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帝无心》——月三半
0000 楔子
天阶夜色,桂兰琼枝,那弯月当空,竟是一人三影。
瓷白的玉壶装着清酒,悬空轻扶,凌冽的酒香四溢,就像是寒潭的水汽,触之凝冰,哈之成雾。
寥寥一人尔,侧卧在白玉的石阶上,慵懒?恣意?放浪形骸?
那人衣冠不整,似那夜宿红粉清晨慌慌张张出门的食客,一脸红晕,好似能留恋着那香枕暖衾。
就这般,日久天长,那月色常有,那酒气也长久,只是若干年后过来一人,那人与这倒在地上酒气熏天的醉汉有着一样的脸,只是一身黑衣,与那卧地的青白羽衫不同,更显的桀骜、凌冽。
黑衣男子走近,抬眼,竟也是瞧的那当空皓月,不言语,只是站了一会,便化作一道黑烟消散。
只是……待得这天清月明底下只有一道酒气的时候,那装酒的玉壶碎了,清澈的液体流了一手,忽有风出过,这天地更凉了。
0001 南离
已近立秋,天色转淡,这荒山头上刮得风都带些灰黄。
这风气里夹着冷,便是披着秋衣也不禁要紧裹几下,可是这山沟沟里却有着这么三五个人,衣不蔽体,只穿着单单的薄衣,便在这山岭上横行无忌。
这些人冷热不侵,寒暑不忌,即便是滴水成冰的三九天依旧这般,这山头附近的人都管这些人叫力巴,苦力的力。
这些人每天要走很远的路,要驮很重的石头,不够分量的要挨打,要减食,甚至那些管事有些怨气也都撒在这些力巴身上,打死算了。
无人会管,也无人愿管,因为这些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或者说是天生注定,这些人必是邪祟!
甚至有些与邪祟之人关系牵连之人,也会有些找上门麻烦,通常,大多数人会大义灭亲吧,在所有人面前,将自己和这些“老鼠”的关系断的干干净净。
因为他们本就是邪祟,是那些邪魔妖道,这样的人留之何用,留之何图?
便是骨肉血亲又怎样?嫡子嫡孙又怎样?
命运从一开始便将所有人分为两份,一份是光,一份便是见不得光藏在阴影里的邪祟老鼠。
……
“喂,小子,等会驮黑石的时候,偷点懒,爷儿帮衬点,也少让你吃点苦头。”一头发花白的老者轻轻碰了下前行少年的肩头小声说道。
少年一笑,原本想说不用,却还是眼中泛着泪花沉默了。
这片天底下的人从一开始就分三六九等,那神仙赐人福缘,一等人通体生香,神光庇佑,二等人云泥之资,全看造化,三等人便是寻寻常常的普通人,不识天也不知地,而最后,这第四等人便是身染黑气的邪祟之人!
这邪祟之人多是以后要干恶事的,如果说那一等二等之人是那天上的星宿神仙下凡,自然这邪祟之人便是前世的妖魔转世,如此,又怎能不受排挤,不受恶言,尽管他们什么都没做过,什么也都不知晓!
少年低着脸,不看前,只盯着脚下的路。
“娃儿,怎么了?”
“爷儿,南离没事。”
“如果没事,娃儿你又在哭啥?”老者哼笑着。
南离摸了摸脸,嘴上强挂着笑,看着前,“南离只是难理解,为什么,我们就得采石头搬石头,为什么……”
“娃儿你是想家了吧?”老者还记得南离第一次来的场景,穿的不错,一身绫罗,只是被四五个小厮押送了过来,按着头,绑着腿,五花大绑的,满脸的凶狠。
南离回头望去,眼眶泛红,“爷儿,咱们一辈子不会就这样了吧?”
老者面容一僵,愣着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南离看,一辈子不会就这样了吧?
这个问题在老者心头反复了很久,良久,一声轻叹,像他们这样“邪祟”之人,这一辈子不这样,还能怎么样?
“爷儿大概也就这样了,但娃儿你还小,说不定以后就不一样了呢……说不定……”
忽有劲风吹过,一声鞭响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老者身上,当即老者浑身一阵抽搐,那额头直接渗出了汗珠,南离看不到老者的后背,但感觉一定很疼。
跑过去抱住老者,却被老者一把捂住了嘴。
“个死老东西!老子最晚输了钱肯定就是沾了你们这些龟孙王八蛋的晦气!他奶奶的,现在,老子还得跟你们去荒山,你说你们怎么一个个的不直接找个崖头跳了,也省的老子一天天浪费口水的麻烦。”那个持鞭的隶卒骂骂咧咧,闲着不解气还多上去踹了老者俩脚。
南离想替老者挨几下,却拗不过劲,整个人都被老者完完全全地按在身底下。
后来……也就没有后来了。
没有矫情,没有任性,在这个还是天真烂漫的孩子眼里,仍还活着就是好事,还有的吃就还算不错,要是……
十一二岁的孩子很好地缄默规守……
嘭!
出乎意料的一声巨响,南离他们要开采黑石的山头崩塌了!
南离灰滞的瞳孔愣了愣,僵硬的面色瞬间动容,莞尔之后便又如那枯槁一般的行尸走肉站在原地。
黑石矿塌了,并不意味着解脱,他们在等着下一刻的命令。
突然,满山遍野红色的身影涌了出来。
耳边响起隶卒们的惨叫声,求饶声,那红色的海洋穿过南离,待得南离笨拙地回过身去,那红色又消散殆尽。
徒留的,是和南离一样愣在原地的矿工!
“解……脱了?”从一人干涸的嗓子里挤出了几个字。
“没事了吧?”
“他们都死了!”
“跑吧!”
“咱们跑吧!跑到所有人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可是咱们脖子后面……”
“没事,不就是是一小块烙印?遮遮就行了!”
……
一人喊出了声,旋即便是一连串的回应。手上的封印锁裂了,脚上的链条断了,身边的隶卒一个个都断了气,这还是廖无人烟的荒山,这是不是意味着解脱了?
南离大喜,面色动容,眼眶红彤彤的,眼泪直流,可回身看,竟是那一直照顾自己的老者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哈~
哈~
……
南离哈着气,身穿着锦帽貂裘,坐在一辆马车的边沿上。
车里面坐着一个重要的人,还是个女人,不过因为这女人,南离的日子要好过了很多。
不觉,自那日荒山脱困至今已有三年了,南离现在已是个差不多成人个子的小伙。
“小姐,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到主家了。”南离笑呵着说道。
这冰天雪地的足以冻僵人的血髓,就连山里两人多高的熊瞎子都直叫唤着,这人要是在外面冻久了,肯定是要冻坏的。
“喔。”马车里传来一声慵懒,竟连着那封门的锦袍子的缝隙里都有着一丝香气。
这马车里卧着的一定是这天底下最美的女人,南离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想想三年前,自己失魂落魄地埋了爷儿的尸骨,逃下了山,远远看去有那么老长的一队人朝自己这边走来。
原以为是城里的隶卒收到信来抓人呢,竟没想到是洛家的商队。
洛氏商行有名,整个北境鲜有势力可比。
洛家的派头很大,直至现在南离还被那连绵蜿蜒的车队震撼不已,但事已如今,南离再回想那日,却只还记得一个瞳孔通红的女孩趴在车板上小心翼翼地朝外瞧着自己,一如同自己担心受怕的瞧着那好看的女孩。
……
“吁……”南离紧勒住手中的缰绳。
“小姐,咱们到了。”
旋即,马车里乱乱糟糟一通乱响,再后来,便是一精致的脸蛋的小小地伸出封门的袍子讶异地望着外面。
“这么快就到了?”
忽,洛月朝着南离一瞪,似是使性子一般发着脾气,“坏蛋!”
“你就是坏蛋!”
“不是跟你说了绕着走!绕远了走!”
“咳咳!”一人站在紫金大门前轻轻咳嗽。
洛月一瞧来人,立马蔫了,来人正是洛月的父亲洛天河。
洛月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衣物跳下车,满嘴嘟囔着,“父亲大人好!”说话时,还恶眼瞪了一下南离,似是提醒南离之后诸事小心,千万小心无知何时何地飞来的刀子叉子还有锤子。
洛天河轻叹一声,对着自己宝贝往事再怎么雷厉风行此刻都瞬间化水,又有什么人能对自己的宝贝疙瘩发脾气,便是要天上的月亮星星,洛天河也会去摘。
“南离做的没错,倒是你,小姐没个小姐样,你是咱们洛家的大小姐,这般模样要是被外人看见了,岂不是说咱们洛家无礼,没个规矩?”
“看来,还得给你配个丫鬟,整天和半大小伙子在一块,你都快玩疯了!”
“别啊别啊,爹爹,你不知道南离有多有趣,还有,你别看南离小胳膊小腿的,做事可有法子了,这次去南山收款,还都是南离出的主意呢!”洛月直拉着洛天河的手撒娇,这可是在寻常地方看不到的。
当即,洛天河的脸色黑了下来,就好比自己种了多年的花,被人连盆都给端走了还不说声谢谢,满心的失落,旋即发下了狠心,“不行,你们俩一定要分开!”
“月儿,你也长大了,男女之别还是要分的,从今以后,你是你,南离是南离,不准见面,不准接触!”
“南离,你以后就只准在洛家的门面帮忙,这洛家大门你一步都不准进!”
“说完了?”洛月问道。
洛天河点了点头。
洛月轻呵,满脸的不在意,“老爹,我发现你就喜欢说废话。”
“我娘喜欢南离都比过我,要是咱们四个是一家,我娘排第一,南离第二,哈哈第三,我排第四。”
洛天河的脸都黑了,“哈哈可是条狗!”
“老爹你就别叽歪了,我亲闺女都比不过一条狗我说什么了?”说完话,洛月对着南离招了招手,直接进了门。
南离一瞧,朝着洛天河作了一揖,瞧着洛天河快阴出水的脸色,小跑着进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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