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视野》免费试读_空零01
第一回 意外
“站住——别跑!抓贼!”今天的城市还是和昨天一样和平,只不过今天多了个不长眼的。
在城市80年代小区中街坊邻居的密度比现在的小区还要高很多的,听到有人喊抓贼街坊邻居们纷纷侧动——高楼层的住户一个接一个的探出头来打量楼底刚发生的故事;还在一楼打牌搓麻将的老爷们立即放下手中玩意儿,十一张不同点数的牌一起当了炸弹摔在桌上。而刚刚洗好的麻将牌霎那间三家全胡;反应慢的老头子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只留下一桌的除了钱的五颜六色。
楼底粮油店内还在看报的老板听闻外面的骚动先是放下手中的报纸听了一下外面的情况大概了解的一知半解之后把眼镜往桌上一摔也冲了出去,他那龅牙又饶舌的老婆止不住与那一众的听众为他的行为不住地哂笑;对面的馒头店里的外地小伙耳朵不错先把满是面粉的手往白色的围裙上一揩抄起桌上的擀面杖直奔小贼而去留下他的舅舅一边张罗着顾客一边无可奈何地朝着他的背影吼了几嗓子骂人的话。街对面还在下象棋的两位其中一位正襟危坐却有几声空城丝竹之乐,下颌银须飘飘眼中或卧有一龙。与之博弈者相貌粗野却戴有老学究黑框眼镜一副,五指粗拙仿佛能过火一般,坐姿不端衣冠不整仿佛神鸟涅槃之雏。
而在楼底卖菜一户最为实诚,大门一开老的少的服饰端正的**的形形色色一众精壮汉子夺门而出鲜有人两手空空,秤砣、扁担、西瓜刀,绳子、马扎、晾衣杆一应俱全
一个好端端的清早就被这么一件大事给搅黄了,楼下的新闻成为了楼上的风景。这带头的人穿着大衣配黑色牛仔裤脚上穿的运动鞋,口中止不住地叫嚷着:“抓贼!抓贼!抓贼!”而在他前面的就是那位贼人了,此时的气温不算很高可这家伙穿的却十分臃肿虽然身形高大可跑起来总给人一种快要跌到的感觉。
路人快速聚集过来,如果有人从天空中航拍的话或许会以为是一场小型马拉松比赛。让我们先回到事故的起点,也就是这位喊“抓贼”的受害者回家的时候发生的时候。
这位左手拎着菜右手捧着煎饼果子一脸瞌睡样的家伙就是我们的主人公、历史的倒霉蛋——章恩狼,今天是个天气不错的休息日与以往无数个休息日一样昨夜他又熬了一个通宵。投出去的简历还没收到回应。目前的他只好先找几份零工打打,不过都是家门口认识的人,棋牌室里端茶倒水的,早中晚帮人端酸菜鱼的活计还是有不少的而且看在街坊邻居的份上还是有点小钱拿的清闲工作。更别提他家楼下出租给卖菜的房子的租金也是他收的所以说手头也不是太拮据,可找一件拿得出手工作才是正途。
迷迷糊糊回到家,刚准备推门就清醒了三分,这个门轻飘飘的记得出门的时候大约是锁门的,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家里现在一片狼藉,东西全部凌乱的散落在地上看到这番景象恩狼有些糊涂了,恐怕开始以为这一切都是在梦里。洗手间的门打开了走出来的是一个身着厚重黑色大衣的男人,身材高大却被这糟糕的服装打扮的像一个大木桩似的,这种衣着的家伙似乎只存在荒诞的噩梦里或是反乌托邦的各色作品中才会出现的反派。
他一步步来到了恩狼的面前,逐渐那一股难以掩盖又难以描述的味道挑战者正常人类的底线,最后恩狼挡在了他前进的路上这一股宛如泰山压顶般得压力把人压出了不真实感。他还是很有礼貌的既没有一把推开恩狼也没有冲他大吼,在试着从他与门框那道缝隙中挤过去,先是用肩膀摩擦了两次最后只好尽力伸展自己的胳膊犹如一只待产的秋蟹挪了出去。
“哦,再见了,不送。”这是这家的房主目送这小贼离家时最后告别的话,顿了一分半秒他使劲挤了挤眼发现这一切似乎不是做梦刚刚就在他出门的那段时间里有小偷进家了,惊讶的向后看去刚刚过去的好像就是个活人。一时间太阳穴仿佛被电流击穿过一般。扭头回去,先顺手把手里的可能影响接下来发挥的手里的物什一股脑丢进了家门。随后双方仿佛拥有了心灵感应一般一方大喊抓贼然后如落地的彗星朝着那个奇怪的家伙冲过去。
那厮见此情景知事情不妙,也不吭声拔腿就跑。老小区,筒子楼里的楼梯曲折逼仄水泥台阶上的坑洞好似脸上的麻子,外墙的墙壁上夹放着邻居们的建筑垃圾。每转了半圈就到了下面一层,有些人家在门口摆了鞋柜有些人家则是放了几个大纸盒子里面堆砌着一些废报纸以及少数弃之可惜但还可以换钱的垃圾。此时两人追逐就如同拍动作大片被追逐的一方推倒了鞋架、盒子试图用这种方法阻止恩狼的追击,但是对后面追击者这种小伎俩是无效的,大衣扩大了他的身形一时化作了一只黑背大猩猩灵活的跃过了各种障碍,又一时化作了一只斑斓猛虎离下一层还有三四级台阶直接抓着扶手一跃而下。
听到楼道里传来的叮叮哐哐的声响邻居们的房子里也纷纷依次发出快速沉重的脚步声,如果不是让这小贼闯到一楼恐怕仅凭他一人就能追上了。可惜到了大门口那家伙就跟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就跟恩狼拉开了距离。
好在就因为他扯了几嗓子街坊们聚集了过来,接下来的场面就是刚才发生的。被追赶的家伙健步如飞头也不回似乎踌躇满志,而后面的追捕者却逐渐有种如履薄冰的感觉,一方面是由于放松了自身的素质建设而另一方面是身后的群众情绪不稳定,那一众小杆子开始将手里的家伙朝那家伙招呼过去。
普通的晾衣杆如同神话里的三叉戟朝着带头两人的脑袋直直的飞去,恩狼脑袋刚一侧左耳旁就掠过一阵风。他随后向后一瞥倒吸了一口凉气,后面追逐的家伙开始把手里的东西一件件朝小贼身上砸过去可惜命中率不高。扔的东西多砸中的寥寥,但是这么多杂物如果从你脑袋上高速掠过我想你也会不住的头皮发麻。
“嗡——”地一声很沉闷空气振动地缓慢,那飞过去是一个赭红色的砖块如果给你一次观察他的机会你能看到他的瞳孔如同猫一样的急剧收缩。凭借自己的身位躲过了前面几个投掷物的小贼此时还处于后摇眼见无法躲过砖头直接转身一胳膊把砖头打落在地,砖头落在地上碎了一地后面的群众大部分被镇到了愣了一下立马就被前面的逃犯拉开了距离。而那些年轻后生自然不会被这种东西吓到,反而是激起了他们的挑战欲照样穷追不舍。老小区的道路狭窄弯道也不是那么容易分辨的,凭借着主场优势后面的家伙逐渐跟上前面的小偷,被逼无奈的小偷在三岔路口前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后面的人没了,小偷以为自己甩掉了所有人后速度慢了下来。当然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前面就是院墙,虽然矮但也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溜掉的,那人发现这一情况后用手抚摸着粗糙的墙壁没有一丝想要逃走的行为。
人们逐渐聚集了过来,之所以刚刚不冲上去的原因恐怕是为了节省体力。在恩狼的带领下人们气喘吁吁的把那个奇怪的小偷包围起来,双方除了如同狗熊似的喘气声一句交流也没有。一方用布从脖子到脸都厚厚得包裹起来又顶了一顶黑色礼帽,而另一方有五六双愤怒的双眼。貌似连眼神都无发法交流。
那人却也不慌目光着矮墙,左手伸进了大衣的口袋好像再捣鼓着什么。众人慢悠悠地聚了过去,手上有的攥着家伙也有的乘着暴风雨前的宁静舒展十指和四肢的关节。
突然他似乎停下了口袋里动作众人也打住了前进的脚步。须臾之间就见那人的右手往墙上一拍就当着众人的面,就是面对面,一个违反常识的后空翻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大家都被吓了一跳,都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脑子转的快的小伙子已经三步并两步直接爬上墙向下张望——人,就这么没了。章恩狼此时才回过神来,有气无力地瘫在地上用力克制着以免让脸上的肌肉显得不是那么扭曲,终于,他抛出了最后一个疑问:“刚刚,刚刚。有人,报警了!吗?”
大家面面相觑。
其实后面的尴尬的事就没有太费笔墨描写了,因为家里其实什么也没丢。警察同志在笔记本上飞速的记录下受害人的描述,虽然从他目前的五官来看他还是不相信那些话的不过身后的老前辈也没有说些什么他也不好暗示些什么。
“没事吧,小章?伤到哪没有?”老前辈听完了恩狼的叙述后安慰了他几句,“你先跟你家老头打个电话,汇报下情况。毕竟人还平安那就是福。”老警官由于多年的阅历,话语间有股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得放松下来。
“刚报完警就给老爸打了电话……”受害人在满地的疮痍中尽量找个地搬来椅子,安静地坐着。
“好了,大概情况我们了解了。”
“这件事怎么说?那个混蛋以后会不会再回来?到时候我又怎么办?”
年轻的警察同志在彻底了解完事情的经过后“啪”地一声合上了那个“真皮”笔记。
“首先,您没有任何的经济损失……”听到了恩狼质问的语气小警官有些急躁了,不过老油子在基层工作多年马上就发现问题的症结,便急忙打断了冒失的年轻人。
“我们警察相信你的陈述,”老警官敦实的体态为他的话添加了几份可信度,“你也不要太过于纠结了,那个家伙既然敢在白天来说明他是个老手。这种人我们公安大部分是有记录的。”
“也就是说你们只要敲敲电脑就可以找到他对吗?”
“额,噢!对,哈哈哈。现在是科技时代,我们也不用像老早的时候到处去抓人。”
“用监控追踪他的轨迹对吧,电视上都是那一套。”
“哈哈哈,是是是。年轻人的脑子就是比我快,不愧是老章家的儿子。我们有信心抓到他!”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小赵,去把车打开我们马上就走,我再了解一下情况昂。”
“好。”小警官的背影中有些忿忿,立马下楼去了。
恩狼拉着老警官的袖子往他这里一扯,而警官往这里小迈一步打算说些悄悄话,一时间的气氛有些尴尬。
“自然是长辈先说。”
“嗨嗨,这次事件你除了家被翻了你也没多大损失,而且你也有点社会阅历了。这小伙子是新来的,而且是从警校刚毕业的,当初哭着喊着要进刑侦现在却只混了个小社区警员。都难免有些小情绪。”
“这些我都理解,其实,我就是想急他一下。”
“那就好,年轻人不懂规矩就该多吃亏。不过,那小偷也是厉害直接就进门了,你锁门了吧?”
“哦,哎呀,当然是锁了的。”
“不好呀——”
“为什么?”
“你要锁门的话他是怎么出来的?看来问题是出在锁上的。”
“问题没那么严重吧?”
“这不严重?那你说什么不严重!你老子临走之前还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现在出了这种事我要怎么交代呀。”
恩狼此时心虚极了,急忙安慰道:“没事都是我糊涂,出门太急了忘…”
老警察打断了他的安慰,“你还没工作吧,赶快去换把锁。以后工作了更难顾家。”
“哎…”
老警察再一次打断:“你还没有收入吧?没事,这钱我出了!”没想到他说到做到而且真的开始掏口袋打算拿钱出来。
“这我怎么敢要,您还是拿回去吧”
“拿去拿去,这个不是小事,如果出了问题我怎么交代?”
最后双方达成了一致——各退一步,即恩狼收下了警官的钱,但他答应了以后找到工作先请他吃饭。
“哎呀,我竟然忘了他姓什么了。”待警官走后恩狼有一丝懊恼,人家帮了他,有在生活上给予了不少的帮助可是却把人家名字给忘了。
他慢慢的走到厕所,从里面找到扫帚、簸箕、抹布又拎了一桶水。
就在他干活的时候两位警官也掉来了小区的监控以及附近道路的监控。
“老刘。你来快过来!”在反复对比证词以及录像后,赵警官不敢相信自己的结论。
“什~么~事~啊~”对桌的老警官放下正在写报告的笔慢慢悠悠地走到赵警官办公桌旁。
“首先,这家伙是怎么翻过去的?”赵警官开始播放第一段录像,里面的内容正好是恩狼以及街坊一伙围住小偷时的情景。
“这已经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吧?”当录像播放到翻墙的那一段的时候赵警官停住了录像,画面虽然模糊但那个人的轮廓大概还是能分辨的。
“前辈,你看看这种高难度动作即使是警校中也没人能做出来。”
“嗞…这下遇到对手了。”刘警官左手盘在胸前,右肘支在左小臂上手掌托着下巴上的赘肉,“但他…应该逃不出‘天网’系统的。”
“是呀,但这个小区刚好在这个时间点监控坏了。”
“什么?”
“准确的说,是什么也没拍到。”赵警官调出另一段视频,调到案发的时间段。果然如他所说一般视屏就在那段时间中花屏。
“雕虫小技,这样的话在出口处,那几个交通要道上的监控绝对能发现他的行踪。那些是官家的绝对不是这些伎俩就可以解决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于是从交管局调来案发前后的录像。”说完他就又打开了四处地点的录像,“这些里面也没有符合犯罪嫌疑人特征的家伙出现。”
“也就是说那小兔崽子没有出这小区?”
“那根本不可能,除了那堵墙之后走几步就是十字路口,而那里就是第一处我调的监控。这里有商家、银行不可能一点印象也没有。如果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死得更快,门卫虽然不怎么顶用可小区里发生了这种事就算是石头也得动几下,再翻墙也不现实,各主要道路上都有居民。”
“那是不是熟人?”
“是熟人的话,就不会挑这个点来了,而且这小区最近也没什么人口流动,唯一一个租房的还是个单亲妈妈。”
“唔…”
“但为了保险起见今晚咱们要不过去看看?”
“不用,他已经跟居委会聊过了,估摸这几个月都有姑娘巡逻。”
“哼,姑娘?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家伙厉害呀,一下竟然引得一个小区这样。”
“他不比你懂得人情世故?你要真懂如何处世哪来这里当个小社区警察?”
“不过,你为什么会这么照顾他?不方便就不用说了。”
“以前找对象时就是他家老子介绍单位里的潘西的。”
“偶哟~”
“干你的工作去。”
与此同时在恩狼家里,他心疼的把跌在阳台地上的花盆扶起来,认真的把里面的葱苗一棵棵扶正,地上的黑土一捧捧地重新回到该在的地方。至于那些实在放不回去的土渣他也只好忍痛扫掉。
“对了!他好像姓刘。”在扫地的他此时突然灵光一闪一不留神就把想法直接说了出来。
“好像就是楼上那家的是吧,好像,以前,小时候经常上去玩儿。好像还蹭过饭。好像他们家还有小女儿。是去留学了还是去外地了?算了,记不清了。”
小偷还算灵性既没有偷窃财物也没有砸了他家的大彩电、电脑、其他的大宗电器,甚至连他上锁藏起来的大箱子也没有发现,更别说撬开了。
等到所有东西都收拾完了,太阳也快沉下去了。一天的计划再再再次被打乱了,身心俱疲的他此时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抓过杯子呛了几口之后,一个人两只眼盯着大门发呆。
“…请注意,防火防盗请注意,防火防盗请注意,防火防盗请注意,防火…”声音由小到大,再由大到小从楼底传了上来,一位身材发福的大妈满面红光手里拎着一个喇叭,臂膀上套着“小区业主委员会”这样一圈红布。人在世间漂泊皆似浮萍虽然表面上毫无关联但只需要一颗石子掀起一阵涟漪所有的浮萍都会一同晃荡。
裤子口袋就在此时一阵抖动打断了恩狼的冥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是母亲大人打来的电话。按照家庭规矩两方互相问候吃了没,拉扯了一段后切进了正题。
“你没伤到哪吧?”
“没有。”
“那损失了什么?”
“也没有?”
“撒谎,哪有小偷闯空门不偷东西的?”
“今天算是我撞到鬼了。”
“你肯定瞒了我什么?不会是,”这时候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地压低,“不会是借了高利贷了吧?”
“吼呦,老妈您真会开玩笑。记得当年上学的时候你好像也问了我这个问题,很多次。我已经回答过了这次问题。”
“那你没伤到吧?”
“没——呦!”
这家伙一边心不在焉的答着电话一边在自己上衣的口袋里摸索,竟然掏出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东西。
“你怎么了?”
“啊,突然想到今天有些事好像没交代好。”
“是工作上的是吗?”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东西,“是是是。”
“大概情况其实我已经从你刘叔那了解到了,”
“然后呢?”
“你爸和你妈都拜托了老刘让他好好照顾你。”
“我都要工作了,以后多靠自己少麻烦别人。”
“你知道老刘家闺女要回来了吗?”
“我不知道。”
“你看以后谁靠谁还不一定。”
“没事那是我该做的。”
最后,母子俩感觉没什么可聊的了又扯到一些生活琐碎上的小事,聊了几句就挂了。
他的目光最后又回到手上刚捏着的玩意儿,那是一个小球表面很粗糙只有少数像是被磕碰过的地方才能反射灯管的光,至于颜色就像血液逐渐凝固的过程从外围到中心色泽逐渐变暗。至于分量在手里颠了颠感觉还是挺稳的。
拿捏这东西的他突然笑了出来,“竟然忘了这破事,算了以后有缘再见的时候绝对交给那位‘警察叔叔’。”他伸了个懒腰,最后感叹了一句:“不管了,睡觉去了。”
第二回 先见
“你的情况有点严重,”警车后视镜里是一双不围淡妆却蕴着千万种秋水的眼睛和一对如月弯钩柳叶眉。然而此时她的目光却胜似数九隆冬房檐冰锥,“请再说一遍你的名字。”
“章,恩狼。”后座的那个男人一只手被手铐与警车后座的车顶的把手拴在一块,身体因为恐惧蜷缩成一团另一只手捂着鼻梁,就算答话也不敢瞅前面的女警官一眼。
“现在是红灯…”她的视线从车后移到前方,“你可以在去局子之前重新整理一下自己的语言。”
“…”
“你不说话?”
“…”他躲在警车后座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今早天刚微微亮张恩狼就爬起来了,迷迷糊糊看了眼拉上窗帘的窗户,好像没有光透进来。神经反应般打开了放在枕边手机,里面没有推送一条消息也没有一句问好的,此时他顿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脚底像踩了云彩似的没个准儿。
跟往常一样,拉屎,刷牙,洗脸,理发,照镜子摆pose。然后重新躺倒床上,玩手机。
“靠,才四点?耶——”今天的他突然发现自己是如此的勤奋,心中不免一阵窃喜平日里要死要活都起不来现在竟然一下爬就起来了,照这个势头下去那么以后每天就可以多出几个小时打游戏了。
“不对呀,今天好像是周末呀!”恩狼清醒后重新看了一眼手机,亏了,这绝对亏了周末不好好睡觉这么早起来真的是二五。
按照惯例要先看看新闻,“卧槽,怎么回事?”点开APP五秒之后刚刚还洋溢着幸福却又自责得表情瞬间就凝固在脸上,他的指甲与手机屏幕碰撞发出“嗒嗒嗒…”地声响。
“今天是见鬼了!”原来不到五秒就能刷新出来的新闻今早竟然显示无连接!“**的,这服务商是**的去吃*了吧?快点啊,啊,啊…”
就这样来回折腾了几十遍仍然显示无法连接,裹在被窝里的他气得把手机直接摔到了枕头上并附赠了一句彬彬有礼的早安:“吃屎吧!”
他从床上直接跳了下来三步并两步直接一把就将路由器的插头从插座上拔下来,虽然很心疼但是他还是决定用手机的热点。
“靠,没信号?”,“嗒嗒嗒嗒…”恩狼又拼命地打击着手机屏幕,鼻息因为涌上头的血过多夸张地扩张着。
“今天、靠!”,既然手机不能用最严重的不是信息无法获取的问题而是今天可能会饿肚子。房子昨天才整理好没想到次日就又要“大兴土木”了,拉开了卧房里所有的抽屉总算凑了155.3元虽然不多但还是可以撑一段时间,如果实在不行的话那只能回去见父母了。为什么现金这么少?他把所有钱都打到了“X付宝”上,包括银行卡里的现在断了网他是异常的难受。可人总是要吃饭的他叹了一口气把找出来的钱收拾了一下,最后在出门前与一串家门钥匙一块揣兜里了。
像往常一样出门、锁门,“我靠!”回头一眸发现世界已经换了天地,周围的邻居的房门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类似银行保险柜似的大门和暴露粗重的黄铜水管,回头想确认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我家呢?我家怎么没了?”刚刚还是木制的大门现在变成了跟周围一样的大铁门了。
“哇,开门呐!”他先是徒劳的拿钥匙捅进根本不相符的锁孔,尝试几次,未果。只好寄希望自己走错了门开始徒劳地砸门。
这个门可是真硬,砸了几下手倒开始吃不消了,他龇牙咧嘴的把砸门的手缩成拳头而另一只手包着它,揉也不是碰也不是,弯着腰双手藏于腹可表情仍不服输。
“待老子用完膳后再做计较!”然后就扬长而去,这么一句台词配上那么狼狈得背影实在是令人唏嘘。
这里的楼梯、通道跟昨天的那个世界相比实在是有很大的差距,没有向外观察的窗户也更加幽闭,但即使如此楼梯也是比他那里的要宽敞不少可容三四人并肩而行。两边的扶手以及脚踩的楼梯皆由钢铁打造,不仅是看上去就连摸上去也有一种军工特有的扎实和粗糙感。
没想到这里的走廊不仅没有杂物而且门口连垃圾袋也没有,这里看来确实不同寻常走了大概七层就到了楼底。
推开大楼沉重的大门“我的妈呀!”此时此刻恩狼真的怀疑自己是在梦里,克隆一样的大楼就在恩狼的两侧虽然是现代的建筑但看上去像堡垒一样有着厚重的护甲,向上望去没想到依着山没想到还有一层街道就是连着另一侧的大楼,不过街道是用钢铁制成的,而且是一边各有一个绞盘的桥式结构。至于我脚底下踩着的路面是拿灰石砖铺成的,由于时间的关系有些地方有些凹陷,可有些路段干脆就是大段大段的钢板就像衣裳的补丁。路上行人是熙熙攘攘。路旁的商家门面有的是拉一条幅做些小本买卖,有钱的直接是一霓虹招牌。不过这招牌比起这里的招牌来说就要厚重不少颜色种类也没有那么多倒是对比度更强。至于那些做早点的小买卖,就推着一辆小车,用冲着顾客那一面的地方做招牌再用油漆喷了几个字。
若不是他识得几个字恐怕他真以为自己行错了乾坤,两边市井叫卖声让他像是回到幼时乡下的感觉。“噗呲——”脑袋上方突然腾起一股雾气,抬头一看原来是墙上一根管子上的门阀把气给排出去了。而像这样的管子还有许多根有些阴暗的角落上甚至附着上了苔藓。
“诶,师傅打扰一下,请问这里是中国吗?”恩狼随手拦住一个大爷,然后问了这个愚蠢的问题。
“神经病。”大爷看了我一眼就匆匆离去,看来是没来错地方。
于是他往前走了几步路出了逼仄的小巷到了公路上才发现世界的广阔,这是一个蒸汽朋克化的世界。
朋友,你见过被钢铁覆盖的摩天大楼吗?你见过城市的大管道、井盖仿佛呼吸一般排出白色的蒸汽路上行驶的汽车一部分是未烤漆的甲壳虫车,在阳光的照耀下金属的色泽格外的耀眼,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像是前苏联高尔基汽车工厂的大作有一种历史的厚重感。街上的路人有些是穿着老款蓝色解放服,戴着眼镜的通常会在胸前的口袋里别一支钢笔;也有一部分小年轻穿着“蝙蝠装”配着一条喇叭裤外加蛤蟆镜或者一套老款运动装;但大部分还是穿着衬衫,只是颜色有所不同但其中的主要成分还是白色,有些人则是加了一件毛衣不过从款式式上来看应该都是自家贤内助织的。
走在人行道上看着对面的街景真的是游戏里才有的异国风情,钢铁森林第一次欣赏的那种新鲜感一下子就击溃了平日里呆腻的水泥森林,他唯一看不懂的地方在于为什么每个建筑物自上而下有一条沟槽,还有三层以上的墙面上都镶着像是臼炮的玩意儿。不过这些都不是此时最重要的,重点是欣赏两侧的商家,脚踩的红砖铺的人行道还有骑着老式自行车赶路的人们。
店名都是自己认识的字而店面的装潢都是奇异的。比如说店家的玻璃大多是深棕色的还有海蓝色的,只有少数店家还有服装、有门面的蛋糕店才会有一部分透明玻璃,就比如说在一大片彩色玻璃中用铜圏框住中心的一块,这后面是要展示的商品前面是被箍住的透明玻璃。当然如果你仔细观察的话你会发现蛋糕店的玻璃都有点凸透镜的感觉,看来不管是哪个地方都有奸商的存在,只是这里的奸商笨拙地有些可爱。
走出了三圈操场的路恩狼才反应过来自己出门的目的是解决自己的早饭,要不是肚子饿得有些隐痛恐怕他能直接走出城去,沿着自己走过来的路重新往回走因为没吃早饭的缘故路子逐渐有些急躁了。
适合做早饭的小铺子只藏身与居民区的小巷子中,这点倒是一模一样。他突然想起自己刚出去的那个街坊里有一家早点的,看上去不错。
老板是一对夫妇,都身着一件蓝色工作大褂双臂套着用粗布手工缝的护袖,夫妻俩唯一的差别只有围裙不同,一个彩条帆布,一个买鸡精送的;一个边角都是方得,一个边角是圆的。等恩狼到这里的时候巷子里的各家都忙着收摊而那夫妻俩也开始叠碗了。
“额…那个…请问这里…额…还有早餐吗?”恩狼第一次见生人都有点怯。
还在擦桌子的老板娘抬头看见客人来了,立马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当然有,当然有,坐,坐。”等恩狼刚坐下老板娘就又大力地用抹布搓了几下还很干净的桌子。
“好,有什么特色呀?”
“红油抄手!”老板娘不由思索的给出了答案,从她自豪得表情来看这家是对抄手颇有咨询的。
“那来一份红油抄手!吼吼。”
“男人,来份红油抄手!”虽然老板离着并不是很远但老板娘的嗓门还是吊的老高深怕路过的人不知道似的,但是离她最近的顾客却感觉不到刺耳。
“好嘞~”老板左手熟练地一掰开关右手抓起灶台上的打火机一摁,重新点燃炉灶里的温度。虽说坐得离老板有点儿远但明眼人都能看见锅里的水还没有啥动静,再加上没什么别的客人老板娘就坐在别桌与恩狼聊天。
“客人这口音不像是本地的。”
“不是的,对了这里是…嘶…这里…有水吗?我想去看看。”他刚刚想问的一个不妥的问题被他直接吞回去了。
“有呀,嘉陵江就在这儿。”老板随手一指。
“哦,我想问一下有没有地方欣赏江面?”
“对岸修了个茶馆,这里坐车子就到了。省钱的话坐渡江缆车也行。”老板娘的话里有些不确定,恐怕是茶馆在哪儿都不知道。
“重庆真是个好地唔!”他话还没说完他的上方就传来了巨大的引擎声与之而来的还有一阵白汽,他可没想到地铁还能开到人头上。往低处仰视只能从烟雾中懵懵懂懂得欣赏到这个世界里轻轨硕大的体型。
“你是因为出差才来这里的吧?”老板娘看我这外地人吃了瘪,有点窃笑却碍于身份不好表现出来。不过这总比表面上迎合,背地里说外地人不是的家伙们强多了。
“哈哈哈,是呀,是呀。新鲜!”恩狼见老板一家如此质朴也陪着他们一块笑。
离上菜还有一段时间,恩狼与老板娘东拉西扯了一段,关于如何持家这个话题始终是社会青年与社会人士找话题最快的途径。经过一番分析这里的物价大约是80年代的水平,至于生活水平还是得看自身造化了。
“像你,其实我们这些做父母的这么辛苦还不是为了孩子?”正当恩狼觉得没什么话题可聊的时候,老板娘突然就插这么一段话。
“是呀,”恩狼听到老板娘这么一句话心里头一紧。在考虑如何回答的时候,他快速地自上而下的重新打量了老板娘,又瞟了一眼后面的老板,回答道:“是呀,可怜天下父母心,那些做儿子的还没有成熟,恐怕还不能理解父母的一片苦心。”
老板娘听了恩狼的发言倒是被怔住了,挠了挠了头原本黑色的发丝却被翻出了白色的根。发现顾客还在盯着自己就低下了头,使劲地整理头上的发饰,“是呀,可父母其实还是要多包容孩子呀。”
“对嘛,就要多谈谈都是一家人没什么是谈不来的”
“是呢。”
“老板麻油是多加还是少加?”
“多加,多加。谢谢,辣油有吗?”
“辣椒当然有。”老板已经开始准备汤底了看来马上就能品尝到这里的红油抄手。
老板娘也没有与恩狼接着侃大山的想法了,就起身离开接着干活去了。
最后老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油抄手上来,“哇!好次(吃)。唻~”抄手皮薄一口咬下去能直接感受到肉馅与面皮的味道,一般的商家做馄饨、抄手这种小吃味道平平的原因主要是肉馅的调味不够,没有自己独门偏方如何超然众人?光是这个馅他就能说出4种以上的调味料:蚝油、盐、白糖、料酒、淀粉以及姜粉,如果只是肉馅特别的话那还不至于给他留下如此刻骨的印象,这面皮也不是外边买的那种只有一种面的面皮,就算作为一个平日里不怎么吃面食的南方人他也能感觉出老板的匠心。
“咳咳,老板这个汤底带劲呦。”这黑火药似的胡椒粉提着辣椒像一颗子弹直接从鼻腔直冲脑门,这时还不算完他感觉到右边太阳穴的血管直突突额头上的汗裹着秽物直接从发际线渗出来了。老板看到他这样得意地叼了根烟憨笑着忙着自己其他的活计。
“龟龟(乖乖),好吃呀,咳咳…”他被呛得眼睛是睁不开,睥睨之间一朦胧眼泪就下来了。即使被熏坏了脑子他也是连声叫好,顺手拿过桌上的醋瓶一股脑的倒了进去。
“小老板吃不了辣呀。”老板看着恩狼狼狈的样子老板若有所思。
囫囵之间一大碗抄手就被他喝了下去,两颊耳根全红了额头则是雪白的挂上了不少的汗珠。“哈——”吃完后恩狼吐出舌头把嘴里的热气排了个干净,虽然说胡椒能提神可是物极必反吃得太多脑子里反倒是一片浆糊机关算尽最后倒反误了卿卿性命。他现在什么酸甜苦辣,冷热都吃不出来。
“嘶——”他用力把快流出来的清水鼻涕重新吸回鼻腔内,“真好吃!”现在总算是缓过来了,仔细回味一下他还是得出了这个结论。
“多少钱?”他现在满脑子的都是混沌,也不知道开始胡诌些什么。
“二毛五!”
“啥?二十五?现在物价这么高吗?”迷糊迷糊之际他从口袋里开始掏钱。
“二毛五!”老板被他的言论惊吓到了,一边阻止他一边往他那儿赶,“诶哟,虽然贵但是也值了。”他现在感受不到外界一切嘈杂之声,还在一个劲儿的数钱。
“啧,只有五十可以用,老板抱歉了,找一下。”说着把手里的钱递了过去。
老板一开始阻止的声音还是蛮大的到后面越来越小,最后直接颤颤巍巍的从他的手里接过那张纸钞。
“这…”老板拿过钞票后就愣在那儿,而恩狼此刻就像喝醉了酒一样坑着头紧锁双目,两只手不止地揉搓鼻梁。
“客人…这不太好嘛。”老板有些尴尬。
“怎么了?我给的还能是假钞?”看上去恩狼还没有察觉出事情的严重性。
“这个分明就是假钱吧!”老板被他的态度给气到了挥了挥手中的钞票。老板娘此时也不安的凑了上去。
“啊?那我换一张一百的吧,记得找。”说着他把手里的百元大钞递了过去。
“你斗是条哮天犬,我斗是你主人扬简。玩儿老子是吧?吃霸王餐是吧?”老板看到他递过来的钱照着他的手就抽了过去。
“靠,干什么呀!你钱还不要?”他搓着那只被抽的手,老板把他刚递过来的五十元纸币甩倒他的脸上。恩狼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与委屈,不过被揍这么一下他倒是有点清醒。
“我们做小本买卖的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用假币的!”老板娘上来不明就里的就是一顿痛骂。街坊们听到这里传来的叫喊声就一个个围上来看热闹。
“你们本地人不能这么欺负偶这个外地人吧?你凭什么说这是假币?”看到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他顿时就觉得自己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而且还是只明白自己是怎么上热锅的蚂蚁。
老板一听这话立马就高高举起手里的钞票,“大伙看看,哪有这种钱!这外地人欺人太甚!”绿色的新钱在他的脑袋上像小旗子一样摇晃。众人一看到是先哄笑起来,人民群众纷纷表示这家伙太搞笑,竟然用这么愚蠢的方法挖国家墙角。
这时候他的脸抹上了一层晚霞的面纱,不过即使他听不懂方言但还是从逐渐升温的气氛中把握到接下来局势的走向——如果再想办法溜掉的话那脸上还要挂红的,紫的,绿的,蓝的。
“你们这些个小地痞就因为我是外地人就合起来欺负我,这钱我用了这么多年真是头一次听说不能用的!”既然没办法溜掉的话那就只能逞强了。
果然围观群众听到我如此如此更加恼怒,在底下议论纷纷。虽然很慌但恩狼觉得自己做得还算正确。
“你这小兔崽子要是我儿子知道了,马上过来打死你!”老板在那儿估计被气得胡言乱语,而周围的群众们一听到老板讲这话情绪突然就被点燃了真的打算揍他了。
肩膀一瞬间就被“铁钳”给钳住了,随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鼻梁上就被重重砸中,以前他还是经历过一些街头格斗可面对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对手这还是很快的被制服。鼻子一开始只是酸痛甚至没有太痛然后就有什么灼热的液体流出来了,整理一下被死机的大脑发现自己被人过肩摔了整个世界都是倒着的,周围好像还有鼓掌声。
又是一拳,这次是砸在他的脸上他看见是一个穿着飞行员夹克的姑娘在揍他,竟然痴痴地笑了,随后又是一阵乱揍。
“我是警察。”在一阵喝彩之后,她起身掏出警官证,周围众人无不叫好。
“小白呀真是谢谢你喽。”老板娘拉着那位姑娘的手两眼噙着泪光,之后又唠叨了很多过了几分钟才把此刻已经奄奄一息的恩狼提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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