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上行事务所》——拿烟抽寂寞

夜上行事务所

海风轻抚街口，过往的船只轰鸣，夏季的雀儿窝在树梢。小镇虽然落魄，却有自己的生机。

上行镇的有两条街，一条叫上行街，另一条叫下行街。上行街沿海，人们靠出海捕鱼和货物交换过日子，近些年政府封锁了大多航道，加上海盗猖獗，所以上行街的人们都想移居下行街。

而下行街来往各个地区，因为人流量大，所以几乎每户人家都会租一个店面，时间久了，下行街日日灯红酒绿，人们夜夜笙歌。久而，也只有怀念当年捕鱼情怀的老人，偶尔坐在码头看着夕阳垂下，便无人问津。

两条街离得很远，白晴要找夜上也要走一段路。

“这次，夜上又要讲什么故事呢？”白晴心想，每次要找夜上的时候她总是会勾勾嘴角。

“要是夜上肯搬走就好了。”白晴走向面前土黄色的居民楼叹了口气，她喜欢夜上，从一见面就喜欢。

虽然一个月只能见一次面，但白晴总是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穿着自己最喜欢的碎花裙和小白鞋，走路轻飘飘的。

一晃眼，她抬头看向门上的招牌，伸手敲敲面前的铁门。

“夜上行事务所”，这是夜上从他父亲那过继的唯一财产，但至从夜上接手之后，就再也没接到过单子。白晴甚至不到这是家什么事务所。

“卡拉……”铁门被拉开，夹缝中伸出一个脑袋，脸上写满了不耐烦，看见是白晴之后紧皱的眉头舒展，道：“啊，你来啦，屋里坐。”

白晴跟在夜上身后，坐在他身边。偷偷的用余光看夜上，他正捧着一本书，白晴认得那本书，橘红色的外壳，阿瑟·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

“今天给你讲一个中世纪发生的故事吧。”夜上合上书，轻声说道。

“中世纪？”

“对。相传，文艺复兴时期，民间出现一只魅鬼……”

“魅鬼？”白晴好奇的看着夜上，她想起一种会蛊惑人心的女妖。

“嗯，一种以心脏为食的妖怪，每到凌晨两点，就会从村子里拖走胆子最小的那个人。第二天，那个人的尸首会出现在村口，无一例外———没有心脏。”夜上到了杯水。

白晴咽了咽口水，接过夜上递给她的水，等着下文。

“讲完了？”白晴问道。

夜上轻轻的点头，又翻开书。

“没想到楼下还会有车停在那。”白晴记起来的时候看到的车——白马2.0。这部刚上市的车，白晴也是第一次见到。

“楼下？”夜上诧异道。

咚咚咚！有人在敲门。

“我去开门。”白晴示意夜上坐下，向门的方向走去。

“是谁？”夜上很疑惑，现在认识自己的应该也只有白晴了，会是谁呢？

“没人，地上有一封信。”

“信？”

“夜上，我是你父亲的朋友——丁九里，叔叔70岁生日，特邀请你，你一定要来啊。”白晴一边走过来，一边读出信的内容。

“白晴，你不用特意折腾这些的，我真不要紧，我现在过得很好。”夜上轻轻叹了口气。

“嗯？我不明白？”

“来的时候，你就把信扔外面了吧！提起楼下的车子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如果是我爸的朋友才不会叫我夜上，家父去世以前，我的名字是上行。楼下根本没有车对吧，你知道我不会去看的。”

白晴沉默，他觉得以夜上的能力根本不用在这种小地方掣肘。这个第一次见面就为自己带来阳光的男孩，不应该生活在这间阴暗潮湿的屋子。

“抱歉！”白晴低着头，泪水在眼眶打着旋。

咚咚咚！门又响了。

“夜上绝对想不到，后面这一封才是我的计划。”白晴心想。

又是一封信，夜上从门口冲出去。

“他应该可以看到车子开走的吧。”

那封信白晴用左手写得，她微微勾起嘴角，脑海里想起往日和夜上在一起的一幕幕。

『首先我表示抱歉，孩子。离你而去是我不对。但，孩子……你要知道我们是为了保护你。那间房子有我留下的一笔钱，虽然不多，请你收下。』

白晴特意贴了张克莱格的邮标，他知道夜上一定会出去追，所以她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她存了一年的钱，就是为了今天。

她喜欢夜上，从一开始就喜欢。

他知道夜上知道后会恨自己，但自己不会后悔的。

“可是，可是……为什么会流泪呢？明明准备了这么久，呜…”

夜上扶着门框，手里攥着一封信，大口的喘气。白晴看到他的脸上有泪痕。

“白晴……抱歉，我可能要走了。”

“去哪？”

“克莱格。”

“哦。”

夜上低着头，刘海遮住他的脸。

“你可以陪我去吗？”夜上伸出手，他的脸再发红，这是白晴第一次看见夜上这个表情。

白晴没想过夜上会这样回答，她什么也不记得，只记得懵懵的，然后碰触到一只柔软的手和一个温暖的胸膛。

暖极了。

克莱格（一）

“车停在这就好了。”

夜上从后背车厢里抽出行李箱，面前的高楼令自己有些压抑。

“夜上，住这儿吗？”白晴提着一个粉红色的行李箱，行李不多，其余的行李都让夜上提着。

“不知道，看看吧。”他发现自己与周遭格格不入，停车的时候便有人盯上自己。譬如正在茶馆喝茶的两人，正用余光打量着自己，电线杆旁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点了根烟，变天没落下一粒烟灰，他的旁边有一个小乞丐，袖子处空空的。

“喵～”白晴蹲在地上逗弄着一只白色的小猫，她喜欢那只半路捡到的流浪猫，伸出手来抚摸它的小脑袋。

左上角那个叼着烟的男人果然按那个捺不住，他把烟熄了，压了压鸭舌帽，朝他们走过来。小乞丐想拦他，男人扭头说了句什么，便头也不回。

“喂，哥们！你们是外地人吧。小心不要被别人骗了，租房子的话我这边有很多好地方，风景好价格便宜……”男人说话乱坠天花，指手画脚。

“好啊，你带我们走。”夜上道。

男人愣了一下，又笑道：“那跟我走。”

夜上感觉到周围聚集的视线四散开来，甚至还有几个人还在嗤笑。

男人下意识的压了压他的帽子，绕过几个拐角，停在一家装饰得金碧堂皇的旅馆前，扭头一看，身后还站着两人，松了一口气。又把二人带到巷子里。

狭窄的环境，夜上莫名的感觉到轻松。

“就……就是这了。”男人道。

“接这样一单你能挣多少钱？”夜上直视他的眼睛。

“你再说什么啊？我听不懂。”男人躲避夜上的目光，手在颤抖。

“你的脸和脖子很白，脖颈和手臂却像一直被太阳暴晒一样。原先我以为你是警卫还是保安什么的，然后我注意到你的手指老茧很厚，指甲缝里还有一些果渣，指缝中甚至还有伤痕，你是果商？但我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干这种事情呢？”

白晴拉了拉他的衣袖，夜上回头挤出一个微笑，让她不要担心。

男人脱了他的鸭舌帽，抱头痛哭，泪水打在冰冷的石板上，他说了些什么，声音有点小。

夜上蹲下把脸凑过去，听到他颤抖的微弱的说话声“我有一个孩子，他得了很重的病，我没钱给他治病。然后有一天有人告诉我只要把人带到这，一个人一千元……”

白晴扯了扯夜上的袖子，把脸凑到他耳边“他好可怜，我们帮帮他吧。”

男人睁大了眼睛，用期盼的眼光看着两人，就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样。

“你根本不会抽烟，哪会有人会这样叼烟的。诺，这钱拿去买根好烟。”夜上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信封抽出两张一万元面值的纸币递给男人。

他微笑的看着接过钱痛哭流涕的男人，这一瞬间，仿佛有某处柔软的地方被填满。

……

“你说，他会怎么样？夜上。”白晴抬起头看着夜上。

夜上撑着窗沿，窗外白云飘飘……

“你可能没看见，最初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旁边有一个小乞丐，他儿子根本没有病？也许那不是他儿子。”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给他钱呢？”白晴疑惑道。

“两张假币，我在上面写论文一段话——上行镇果农市场空缺。”夜上依旧看着窗外，那只小猫伸出刺刺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他有点想上行街的那间屋子。

“我们去逛一下镇子吧！明天。”夜上道。

“好啊！”白晴勾起嘴角，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