,就将你放回去。可现在么……就得让她死!”
“你……”
“死!”胖子又抬一脚揣在孟轲的脸上,嘴里吐出一个狠狠的死字,那满是横肉的脸无比狰狞。紧接着他又想起什么乐子似的,突地笑了起来,“喂,话说死了娘是什么感觉啊?我没死过娘,不知道诶……啊,你也没死过娘,不过很快就会死吧。真是便宜你了,到时候你要告诉我哦?”
他笑眯眯地拍了拍孟轲的脸颊,徐徐站起身来,又心满意足地拍拍自己的肚子。忽然恼怒起来,举头四顾,扯着嗓子叫嚷道:“来人啊!都他娘的死了吗?给他浇点水,别她娘没死,他先死了!那可就不好玩了!”
这位胖爷在上杉家的地位举足轻重。他嘴里说“不好玩”,那可是要出人命的。下人们谁不怕他?紧忙的就有两个下人,用一根扁担合抬一桶水来,从头到脚浇在孟轲的身上。
“诶,这就对了嘛。小畜生!”胖子终于满意了,拍着自己的肚皮,瞅着孟轲要死不活的脸,嬉笑道,“你就在这儿慢慢趴着,等着你娘饿死的好消息哦。哈哈哈哈哈!”
这胖子大笑着扬长而去,两个家丁看看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孟轲,又互相对视一眼,均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各提着扁担和水桶走了。
孟轲本就被烈日晒得五内蒸腾,已然中暑,正在高烧之中。被冷水浇了一身,顿时感到气虚体软,身体里所有的力量似乎都被抽干了,一阵又一阵的阴冷从毛孔里沁入体内,激得他瑟瑟发抖,脸色和嘴唇都骤然苍白起来。
此时,他用尽了力气才蜷缩在地上,活像一条垂死的老狗。
仿佛老天爷也在跟他作对,竟没有一丝风。吹不来一片云彩,这烈日在天空里肆无忌惮,似乎诚心想把庄稼和万物生灵都烤干。
孟轲身体里的水分已经很稀少了。即便心里很苦涩,他也流不出一滴泪来。他蜷缩在烈日下,身体每一寸肌肤都承受着剧烈的疼痛。他后悔自己偷了上杉家荣和坊的几个糕点。
即便已经两日没有吃食,老母饥饿得头晕眼花。他也不该去偷荣和坊的糕点啊。假如他偷的是平民百姓的糕点,最多被毒打一顿。
可他偏偏鬼使神差地想,相比于平民百姓,财大气粗的荣和坊不会在乎几个糕点钱,他偷了荣和坊的糕点,荣和坊也不会饿肚子。
那时他恐怕是饿昏了头才这么想吧。谁不知道荣和坊的东家上杉家,是犬族的分家,在这邹城是不可一世的霸主。得罪了他家,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可现在悔青肠子都晚了。他只担心老母亲。若他不能拿吃的回去,老母亲恐怕过不了今晚。
想到这里,孟轲就哭了起来。他哭不出眼泪来,但嘤嘤的啜泣生更令他活像一条丧家之犬。
这时,他听到有人说话。
“那人怎么了?”
“回小姐,那人偷了咱们荣和坊的糕点。”
“偷了几车?”
“嗨!哪有几车呀!三块绿豆糕,四块桂花糕。”
“那打一顿就好了。干嘛暴晒?不怕出人命么?去把他放了!”
“可不敢呀,小姐。公子说要等他老娘饿死了再处置他。我们放了他,我们的娘就没命了!”
“又是这个混账!”
那女子显然恼怒起来。
孟轲心灵一动,暗想有救了?
可过了半晌,却再也没听到任何声音,那懊恼的女子就这样飞花一般消失了。
孟轲的心,石沉大海。
第2章 善良的小姐
混混沌沌之中,孟轲感觉到一丝凉意贴在脸上。
他微微睁开眼睛,但视线已经模糊。依稀可见一个人影正蹲在他面前。但不论身形还是面目,他都看不清楚。只听到银铃一般的声音:
“你去拿些水来喂他。你把伞撑好了。你出门打听一下他家在哪里!”
“小姐,放过我娘亲吧。”孟轲苦苦哀求。他察觉这个女人应该是个好人,于是努力地想要挣扎起来,想给这女人磕几个头,再哀求他不要去找老娘的麻烦。
但一只柔软的手按在他脸颊上,温暖得好像春风。
“你莫动了。我不害你娘亲。我偷偷给她送些吃的。”
假如还有眼泪,孟轲一定会嚎啕大哭。现在他的整个心就好像沉浸在海洋里,湿润润的,眼睛也酸涩起来。
“小姐,您真是个好人。”半晌,孟轲有气无力地说,但话语里充满了感激。
“唉,你也罪不至死,情有可原。只可惜遇到我那混账哥哥。”小姐叹息一声,话锋一转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孟轲,是个无用的废物。老娘饿得头晕眼花,小人走投无路才起了盗心,实在羞愧。”
“无妨!你因困顿而盗,却只取所需。看来是个君子。我虽制不住我那混账哥哥,但也能想个法子保你性命,日后你也有机会孝敬你的娘亲。只不过可要委屈你了。”
“小姐大恩,小人永世不忘。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孝敬娘亲,小人什么委屈都吃得下。”
孟轲就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为自己争取一线的生机。
那小姐叹息一声,又分赴身旁的几个人好生照料孟轲,便起身离开了。
等待是漫长的。
有人撑伞,有人用湿帕子擦拭额头脸颊,孟轲总算好过了些,眼睛也不再那么模糊,微微可以看清一些事物。
这才发现,照料他的竟然是三个女子,一身的青衣红褂,均是侍女打扮。
见他醒了,为他擦脸的女子顿时喜笑颜开,“不枉我们小姐一片苦心呐。你若不是这般邋里邋遢,细细瞧去还多俊俏的。呵呵。”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孟轲脸色红赧,用手肘撑起身体,想要爬起来。
那侍女忙将他按住,端起一碗水笑道:“你莫多动,先喝口……”
砰的一声,那碗水泼了孟轲满脸。
竟是那侍女还未说完话,就被人一脚踢出去老远。
孟轲一个激灵豁然清醒,惊愕地抬头,看到先前那胖子不知何时又站在眼前,杀气腾腾的活像个屠夫。
“你这小畜生,用什么法子哄了我妹妹?”胖子手提一条铁棍,劈头盖脸就朝孟轲砸来。
孟轲心中惊恐莫名,自知性命不保,可身子尚不能动,躲闪不得,只好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但半晌也不见铁棒落在头上。他大着胆子正眼一瞧,一条黑色长鞭正卷住铁棒,让它落不下来。
长鞭的另一头握在一个女子手中。
这女子身材高挑,一身红装彩甲将她衬托得好似牡丹般雍容华贵。但在那玉雕粉琢的脸上,水灵的眸子却怒气熊熊。
孟轲暗想,这位女子应该就是搭救我的小姐吧。
他忙不迭地向那女子深深颔首,想要表达谢意。
但那女子却恼地吐声道:“你莫谢我,要谢就谢我家小姐有眼无珠,看上你这么个废物!”
“芙蓉,我何曾看上他了?只是……”
原来在芙蓉身后还有一个少女,身材较芙蓉娇俏几分,便被芙蓉的身子挡了大半,是以孟轲不曾见到她。
此时循声望去,但见这个少女更比芙蓉娇艳几分。若芙蓉有着花中之王的雍容威仪,这位少女便如月仙一般,宛似不食人间烟火。
那少女说话时脸颊羞红,微微低下头去,雪颈如天鹅般精致诱人。
但芙蓉好不给主人面子,恼道:“只是他生得俊俏,小姐就有了恻隐之心?哼!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偷个东西还能被人逮住。真是猪狗不如的废物!”
这话损到了孟轲的骨头里,即便他饱读诗书,不禁也气恼起来,身子因此而瑟瑟发抖。
但就在他要辩驳之际,那胖子却哈哈大笑:“芙蓉,你说得好。你我既然一条心,不如你到我房中……”
“哼!我只受家主调遣。你敢辱我?不怕家法伺候吗?”芙蓉双眼一瞪,如虎目生威,竟把这穷凶极恶的胖子都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聒噪了。
芙蓉见胖子软了下去,便又厉声道:“家主命我将他送官,由不得你棒杀!”
“哼!官还不是咱家管着,爹就是多此一举!”胖子虽不满意,却也不敢忤逆家主,只好松了手中的铁棒。
芙蓉便顺势撤鞭,连同铁棒一同收回手中,又命左右女官将孟轲抬到一条担架上,往府外走去。
眼见着芙蓉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外,胖子又宛然活了过来,几步跨到少女面前,当头就捶了她一个头槌,骂道:“你怎么吃里扒外,就帮那个毛贼?你忘记哥哥对你的好吗?”
“哥哥对我的好我记得。但自五岁以后,哥哥便不再是从前你的哥哥了。”
少女虽然看似柔弱,但骨子里却有一股强横的性子,就算面对双眼血红的哥哥,她也毫不畏惧,挺了挺胸膛说:“葵是女儿家,不该掺和外庭之事。但哥哥如此暴虐,日后怎继承得了上杉家业?”
“你说什么?你说我不配?”胖子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扇上杉葵的嘴巴。
但这时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厉声呵斥:“连亲妹妹都敢打,不怕我去告状?”
胖子的手顿时僵在半空,额头上冷汗直冒。片刻后他缓缓收回右手,转过头来,对月门处的芙蓉尴尬一笑:“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忘记了!家主吩咐我带小姐去官衙监审。”芙蓉面无表情地看向上杉葵。
上杉葵立即心领神会,忙喊上三个侍女,跟着芙蓉一溜烟出了月门。
穿过府中通幽曲径时,上杉葵从荷包里拿出五两银子交给挨打的侍女,“你且去看看医生。唉,那混账哥哥下手忒重!”
“小姐,只是皮外伤,哪要得了这么多?”侍女受宠若惊,一手捂着肿起来的脸颊,一手推诿上杉葵手中的荷包。
芙蓉不耐烦起来,一把抢过荷包塞进了侍女的衣襟,“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反正是上杉家的钱,不拿白不拿!”
这话说得上杉葵与侍女都满脸尴尬,一时间竟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但紧接着芙蓉有一句话,却令上杉葵呆若木鸡。
芙蓉说:“小姐,那小废物借给我玩两天吧?”
说这话时,阳光恰好打在她的脸上。那张红润如花瓣的嘴唇所挂着的邪恶的微笑,让上杉葵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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