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第1章 龙族

第1章 龙族

大雨如注，水珠漫天。

未山之巅，两道身影迎风笔立。

一人打伞，一人负手，一主一仆。

“陛下，就是那座山了。”

打伞之人一身青衣，上了年纪，向远方曲江之畔遥遥一指，沉声道。

另外一人一身玄色披风，正当壮年，面容冷峻，右眼生有墨黑双瞳。

他顺着那人所指抬眼望去，只见万里苍茫大地，一条大河蜿蜒奔腾，裹着春雨春水滚滚东去，声势浩荡。

那大河宽有数十里，两岸山川丘陵一路延绵，其中一座馒头山凭河而立，远远高出其他山峰，甚是奇秀。

未山高有千丈，从此处望去，那馒头山也只能看个大概，不过是草木葱茏罢了。

但那双瞳之人忽然“嗯”了一声，右眼珠一转，双瞳竟然如墨水一般在白眼仁上缓缓荡漾，渐渐将整个眼珠染成了墨色，他再一闭一睁，墨色眼睛已经光鉴如镜，映出了那山丘的模样，并且不断放大，仿佛整个山丘来到眼前，一草一木、一石一兽乃至蜂蝶翻飞、蝼蚁钻地皆历历可见。

魔门“大彻见”之术，早已失传的“水月镜花”秘法！

他人一动未动，眼中景象却是瞬息切换，似要把整座山搜遍。一丛密密紫蕨迅速闪过，他忽然一愣，似是发现了什么，又切换回去，仔细看去，只见那蕨叶下掩着两只巨大的黑色鹿角，一动不动。

良久，那蕨叶忽地耸动，一个巨大头颅带着一身水珠随意探出，“隆隆——”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这才看清，原来那蕨叶下掩着一个水潭洞口，而那头颅似驴似蛇，竟有丈余方圆，赫然是一个龙头！

须臾之间，随着这吼声传出，整座山丘之上“隆——”“吼——”声此起彼伏，仿佛巨鼓敲击，又像雷声滚滚，竟有数百头龙在齐齐呼应！

双瞳之人一震，眼中的如墨水镜忽然现出一道裂缝，随即哗然破碎，秘法再也维持不住。

“那是，龙族？！”

“正是龙族。此山名童坛山，有上下二十四穴，一穴一蛟龙，谓之龙丘。龙丘之外，整座括苍山脉，共计三百八十六穴，栖息的都是杂交的龙子龙孙，谓之龙域。”仆人躬身道。

“查过没有？”

“三天之前，就已经派宣和使者进去，出来就疯了。后来，有两队大红袍进去，再也没出来。”

“魔门那边呢？”

“还是南宗魔门传来消息，说这里原先有一个小国姑篾，开国老祖原先为周天子驯龙，和龙族颇有渊源。后来他南下开疆，亏得有一条骊龙守护，才有了六百年基业。那骊龙盘踞在这括苍山脉，也繁衍子孙无数。”

“那如今这姑篾小国？”

“据传，第十二代国主不知何故与龙族交恶，数百年前遭百越侵略，而龙族袖手旁观，以致灭国。不过，百越之人占了这姑篾，依旧牛羊牲畜供养着龙族，这括苍山脉也从不踏进，几百年来倒是相安无事。”

“难怪——三日前，百越的于越部酋长被白起大军围杀之时，曾笑骂大秦必在此地覆灭，孤还以为是他临死妄言，原来指的是这里。不，不对——”主人闭上眼，喃喃道。

“陛下？”

“那不是骊龙。是黑龙。”

仿佛回应他的话语，远处龙丘上，一条黑龙忽然从栖身的潭洞里攀越而出，鳍尾一摆，直直飞上了天空，身长完全展开竟足有百丈。

随着它一声长吼，整座山脉齐齐震动，先是几个龙头探出，然后十几头，最后竟有数百条巨龙从山壁上的各个潭洞里探出，此时竞相飞腾上天，或穿越云霄，或潜沉曲江，一时间，云雾缭绕，满天黑龙腾舞，令得天地失色！

山上两人，相对无言。

良久。

主人呵呵一声苦笑，“龙者，吞云吐雾、上天潜渊，果然不愧是天阶种族！”

仆人无以应对，涩声道，“世间都说龙是祥瑞之首，聚风云，变机运，乃王朝兴衰之兆。”

“一条是祥瑞，可是几百条，你说是什么兆头？”说话间，主人的语气已透出杀气。

“陛下，龙是神兽，人力绝难匹敌。”仆人惊道。

“孤知。只是，三万年轮回，太阳星系开阖在即，此方世界的星座也藏不住了。到时，整个银河星系乃至整个宇宙，都会盯上我们这块肥肉的。”主人叹了口气，张开双臂，雄浑嗓音缓缓吐出：“而在这之前，大秦必须把九州全境统一，把所有的星际通道全部掌握在手里。如此，才有可能保住我们自己。”

“况且，”他忽然神秘一笑，“魔门为了这一天已经等了一千多年。我还能等，那些老家伙，却等不及了。”

“陛下，既然那百越国人可以与这龙族勾结，我们或许也可许之以利，臣下愿往交涉——”

“交涉？李斯啊李斯，你还看不出来吗！东州的星际通道，就在这括苍山脉！”

“啊！这、这——”

“我们这方世界，有黄龙、骊龙、青龙之属，却从无黑龙！黑龙只有二爪，乃是天外异种。你说几百年前，姑篾小国发生了变故——那你记不记得，《秦史》记载，三百年前，扫帚掠地，东州震荡，黑烟漫天，直到几年后才平定下去。”

“那黑烟——就是黑龙？”李斯道。

“应该就是了。它们一定是趁着此方天地动乱的时候，发现了这条星际通道，然后窜入这方世界，然后——吞并了原来盘踞在此处的骊龙，继而——姑篾国人当然不从，于是黑龙选择了百越之人，顺势灭了姑篾......”

主人的重瞳之眼中，墨色流淌不定，随着他的话语，显出一幅幅晦涩的图案，有的是群龙乱舞，有的是人与龙相争，有的是百官在祈祷。

魔门的推演秘法——“大想见”！

说到最后，他眼中所有的墨色忽然缓缓凝滞，就要凝成一把模糊的兵器的形象，猛然间却“蓬”地炸碎，墨色中已经爆出一条条细碎血丝！

“啊！”主人一声低低痛吼，道：“那是什么！”

“陛下！”李斯急切道。

“剑！对，一定是剑宗出手了！只有剑宗的人才能削平龙族，把它们限制在这里！”主人的语气现出一阵癫狂，“东州啊东州，想不到！”

“那现在，一定是剑宗的人掌握了东州的这条星际通道！”李斯道。

“叹兮叹兮，是孤错了！三个月扫平东州，已经不可能了！白起打到哪里了？”

“陛下，昨夜白起的三十万黑甲已经拿下青峦城，今日便可渡过大均河，进抵百越王城之下！”

“咳，百越？拿下百越容易，百越后面，是龙族。龙族后面，是剑宗。丞相啊，你说这一仗接下来要怎么打？”

“嘿！这些年来，都是我们在做事，南宗魔门那些家伙是不是也该出点力了？”

“他们？被南巫追杀得东躲西藏，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现在可没有胆子冒头。这些人打得如意算盘，不过是等我们一统九州后，来分一杯羹罢了！”

“陛下，南门那边近些年出了一个玉阳子、一个婴宁魔音，据说也很是了得的——”

“也罢，李斯听命！孤要你做两件事。一，传天魔令，邀南宗魔门来此会面。二，持我虎符，召西岐夸父部、长城白骨卫、青州羽人全速赶赴东州，至于那些北蛮，就让蒙毅的人去盯着，底线是守住长安。三个月的期限——孤还是想试一试呢！”

“诺！”李斯猛然半跪在地，“长安乃是祖宗安息之地，臣必让蒙毅死守不失！”

“无妨，去吧。”他挥挥手，风轻云淡。

天地大变在即，多掌握一条星际通道，就多一分胜算。

只要让魔门本宗入主此方世界，他就算立下了天大的功劳，本宗长老早有允诺，可以令他飞升到中千世界。

到时候，魔界度化此间，覆灭北蛮五族也不过易如反掌。

“关键是，决不能让剑宗的人掌握这条星路！一旦太阳星系洞开，剑宗高手一定会借这条星路降临！这是魔门与剑宗的道场之争，成败之争！”他自言道。

嬴政。

大秦之主。

自他上位以来，诛天子，灭一十八王国，吞并大小一百零三诸侯，自立为帝。

天下九州，已据其五。

凡人只以为，这是国战。

却不知，他和这方世界的人早已不在一个层次上。不管是智识还是力量。

而大秦，也不再仅仅只是一个国家。

大秦，乃是大千世界——魔界，魔界大自在门，在这方世界新开辟的一处道场。

而在不远的将来，当太阳星系轮回开阖之际，大秦掌握的所有星际通道将全部打开，大自在门将一举入主，彻底度化这方世界。

这是他，以及嬴氏家族，飞升中千世界的筹码。

历代先祖，数百年征讨，大秦已拿下了五条星路。

而他的野望，甚至超越了所有的祖先。

他要一统九州，取得全部九条星路。

留给大秦的时间不多了。

第2章 世界

星际通道，又称星路。

这是地球连接天外的时空通道。

地球，是此方世界人们对这颗星球的自称。

在浩无边际的宇宙中，如恒河沙数般，有亿万兆无穷尽的星球在生灭漂浮。

这其中，绝大部分星球只是死寂的巨大石头，或者极寒，或者极热，裸露在星空里，没有生命，也无法存活生命。

只有极少数的星球，得造化之功，因为种种机缘巧合，产生了光、热、水，经过亿万年的时光，孕育了生命，演化出文明，爆发出智慧。

地球，是这茫茫宇宙中的一颗幸运星球。

因为太阳，它得到了光与热。

因为原子与原子的碰撞与结合，它喷涌出水，世上最奇妙最神秘最美丽的一种物质。

而在它的外围，在万里高空，一层厚重的云气紧紧包裹着它，就像一件密不透风的棉袄，保护着地球，几乎抵御了所有来自星空中的袭击。

当然，它也在同时限制了地球生物向星空的飞升。

地球上的人们，把这层云气叫做天罡雷云。

天罡雷云的存在，使地球能够形成一个自给自足的能量循环，在宇宙中源源不竭。

于是，从最小的原子虫，到翻山倒海的猛禽巨兽，从海里的一条鱼虾，到陆地的爬行蜥蜴，再到直立行走的猿猴、人类，从一株小草，到参天大树、繁花盛开，地球上的生命不断演变进化，万物勃发，生生不息，智慧和力量都在前所未有的开发和迈进。

这样的星球，才可以称为一方世界。

世界，才是宇宙中最宝贵最稀缺的资源。

所以，宇宙从不太平。

小千世界，中千世界，大千世界——这是文明的等级划分。

文明，就是智慧与力量。

文明有先进与落后，世界之间的吞并与侵略也就是永恒的主题。

宇宙如此广大，星球数不胜数，世界如此稀少。

通常来说，一个世界要发现另一个世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样的概率，几乎和一方世界诞生形成的可能性差不多。

但宇宙时光漫长无涯。

有些存在了无数亿万年的高等文明——大千世界，经过不断地搜寻探索，总能发现一些其他的世界。

或者是大千世界，或者是中千世界，或者是小千世界。

或者是合作，或者是征服，或者是掠夺。

有很多世界，因为暴露在宇宙中，被更高文明的世界发现，进而统治，或者毁灭。

地球，它的大小、能量、资源以及文明等级，都还只是一个小千世界。

但亿万年下来，却依然完好无损地，长久运行于星空当中。

因为，它所躲藏的星系，是太阳星系。

这是宇宙中，一个独特而神秘的星系。

太阳，一颗巨大星球。

如果有生命，它必将成为一方超强的大千世界。

但没有，不可能。

因为它本身就是一团剧烈燃烧的火球。

永恒燃烧，无穷能量，没有生命可以正视它的火焰。

在太阳星系，所有星球都围绕太阳旋转。

而太阳，则为整个星系提供庇护。

因为它那炽烈燃烧的光芒，遮掩了星系中所有星球的星座。

星座，也叫坐标，是一颗星球在宇宙中的时空方位。

一个世界，一旦星座被另一个世界锁定，那也就等于永远被人盯上，时刻都会被攻击。

从太阳系外面看，没有任何文明可以发现这团火焰里的具体情形。

并且，太阳那巨大的燃烧能量，会把任何妄图闯入这方星系的生物焚噬殆尽，化成灰，化成气，最后连渣都不剩。

甚至，除了地球之外，太阳星系内的其他星球，因为没有天罡雷云的遮挡，全都被烧灼到寸草不生，一片死寂。

但天道无常。

太阳不可能永远一成不变。

每过三万年，太阳就会幽灭一次。

从地球看去，那熊熊燃烧的光明里会出现一粒粒黑点，一点点侵蚀着光明，直到彻底黑暗。

黑子爆发！

地球上的人们，曾经恐惧地称之为天狗食日。那是蒙昧时代。

随着智慧演进，有精通阴阳大道之士指出，这是一种能量转换，就好像机关运转久了需要降温，人劳作久了需要休息，太阳燃烧久了也需要调节。

而现在，地球上的人，称之为黑子爆发！

三万年轮回，就会迎来太阳黑子爆发，然后是光明的逐步复原，最终恢复到全盛时期。

这个过程，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每一次太阳黑子爆发，都给地球带来巨大的动荡和灾难，甚至有几次，造成了文明的崩塌。

失去阳光，会导致地球气候的剧变，资源的枯竭，残酷的疾病，生命的死亡，混乱的秩序，疯狂的战争。

更可怕的是，失去太阳的庇护，太阳星系大开，地球的星座将暴露于宇宙。

更高级的文明世界，有可能发现地球，并肆无忌惮地闯入太阳星系。

那时候，天罡雷云就是地球最后的防御。

至少在已知的地球历史上，还从没有能够直接撕裂天罡雷云而活着进入地球的生命。

那不可能，用西域术士的话来说，那绝对“不科学”！

天罡雷云，那种恐怖的能量意味着毁灭一切。

而其他世界进入这方世界的唯一办法，就是星际通道。

在太阳绽放光明的时候，星际通道基本上是不能打开的，因为通往天外的出口，也在太阳系内。

焚烧一切。

但在太阳黑子爆发后，太阳星系已无威胁，星际通道的出口全部暴露，就像一个个黑洞般呈现，域外文明可以毫无阻碍的进入。

这是一种奇妙的无法控制的时空通道，属于宇宙的秘密。

进入星际通道，也许会转瞬即达，也可能要耗上几天、几月甚至几年。

最后的关卡，就在地球这端的入口。

可以说，在地球上，谁掌握了星际通道，谁就掌握了交通权、话语权，甚至是地球生死存亡之权。

掌握在魔门手里，就可以召引大千世界的魔门高手。

掌握在剑宗手里，就可以召引大千世界的剑宗人物。

掌握在强大势力手上，就可以牢牢守住出口，捍卫地球。

掌握在无用之人手上，也许会被天外来客一举攻破，整条星路失守。

尤其是，现在的地球，经过一次次的太阳轮回开阖之后，几百万年下来，早已鱼龙混杂，也许就潜伏着其他大千世界、中千世界的奸细。

甚至有种说法，现在九州的九条星际通道，就有一些掌握在外来文明的手里——譬如，如日中天的大秦，其实已经成为大千世界大自在门——魔门，在这方世界的代理人。

又譬如大千世界的剑宗，也占据了东州的这条星际通道。一旦星路打开，剑宗高手将源源不绝而来，把这方世界炼化为一处新的道场。

现在的局势就是，不同的势力，已经盘踞着不同的星际通道，形成了势均力敌的对峙。

就等这一次太阳星系开阖，召引己方的高手。

来一场终极决战。

在太阳恢复之前，决定这方世界的归属，掌握这方世界的资源。

而现在嬴政想做的就是，在太阳黑子爆发之前，彻底掌握所有星际通道。

那样，就可以从根子上断绝除魔门之外的任何其他世界入侵。

这是上上之选。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加耸人听闻的说法——地球上的人类，本来也不是原生种族。

人类，也不过是亿万年前的天外来客。

只不过时光久远，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真正的源起，以及远古的历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