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坝庙》:
第一章
这是一片荒芜的黄土地,天暗沉沉的,乌云密布,仿佛整片天空都要压下来一般,让人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黄昏,在黄土垅上孤零零地立着两间破旧的小房子,被白蚁腐蚀的木板摇摇欲坠,一片厚重的深灰门帘挂在门楣上,黄沙填满了门帘的沟壑,在昏沉的天光下微微滚动着,有风。
我摇摇晃晃地站着,风不大,但我好像被吹得站不起来似的,正打量着四周的景色,一个老头忽然跳到我面前,吓了我一大跳。
那老头穿着褴褛,头发蓬乱地束在一起,冲着我嘿嘿一笑,牙齿倒是整齐,黄澄澄的,他说:“小子,我来给你治病,有点儿疼,别怕啊。”说着就敏捷地抓起我的小腿,张口就咬下去。天知道我的裤管是怎么在电光石火间被撸上去的,我还傻傻地琢磨这老头话的时候就感觉到小腿处传来一阵刺痛。
“啊!你谁啊,我没病你咬个屁啊,卧槽流血了!”我不禁猛地把小腿从老头干枯的手里抽出来,血汩汩地流了一大滩,洒在黄土地上,我连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擦了擦,又急又痛。
“是我先人对不住你,我来赔罪了,今次治好,以后就没关系了。”那老头不以为然地笑道,拢起双手看着我止血。
我奇怪地抬起头,问道:“什么先人?什么病,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那老头也蹲下来,抹了抹我的伤口,血止住了,留下一个圆圆的伤口,像被烟头烫过一样,但边缘又整齐地像被金属割出来似的,他没回我的话,而是从地上捡起一小块东西,细细看着。
“这是什么……”我被他忽然严肃的神情吸引,也看着那一小块玩意儿,那玩意儿像是片软体组织,撕下来的脚皮一般。
“你的精气。”老头忽然出声。
“什么精气,卧槽你刚把我的精气咬下来了!你他妈什么意思!”我瞬间炸了。
“哈哈哈,逗你的,好玩儿吗哈哈哈。”那老头兀自傻笑起来,一张老脸皱成一朵菊花探到我的面前。
我跌坐在地,觉得真是莫名其妙,这什么鬼地方,冒出来这什么奇奇怪怪的人,还有我腿上的伤,都怎么了。
忽然一股黑气卷住我的腿,飞速地从那个伤口钻进去,我小腿不住地痉挛起来,整个人都蒙了,滚在地上不断抽搐,跟癫痫患者一样,但我的意识却非常清楚。
“噫!糟啦,姐姐姐,快来看啊!”只听那个老头忽然发出一声完全不符合外表的清脆的叫声,眼睛绷得铜铃般大小,在那菊花一样的老脸上格外喜感。
“碰!胡了,哈哈哈哈,掏钱掏钱!”
“大姐是不是偷牌了,你把你的鸟拐过去老看我的牌!”
“少废话,给钱给钱哈哈哈。”
在我和那老头东边二十米左右忽然出现一张麻将桌,还是自动的,四个看不太清脸的大妈打麻将打得风生水起。老头连滚带爬地跑过去,全然没有我之前看见的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呜呜呜姐,我搞砸了,那个蛊又钻回去了!”老头鼻涕都出来了,抱着其中一个大妈的腿哭喊道。
这时我的头都快抽抽晕了,恍惚间看见那一群人向我跑来,又听见耳畔有人在叫我。
“咸也咸也,嗨,咸也!”
我猛地睁开眼,从床上翻起身来,大华担心地看着我说:“你怎么了,睡觉都能睡抽抽,没事儿吧。”
“……没事儿,好像做了个梦。”我摸摸头,一层薄薄的汗,
“那就好,我去买饭,给你也带上了啊。”大华拍拍我肩膀,站起身走了。
我又躺回去,回想起刚才的梦,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不由地摸了摸小腿,这一摸惊得我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右腿脚踝上方,小腿肚那儿,赫然一个圆形伤口,边缘整整齐齐的,周围还有一些血迹。
“哒哒哒。”
有什么声音在宿舍回响了起来。
第二章
刚才那个诡异的梦还在我脑海中萦绕,小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我不禁惊出一身冷汗,高中宿舍,八人寝,四个走读,床板都是空的,两个学霸,常年在教室自习,大华刚出去了,还有谁在宿舍?
“哒哒哒。”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了,极有规律,像高跟鞋走在空旷的楼道里,但声音没那么大,最主要的是不像现在就出现我耳边这么近!
我屏住呼吸,缓缓抬起头,只见两只骷髅手一前一后摇摇晃晃地从地上蹦跶过来,在宿舍昏暗的光线下发出暗淡的黄光,不时地有粉末状碎屑掉落,细长的关节窸窸窣窣地扭动着。
“哒……哒……哒……”这俩鬼玩意儿好像有意识一样,愣愣地将骨掌心对准我,跳动的节奏也变慢了,原地弹跳。
“什么鬼啊……”我猛地揉了揉眼睛,光天化日之下平白出现了两只骷髅手,我怕是梦还没醒。
刚放下手睁开眼,那两只骷髅手赫然出现我眼前十厘米处,在空中歪七扭八地悬浮着,细长的骨指上下扭动,像在疯狂弹奏什么钢琴曲,距离这么近,我甚至能看见骷髅手上斑驳的痕迹,黑黄色的纹理,散发着淡淡的让人眩晕的黄光。
“啊啊啊!!”我疯狂拿起手边的枕头扔了过去,但距离太近了,根本没砸到那两只手,它们却也像受到了惊吓一样,飞快地飘浮到离我一米远的地方。
我赶紧跳下床,两股战战,手忙脚乱地找触目可及的趁手武器,这时手下碰到一本硬皮书,铜字印刷,A4大小,厚度可达五三全套,封皮上的字在这种阴气沉沉的光线下竟折射出奇妙的圣光,那是我在旧书摊上淘到的一本书。
“啊啊啊,中华上下五千年!不信邪不信教!五千年亿亿万玄黄子孙给我力量!”我举起平时觉得挺沉但此时此刻竟然轻得跟棉花一样的书,“砰”地冲了过去,对着骷髅手狂甩那本标着原价95其实25块《中华五千年》,毫无章法,我甚至不知道有没有打到那俩玩意儿,但这种时候气势最重要,敌人看起来也很怂,一鼓作气正面杠!
果然这俩鬼玩意儿被打晕了,其中几个指骨都被打飞了,断裂处迸射出荧绿色的光,掉落的指骨砸到地上溅出蓝绿的火星瞬间消失,剩下两只残缺的骷髅手奄奄一息地在空中飘着。
我举起书准备再接再厉打碎这俩玩意儿,结果却闻见一股烧焦羽毛的味道,那本铜字印刷塑封精致用来压方便面无比方便的《中华五千年》被烧出了几个大洞!
“盗版不可靠,对不起对不起下次一定珍惜正版。”我冷汗又冒下来了,那两只手窸窸窣窣地抖抖剩下的指骨,洋洋得意地舞动着,看来已经缓过来准备反攻了。
我赶紧又抄起手边几本练习册接着狂甩,但这次骷髅手像是有了经验,要么躲了过去要么直接撕裂了书,练习册更不可靠啊!眼看着书都要扔完了,那两只手越发逼近,我不由地生出一股大无畏的勇气来,上手就去抓,没想到那两鬼玩意儿竟迎着我的手冲了上来。
“滋——”指骨碰到了我的手指,我顿时感到一股钻心的痛,痛得仿佛有什么东西钻进了我的手,要一点点地弄断我的骨头,磨成灰,再长出来一般。
糟了,这骷髅手是想要我的手!
我这才明白,却悔之晚矣,全身忽然没了力气,根本无法甩掉那东西,只能眼看着那骷髅手与我手指相接的地方发出幽幽的荧绿色光芒,指骨一点一点地消失,我知道那是爬进了我的手里,我的手就要被取代了。
“砰!”
从我的胸口突然爆发出一道白光,直直地击中那两只骷髅手,骷髅手瞬间湮灭,变成几不可见的粉末消失了。我顺势倒在了床上,只觉得胸口暖洋洋的,力气也慢慢恢复了过来。
摸了摸胸口,一枚玉坠淡淡地散发出热量,那是我父母留给我的。
“咸也,我回来了,诶,宿舍怎么回事儿啊,遭遭遭贼了吗!”大华提着两盒饭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我见鬼了,你信吗……”我喃喃自语道。
“你说什么?到底怎么了,我们要不要告诉老师啊,没事儿吧?”大华焦急地问道。
“没事儿。”
那一瞬间我改变了主意,悄悄地把这件事儿压了下去,因为我知道没有人会相信我,更重要的是,我想知道父母留给我的玉坠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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