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是神的孩子》——回旋李子
1 朱珏和萧洁洁
朱珏(jue)大概也就长那样吧。
北方三线城市的四月开初,一个走在晴天大街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四级风吹出感冒的季节。
他哆哆嗦嗦地走进一家小卖部,挑选自己今天空余的零钱应该买的东西。
羽绒服的帽檐一抬,看到全貌是一个面部根本没有瑕疵的男孩子,但是在女性的眼里称不上长得好看,盯准一个地方总是挑不出毛病,放眼一望又总是想挑出什么毛病的样子,头发根本一点没秃,也不像女性向小说里的男主人公一样有可以讲到天花乱坠的发型。
可能因为年轻还有些标致,但是转念一想,这样的人好像还能在这座城里找出第二个来,就连绝对普通这一点都变为了普通的理由。
总之大概就是这样了。
这么普通的人,普通的活在地球上一个城市里,这个阶段的年轻的普通人灵魂还没有悄悄的发出霉味,这样的人也普普通通有一个暗恋的对象。
那是一切的开始。
从那个时候开始,这个灵魂因为外界的一点添加剂,开始宣告腐烂,也开始呈现出味道。
偶尔来到小卖部的时候,偶尔会注意到那个待在玻璃货柜上,时常看点动漫的萧洁洁。
慢慢在朱珏每次递交零用钱的时候,他先是记住了萧洁洁的手长什么样子,然后又记住了她看什么,接着又对萧洁洁的五官魂牵梦萦,然后。
那个普通人就变成了宅男。
他现在和你们一样,天天缩在家里,忘了工作是什么,写叫轻小说的东西然后。
就宅着。
再次强调一下,这是一切的开始。
——
但是正式的故事,得从朱珏有一天逛超市的时候说起。
那一天的朱珏,大概写了轻小说有一年了吧。
他踏上商场的电动扶梯,隐藏在兜帽下的普通脸庞,稍有些沾沾自喜。
他的生活还很拮据,压力大的时候就会随便找个理由找个自己承受的起的地方释放一番。
不普通的人,在渐渐腐朽的时候,也开始在暗处绽放光彩。
比如说某个游戏厅射击游戏榜首上的ZJ名字缩写之类的……
这是种子发芽的时刻。
他以前的心情从来没有像这个时候这么好。
甚至已经在心中制定了一个计划。
他总有一天,要把那个街机游戏单人积分榜前十名,都刻上自己名字的“ZJ”缩写。
朱珏高调的心情突然在踩上电动扶梯时,转折向一个更高的点。
不是由喜悦转向喜悦。
而是由喜悦转向极度的惊恐。
他所在的踏板电梯,连带着整个商场,都被一串灼热的激光切断。
各种钢筋从通透的玻璃天花上砸了下来,划破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周围的所有人都在尖叫。
电梯的链条突然变成了单人跑步机。
转睛一看。
他身后已经成为了灼热的炼狱。
然而在这新鲜的灼热造就的平原之上。
几个本该只在那个射击街机游戏中出现的机甲,正在朝他深处的断层处开火。
蓝色的激光,准头极差,尽管四周的人都在掩面惊叫,但是并没有人出现伤亡。
朱珏不确定,似乎自己的神经依旧处在不让他嗅到多余血腥味的状态。
在求生欲中挣扎的大脑只让他想到简短的几件事情。
燃火依旧在远处的商场中升起,朱珏冲进了过世父母给他留下的遗产,那套冷清的房子里。
朱珏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够存活。
因为他知道,自己去商场完成的那所谓“减压”行动,其实本质上是为了从街机游戏中汲取灵感。
在他每周都坚持打通一次的街机游戏中。
那些躲过人质射击敌军的枪口,那些准头很差的战斗机器人,扩散弹,火箭筒,巨大的三足机甲之类。
都是出现在那个游戏里的。
也是出现在朱珏的同人小说里的。
少年将笔记本电脑从电源线上拔了下来,自己一路跑到十八层楼顶的天台观看。
没错。
呼啸在天边,盘旋紧接做出中二的变身动作,小说主角驾驶着的出现救场的机甲。
那正是他小说中写过的内容。
有这么一天。
普通人完成了蜕变。
他成了神。
——
窗外的战火依旧,夕阳都染成了血色。
【他的房间完好无损。】
朱珏如此写到。
朱珏的房间完好无损。
【敌人在主角的努力下开始撤退。】
朱珏继续写到。
城市的大军开始撤退。
【主角赢了。】
傍晚时分,天色晴朗依旧,只有火烧云连缀成半点。
朱珏站在小区屋顶的天台上,他感觉自己脱胎换骨。
在那篇文章发表出去的一瞬间,朱珏庆幸自己的新生。
而那之后,又是无尽的狂喜,还有庞大的疑惑在等着他。
朱珏以前只是一个普通人。
那么他现在可以拿这份本事来做什么呢?
当总统么?把世界改造成异世界么?让世界出现超能力?使自己的小说继续畅销?
朱珏写下一副满汉全席的画卷,待他转身来到客厅,厨房的玻璃碎了,满汉全席完好无损地铺在客厅的地板上。
远处有一架空运航机正在缓缓降落,引擎冒着烟。
舱门似乎开着。
啊。
坐在玻璃碎片上,正在往自己嘴里塞猪蹄膀的朱珏呆了一会。
大概别人都会以为是那场无厘头的战争导致的损失吧。
可是……
朱珏的目珠又飘向面前的满汉全席。
那些东西无一例外又在散发出香味。
“该死!”
朱珏痛斥道。
早知道他就把它们写成无气味的食物!
涔涔冷寒从额头上渗了出来,朱珏歇斯里底。
他先是用大条胶带堵上了窗户的裂口,然后又拉上了厨房的推拉门。
最后他索性把吃不完珍馐倒进了马桶,看着他们被深渊巨口吞了下去,然后又混着粪便冒了出来。
“已经不能再写了……”
卫生间的脏水在家中四溢,朱珏狠狠地抓挠着头皮。
水流声,钟表的滴答声。
自己的心跳。
这些现实好像都离他而远去了。
对啊,现实,现实。
自己以前总是幻想自己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写小说,就这么宅着成名,面对荣誉,走向人生巅峰。
普通人。
他需要的是普通人的赢面,
就这么伪装成普通人就够了。
然后呢,成家立业。
他的妻子。
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萧洁洁……
2 这才叫自闭
啊啊,人生赢家。
朱珏房间里的书桌,按理说算得上是肚量较大的家具,但却一直没有机会放的下其他乱糟糟的东西。
几袋拆封或者没拆封的零食,乱糟糟的USB数据线,说得过去的音响,像模像样的键盘鼠标,像模像样印着动漫人物的鼠标垫子。
剩下的空间就连便当盒的地方就不给了,倒不如说所有那些无所谓的玩意随时都交给一个垃圾桶处理,而那里面通常有50%的空间都塞满了卫生纸。
剩下的地方对于一个学历平平等同于不存在的腐烂人渣小作家来说,有可能已经被挤压到极限了。
没有像样的主机,只有一个看起来不用更换很安逸的充电笔记本,现在这个个人需求还依赖卫生纸的人,其近乎70%的桌面用来堆积那造成大脑堵塞的愁绪还有一些有必要或无必要的纠结。
那个摊开的,软趴趴的无意义的一堆物体,抓挠着什么东西绞尽脑汁想要想出什么玩意来满足它自己的家伙,就是纵使有神力也无法让自己吃好睡好的朱珏了。
少年无意义的发丝铺在他那无意义的脑壳上。
无意义的,劳损过度的肌肉所牵制的身体。
那就是他那70%的纠结。
朱珏现在没有勇气展开进一步的实验,他不敢相信那件事的发生又难以不让自己那份相信的心情继续往那无限的宇宙上延伸,最终实物化,下个大黑手。
等一等,这是不是太绕了。
所以朱珏下定了决心,他要让这股神力彻底成为欲望的宣泄。
她喜欢她。
似乎没有什么比每天都能淡淡打交道的,那个楼下小卖部的萧洁洁更让他魂牵梦萦了。
不对,这样不对,这么下去,似乎朱珏马上就要让自己陷入另一轮旋涡之中。
一种正在被道德的制裁逐渐吞噬的境地。
怎么可以这样。
一般人怎么可以干的出这种事啊!
用自己的超能力控制自己喜欢的人什么的!
那还能干出什么事情来啊!
那样的话!
依旧持续运转中的笔记本又被掀开,斜光夹缝中的灰尘无一例外的被夺走了,蒙上了一层灰。
伸出去擦净显示屏的手指,此时充满了无力感。
不好了。
点开网页,双手放在了准备输入的地方。
这也是验证恐慌的时刻。
干脆就写下让萧洁洁远离自己的这种事情,然后发表之后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
手指在首行写下无谓的叙述。
不行不行不行!
一想到昨天那个坠毁的客机,朱珏就感觉浑身冒汗。
怎么可以就这么简单了当写到“她,离去。”了呢?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发送的事情会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兑现,如果不知不觉又害了什么人,甚至伤害到萧洁洁,自己该怎么办……
朱珏滚落到一边床上,又从床榻上滚回座椅,以挤压颈柱的姿势瘫坐。
这样一来,输送到头脑的血液又开始散发出慵懒的臭味。
结果那根本没有什么创造力的大脑好像就要慢慢烂掉了一样,什么想法也产生不出来了。
要不然……
干脆就连过去一起改写吧?
突然顺应着绝望感出现的,好像一开始就把这种负面情感挤压到没影的,十全十美的计划。
但是紧接着又被否决了。
改写过去。
用自己的那个专有平台,用那个自己私有的创作频道。
朱珏感觉自己找到了希望,他的手指头才将在热乎的键盘上敲了几个字,紧接着又删了。
因为随着创作思路的延展,朱珏突然发现自己必须应付一个问题。
如果他修改的过去也成真了,在他文章发出去的一瞬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一无所有的职员该怎么办。
不。
敲动键盘的手指又开始带着肮脏的情绪蠕动。
好像也不错。
如此一来,自己就能脱离这番境地。
有可能还会让自己的眼界更为开阔,发现新的乐趣,这样自己大概也就不会经常碰这台笔记本,也不会……
不行不行不行!
朱珏现在还是个被梦中情人束缚的纯洁少年啊!
他怎么可以放弃这样的机会!
家外重建的城市,来往的吊车和救护车帐篷什么的!
他都不想看见。
还有那种油腻的公交车。
挤满了陌生人大汉和老人。
这太可怕了,这真是太可怕了,这宛如深陷泥沼一般的堕落,这般纯洁,这种背德感,这般障壁!
这必须被跨越!
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朱珏趴伏在笔记本电脑前,他现在只想着一件事。
那个便利店女孩的外表被一层层拨开,衣着被撕裂,妆容被蘸取,少年有的没的各种幻想肆意在她曼妙的酮体上涂抹。
就这样三小时之后。
——
【终于,萧洁洁无可救药的爱上了朱珏。】
这简直就是黄文。
发送。
不,这简直太人渣了。
然而朱珏已经将那串长达五千字左右的,改写他人神志和命运的咒文发送出去了。
发送出去了。
不。
朱珏的头皮痒。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少年身上的污垢如雪花般凋零。
朱珏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他脱下了衣服,又穿上了衣服,然后穿着衣服冲进了浴室。
说起来那算衣服么,只是一条男款内裤和短上衣而已,朱珏平常在家就穿这些玩意。
不管怎么说,他在之后四十五又零点六秒钟内,都只是听着隔壁积灰厨房那个印着指头印的热水器发出滴滴滴的声响。
那是报警声,说明管线的水压不够,或者说明朱珏根本没有开气闸。
但是此时的朱珏根本不想管那些事情。
他只能希望淋浴间里那些冷水,可以让他从外到里全部凉透,这样能让自己冷静些。
墙角堆着一瓶不知道什么时候碰撒的沐浴液。
清水将他们溶解,顺着残留油脂的地面冲进地漏里,留下香味。
但是这些又有什么用……
清澈的液体仿佛溶剂,那些寒意犹如针刺一般侵入朱珏的身体,支离破碎,将他瓦解成渣子。
人渣。
他走到客厅的沙发旁,长久没有客人前来的沙发落了厚厚的一层灰,让人怀疑在更阴暗的角落是不是还有层蜘蛛网。
朱珏拖动着沙发。
沙拉,沙拉。
他想把门堵上。
就这样吧,把一切都隔绝在室外。
用这样的奇迹默默缩在简陋居室内的地方,默默换取天堂就好了。
然而就在这时,家门的锁孔有机匣的摩擦声响起。
“朱珏~”
那是萧洁洁的声音。
“不知道怎么样就找到了你们家的钥匙,不知道怎么样就想来找你了呢~”
门开了。
萧洁洁看见浑身湿透的朱珏,扑到了沙发上,将叫出声的朱珏按倒在地,用十分宠溺的眼神看着他。
冷却过度的身体可以明显感受到萧洁洁的体温。
有其他的水滴滴在了朱珏的身上。
那是口水亦是汗水。
神的诅咒也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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