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长歌登仙籍》免费试读_白月笙歌
楔子
大平山。
平整的山顶上,狂风咧咧,电闪雷鸣,茫茫尘灰中似乎隐藏着两道模糊不清的人影。
咔啦啦——
轰隆隆——
一道叉状闪电击落在山顶上。
电光亮得刺眼。
冲击波震散了尘灰。
当视线豁然开朗,人影也就变得清晰可见。
那是一男和一女,他们相距百丈面对面伫立着。
这边。
男子身穿黑色劲装,及腰长发随意披散着,冷冽罡风不时拂过,衣角、头发微微上扬,从其身后看去,就仿佛一道迎光摇曳的剪影,神秘而不可捉摸。
至于女子,很难用言语形容她的模样。
不论衣着,不论饰物;
不论风景,不论天色。
不论如何,这都是一位妙人,哪怕面戴薄纱,娇躯被宽大白袍所掩,也依然没有任何一个字词语句,足矣描绘她的绝世风姿。
男子左手持剑,是一把鞘中剑。
女子右手持剑,是一把无鞘剑。
不知已沉默多久。
不知已静止多久。
所以,她动了。
女子轻轻抬起洁白如玉的手臂,平举着无鞘剑。
她红唇轻启,语气淡漠:“是你?”
男子点点头,语气肯定:“是我。”
女子握剑横于胸前,她看着男子,像是瞄准一般微微调整了一下剑刃的角度,使剑尖微微向下倾斜。
她接着问:“为什么会是你?”
男子点点头,语气仍旧肯定:“我就是我。”
面纱下,女子嘴角上挑,手中长剑倏然一闪,又是一问:“怎可能又是你?”
男子手持无鞘剑不知何时已经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好看的弧度。
“唳——!”一道凄厉剑鸣与他的声音同时响起:“我本来就是我。”
遥远天边,一座擎天巨岳缓缓裂成两半。
滴滴嗒嗒……
风声中,
雷声下。
女子微垂着面颊,凝视正在滴淌鲜血的剑尖。
她黛眉微蹙,眸光森寒仿若万年寒冰。
那握剑的手,僵直僵硬,微微泛白,泛青,似乎用了极大力气……
过了会儿,待鲜血止住,女子再次抬剑。
她的语气没有变化,依旧一问:“怎么可能总是你?”
男子眼神温柔,静静地看着她,语气傲然:“因为你不如我。”
女子扬手,又是一剑。
这一剑更快,更狠!
在下一刹那,风停了,闪电静止了,就连那肆无忌惮带走无尽岁月的时光也静止了!
或许正因如此,所以男子也跟着静止了。
一丝歉意浮现嘴角。
然后,他消失不见。
什么都没带走,什么都没留下。
看着远处那光滑平整的地面,再看看自己宛如羊脂白玉般的秀足。
女子后退半步,显露出一个深深的、小巧精致的脚印。
“呵~”
冷笑声传得很远,不论如何倾听,这都是十分悦耳的,但,却总归是有些过于寂寥了。
风还在吹,雷鸣声从未停息。
可这大平山顶,却再无人烟。
……
极远处。
七道模糊光影悬于半空。
“怎样?”
声音没有根源,仿若来自天边。
“还能怎样?”
这是第二个声音。
“是啊,还能怎样?毕竟要踏上那条路的是他们,与吾等并无关联。”
这是第三个声音。
“不一定。”
这是第四个声音。
“是啊,不一定,万一都死了呢。”
这又是第三个声音。
“呵~~这个笑话真有趣。”
这是第五个声音。
“是啊,很有趣。”
这还是第三个声音。
“诸位慢聊,老道先走一步。”
这是第六个声音。
“慢走不送。”
这是第七个声音。
之后,是一片沉默。
“做个约定吧。”
依旧是第三个声音。
“可以。”
“请说。”
“速度。”
“有意思。”
“呵~走了。”
此时,空中只剩下五道光影。
“呵呵呵~~”
第三个声音笑了笑,道出这所谓的约定:
“这两人的事情,吾等谁也不得插手,谁若插手,谁便灰飞烟灭。”
“可以。”
“不错。”
“赞同。”
“真有意思。”
……
……
西荒,先秦,殷都。
二十年前,越氏谋朝篡位,夺走了秦家的天下……
今日,秦家归来,杀入皇宫,夺回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天下……
人死了很多,不止百万,也不止千万。
因此,没有人会心甘情愿的看着秦家回归朝堂。
只是,人死了太多,太让人心寒。
所以,这座城啊,真是静得可怕……
越王府的牌匾在不久前更换了。
‘越王府’更变为‘盖世王府’。
在府内某个清雅庭院间。
秦绉负手而立,魁梧挺拔的身躯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加高大。
身前,身下,一名面容端庄、气质典雅的美丽女子跪伏在地。
秦绉收回逼视远方巍峨皇宫的目光,嘴角露出冷笑。
“他们不得不死,就算义父不杀,我也会杀,呵呵~~毕竟,他杀了我全家!”
闻言,女子娇躯一颤,两行清泪悄然划过面颊,悄然滴落在地。
过了会儿,一个温婉的,悲戚的,清幽的声音,轻柔呢喃着:
“妾身别无所求,只希望,能够亲手安葬父亲,还有母亲……”
很难形容这个声音中透着怎样的情绪。
若说这声音如清水、如春风、如冬日暖阳,那它所蕴含的情绪便如……
事实上,依旧无法形容。
因为它是那么的悲伤……
秦绉感受到了这样的悲伤,即使心如坚铁,他还是止住冷笑,转而缓缓蹲下身,目光柔和,落在女子柔顺的刘海上。
“我答应过你,少杀点人。”秦绉伸出粗糙有力的手掌,轻轻抬起女子毫无瑕疵的下巴,无比温柔的摩挲着:“可是,总有些人是必须要杀的……我能保住你……也只能保住你了……”
泪水再次滑落,不再是苦涩、悲伤,而是苦涩、悲伤中带着甜蜜。
对秦绉而言,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同样。
对女子而言,得夫如此,妇复何求?
……
咔擦。
咔擦。
咔擦。
一把把铡刀落下。
一个个人头翻滚。
场面血腥,却又不失风雅。
新的帝王正坐在龙椅上,一口一口,抿着浓香四溢的陈酿百花酒。
他姿态悠然,看着一个个狰狞头颅抛洒热血,嘴角上挑,展露得意笑容。
谁也想不到,他会坐上这张椅子,包括他自己,也是想不到的。
既然如此,那便好好享受享受,享受权力的乐趣。
只是,那个姓越的女人,该如何处置?
或者说,那个女人身后的男人,该如何处置?
这是一个问题。
……
……
东海之上,深海之下。
海上的是比刀剑锋利的罡风,海下的是比恶鬼可怕的龙卷。
一座不大不小,不方不圆的岛屿静静地躺在水面上。
岛屿正中,观星台前。
黑色劲装,带鞘长剑。
熟悉的衣饰和剑,还有熟悉的男子。
他盘腿坐在观星台下,下巴上仰,古井无波的眼瞳有些失去焦距。
身旁,一名老妪身材佝偻,嘴唇蠕动,像是在念叨着什么:
“七师叔,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七师叔,这样,真的很危险……”
“七师叔,要不,再等几年吧……”
“七师叔……”
男子无奈摇头,他轻轻摆手,示意别再念叨了。
老妪很难过,也很悲伤,满是皱纹的眼角早已蓄满了泪水。
男子笑着打趣道:“都几千年了,你还是长不大,总是这么傻……”
话语骤然一停,男子笑容收敛,年轻的脸庞上竟是刻出了几条皱纹。
“小丫头,你知道的,师叔我,已经活得太久了……”
皱纹更多,千丝由黑转白。
“我与你不同,你打小就待在这座岛上,从未离开。所以,你比这世间的任何人都要纯净……”
皮肤铁青,肌肉愈渐萎缩。
“我轮回八次,成为八个不太一样的人,度过九场完全不同的人生……”
眼帘微垂,双眸已然浑浊。
“我看得太多了,也看得太累了……”
毛发脱落,身躯宛如枯槁。
“现在,我想休息一会儿,好好地休息一会儿,而这最后一次转世……”
身躯倒下,生命悄然逝去。
“我想让一个新的生命,替我去……阻止她……”
声音不再,白骨化作黄土……
第一章 那年寒冬,生离死别
嗒~嗒~嗒~
走在规规矩矩的青石板上,男孩的脚步很是沉重。
没奈何,相对于怀中这本又大又厚的书册,他的身材还是太过瘦小了一些,比两三岁的婴孩都要瘦小了一些……
每往前挪出一小步,男孩就需要用力的喘一口气,之后才能挪出下一步。
诶~~
那小脸涨红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疼不忍!
而事实上,他要走的路还很远。
从此处,到该去的地方,这条规规矩矩却又弯弯绕绕的青砖路,竟要比侯府门外那条长街还要长那么一些。
所以,男孩还得走很久,一直走,一直走,他能坚持着走到该去的地方吗?
牙关紧咬。
眼神坚毅。
“能,能走到的。”
他这么呢喃着……因为他坚信能走到的。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因为所有看着他往前走的人,都坚信他是能走到的。
……
十里八乡都知道。
在这小小的南云镇内,有一座名为居野候府的府邸。
他们还知道,这座府邸很大,非常大,至于到底有多大?
许多人认为,它比整个南云镇都还要大。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府邸就在南云镇内,怎么可能比南云镇还大?
但不可否认,府邸的大门和边墙真的很高,至于到底有多高?
似乎,比镇东口和镇西口的城门加起来,都还要高。
男孩是在这座侯府内出生的,在六年前,那个最冷最冷的冬天。
还记得,那是个清晨,昨晚刚打了霜,窗外庭院内的那棵梧桐树实在耐不住寒,霜刚化,便咔咔咔的裂成了两半,就这样死了。
后来清理的时候,仆人才惊奇的发现,原来这死去的梧桐树旁边还有一棵绿油油的树苗,是梧桐树的树苗。
所有人都很好奇,是什么原因才会导致这棵树苗能在这冻死人的冬天,生长得如此茂盛?
是源于无数落叶的滋养?
还是来自天上仙人的赐福?
好吧,没人知道,更没人会耗费心力去思考这个无关自身的问题。
当然,这些是后来才发生的事情,所以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个新生的生命,一个纯粹的生命,一个不凡的生命,即将诞生。
……
……
位于侯府中心的剑楼,这座楼很高却又很丑。
高得让人心生敬意,丑得令人无法直视。
这是一名不是工匠的工匠所修筑而成的建筑,当然,工匠不是他的主业,他更擅长的是杀人,杀很多人的那种杀人。
剑楼楼下,演武场宽十丈,长十丈,明明是方方正正,可从高处看下来,却又是长长方方,很难说它到底是方的还是正的,所以这其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场内有一个人,是个男人。
男人光着膀子,下身只围了一条蛇皮衣,这般装束若是在夏日,肯定相当清凉,但这可是冬天,而且是有史以来最冷的一个冬天,他难道不会感到冷吗?
是的,不冷,一点儿也不冷,还记得当年在那一望无际的冰原,他是多么艰难的活着,活得狼狈,活得不像个人,可终究他还是活了下来,并且走到了现在……
这时,男人正扎着马步。
他右手握剑,手臂向前伸直,与剑刃形成一条直线,然后,他就静止不动了。
呼呼~~
远处传来风声,应该是府外传来的,毕竟,侯府边墙太高,只要大门一关,哪还有风能吹进来?
男人却没心思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无趣事,他虚眯着眼眸,死死的盯着手中剑的剑尖
那个细细的小点,仿佛静止,分毫未颤。
呼呼~~
这是男人的呼吸声,很轻,却也很重,轻在身躯丝毫未颤,重在远处飞沙走石。
显然,他并非凡人,他是一名武者,亦是一名强者。
往往,男人握剑的手其实也是会颤抖的,只是颤抖的频率会非常低,但起到的作用却是极为重要的,至少不会在需要出剑的时候,会突然手臂抽筋,气息紊乱,而后难以再出第二剑。
毕竟敌人不会给你喘息的机会……特别是那些对男人有着血海深仇的敌人。
但此时,此刻。
手中之剑,稳如磐石,竟显得好生僵硬,好不自然。
而这种状态,男人已经持续保持了近一个时辰。
他在等待,等待一件事情的结果,这个结果很重要,至少对他而言是这样的。
所以,他感觉很紧张,很忐忑,很不安……
侯府正北,那个有着梧桐树的庭院。
霜还未化,梧桐树还在苦苦支撑,显露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庭院内,小屋中,随着接生婆那声‘是个男孩’响彻小院,下一瞬,天空一闪电划过,极为有力的哇哇哭叫声骤然传遍整座侯府!
可是,紧跟着的便是一名侍女的哭喊声:
“夫人!夫人!夫人你怎么啦!夫人——!!!”
咔咔咔!
梧桐树倒了,死了,只剩半边树干还在孤零零的伫立着……
这天夜里,侯府内多了几具不太完整的尸体,想来明年春天,庭院内,花草会生得更加茂盛一些。
这天夜里,侯府正门牌匾上多了一条白丝巾,想来明年春天,庭院内,再也没有那道绝美的倩影。
天黑了,有个人的心,也冷了。
……
……
第二天,侯府开始安静的准备丧事,男人没有选择风风光光的送她离去,他了解她,他知道,她喜欢清静,所以,就这样送她走吧,相信应该不会给她留下什么遗憾了……
不!还是有一些遗憾的。
在办完丧事后,男人回到庭院内,小屋中,看着床上正睡得香甜的婴孩,他有些愣神,目光也有些涣散。
蓦然间,他看见窗外、庭院中,那棵将要死去的梧桐树,他笑了,是苦笑,是痛苦的笑,男人想起了一句诗词:
“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他吟出了声,然后再次苦笑。
许久,男人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床上婴孩,这是他的孩子,是个儿子。
如果她没有离开,他一定会非常欣慰,说不定,他会成为一个很不错的父亲。
但是,没有如果。
“秦霜,这就是你的名字了。”
说罢,男人转过身,走出小屋,然后,他走出侯府,最后,他走出小镇。
没有人知道男人去了哪里,总之,他再也没有回来。
……
青砖小路上。
男孩依旧慢吞吞的向前挪动着步子。
不远处,侯府的护卫、侍女们都在注视着他那瘦小的背影。
看着他一步一步的前行,看着他涨得通红的脸蛋,人们相顾无言。
同样注视着男孩的,还有一道更远处、更高处投来的目光,那是一名身穿紫衣的女人,她叫秦紫婧,是这座府邸的总管事。
自那人走后,这偌大个府邸,也只剩下她,有资格作为这个男孩的长辈,也只有她,能够作为居野侯府未来主人的总管事。
男孩自然就是秦霜,他还很小,所以他也是小秦霜。
这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早熟,比穷人家的孩子还要早熟。
小秦霜喜欢读书,喜欢看从未见过的风景,喜欢那些阿叔阿哥们每日都在演练的刀枪棍棒。
不仅如此,他还喜欢与那些同龄的孩子们玩耍嬉闹,可是,他的身子太过瘦小,他的体质太过羸弱。
别的孩子可以爬树摘果子吃,他做不到。
别的孩子可以下水游泳嬉戏,他做不到。
别的孩子可以练武强身健体,他做不到。
别的孩子还可以………
总而言之,他似乎除了看书,看书,还是看书,别的任何事情却都做不到……
小秦霜还在前行,鬓角有一滴汗水正在顺着脸颊向下流淌。
这是今日流下的第五滴汗水,对于自己能够做到这一点,小秦霜表示自己很高兴,也很满足。
他嘴角微微上扬,想要用笑容来让大家感受到自己的信心,可就在这时,那消瘦苍白的脸蛋上忽然涌现一抹潮红,接着便是扑通一声,他跌倒在地,晕了过去。
不远处,几名侍女匆忙跑来,她们放轻每一个动作,小心翼翼的抱起小秦霜,一边用刚浸过热水的布巾擦拭冰凉的身体,一边将散发诱人气息的丹药放入微张的小嘴。
侍女们的行为很熟练,也很奏效。
不一会儿,小秦霜醒了,他还很迷糊,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晕倒了,但这并不重要,他先是姿态极夸张、模样极可爱的向侍女姐姐们作揖行礼,表示谢意,尔后他蹲下身子,十分吃力的将书册抱入怀中。
起身迈步,亦步亦趋,他,继续前行。
没有谁要求小秦霜这样做。
所以,没有谁认为他比别的孩子差。
一个六岁的小孩子而已,谁又能比他做得更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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