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萦山海》:序章
序章
贯穿广袤的大地、翻过崇山峻岭、能映出辽阔的天空、恩惠万灵的唯有沧澜河,这是民间的共识。
民间还流传的一句话是十万余里沧澜河有多少斗水,两岸便会发生多少个故事。
而经年之后人们最长念叨的是这里有槐仙、孟女、妖熊、鬼魅共存,也有山羊胡子、三只眼、糊涂蛮子、小姑娘庇正除邪。所谓:
千尺涛涛东流向,万丈红尘滚滚来。
沧澜河始自西域九原山脉,一路迢迢十万里流入东海,她的主干支脉遍及了两溟十州。曲水是沧澜河的中段分支,东北流向分隔开了冀州和豫州最终汇入北溟。
地处豫州,靠近曲水东岸有一座山谷,名叫有方谷。
“请问有人在吗?”
清晨,布满山雾的谷口中传来一道问候声,安静了片刻后,突然又传来一声哂笑,“嘿,哪里来的小妖猖狂”。
视线迅速由远及近,划开晨雾,目及一个不大的山谷。谷口站着一个面容儒雅却穿着放浪的儒生,这儒生穿得奇怪,上半身不穿里衣,直接青衫披身袒露着胸膛,腰间束腰的却是一条极长的带子,拖在地上早已被晨露打湿。
儒生面带笑意巍然不动,场面却顿时混乱起来。刹那间,谷里传来一声粗犷喑哑的吼声,只见一个两丈高的古怪东西狠狠地往地底一扎,一株巨木参天而起,根须蔓延,枝桠横生。又一个六尺来长狗头猿身的黝黑生物从巨树上跳下,绕过肆虐横生的枝杈,来到地面,一双猿臂狠狠地拍打着地面,大地颤动,轰隆声绵延不绝,两条土蛇钻地而出,气势磅礴,带出石砾四溅,朝儒生猛地冲了过去,地下又有根触快速蔓延,朝儒士卷去,儒士面带笑意,神情轻松地道:“区区法术,小小山精树魅”。
“快点救人!”
突然旁边的矮山远远地传来一道男声,一个娇弱的蓝衫身影从山上拖着一头秀发当先而来,手腕上系着一条奇长的红绳,身姿灵活地翻过卷来的根须,朝着矮小怪物冲了过去,紧跟其后的是一条两丈余许的斑斓大虎,虎颈上系着一条红绳,猛虎暴躁地一吼,如一道橙色的闪电朝着巨木扑去,虎掌一掀,虎尾一剪,夺面而来的枝杈寸寸瓦解。两条土蛇却不理这后来的一人一虎,直抵儒生而去,一个绞杀撞在一起,儒生一个转身潇洒躲过,衣袂翻飞向空中飘去,“轰隆”一声蛇头撞得四分五裂,那身材诡小的黝黑生物发出一声尖啸,两条土蛇迅速瓦解成数不尽的碎石土块笼罩众人,像下了一场石砾的雨,蓝衫姑娘身姿灵活翻腾间一一躲过,却苦了那斑斓大虎,不断有石块打在那大虎身上,大虎烦躁地咆哮一声,身上橙光一闪,“吼——”,不管不顾奔巨树加速冲去。
“唳——”
正顾自得意地黝黑生物突然一声尖叫,神情仓皇地向一旁滚去,一道土墙自身边升起,紧随着一个白皙的拳头透墙而过,土墙轰然崩塌,一个娇小的篮衫姑娘破墙而出,就要将那娇嫩的拳头印在那狗头的毛脸儿上,甚至可以看到那精怪毛脸儿上根根因恐惧倒竖的毛发。
“轰!”
毛脸精怪倒飞出去,烟雾消散,小姑娘看着空地的一个大坑,眉头轻蹙,纤指一绕,将系在手腕上的红绳扯到手里,老虎有所感停下了冲锋,铜铃般的眸子狠狠地盯着巨树,毛脸儿落地后劫后余生地拍了拍缠在腰身的枝蔓,示意无恙。之前出声救人的男子终于赶到场上,穿着一身同款式的蓝袍跑到谷间,喘息了两下,正欲开口说话。
“呵”
飘在半空的儒生突然笑了一下,一身衣袍无风自动,谷间的潮气瞬间加重,苍茫的河水自天上滚滚而来,倒灌山谷。
“你……”
站在谷间的青年抬头看着儒生,惊讶地张着嘴,想要说的,都还没能说出口,视线便迅速变黑,失去了意识。
儒生拂了拂衣袖,转身踏空离去,背在背后的两袖拖沓飘摇,隐约看见袖口绣了八个蝇头小字。
凡此过往,皆为序章
第一章 奈何已过无前程 前尘散尽红尘来
初秋的早晨,雾霾霾的林子里晦暝熹微。
一个年轻人在林间的小路散着步,小路蜿蜒辗转绕进深深的密林里不知通向何处,林子里稀稀拉拉的红花鲜艳夺目,路边荆棘密布,乌黑的刺看得人心惊胆跳,让人只得小心翼翼地走在路中央。
年轻人有些不自在,好像身上少了什么东西,在身上摸索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反倒是变得困倦。年轻人浑噩地走在小路上,强打着精神跟一旁的路人聊着天,这路人嗓门奇大,一路上话不断,偶尔催促年轻人几句快点走,甚至还推搡了两下。
年轻人不知走了多久,周遭的温度已有几许回升,晨风低转压低了一片坚韧的青草,弹起来几丝暖意后,张扬地扑向散步的年轻人。
突然间,好像来自风里也好像是来自耳边,一个不大的声音传来,
“你不好奇你为什么在这吗?”
“什么?”
恍惚间柔和的亮穿过树林,淅淅沥沥地洒在地上。
年轻人骤然停下脚步,回过神来,有些错愕:
“今天太阳怎么升的这么快?”
年轻人感觉暖洋洋的,开心地向路过的三两游人打着招呼,面上的笑容,无比阳光。
温驯的风拂起宽大的衣襟,年轻人有些疑惑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大褂,再向旁边一直和自己说话的人看去,不禁有些走神。是一位穿着无扣布衣长袍、皮革束腰、头上扎着头巾、几分淡雅的男子。
“兄台怎么了?”
“啊?”
“哈哈,兄台是不是也觉得孟大家新置办的府邸不错”
“孟大家?啊......这里确实别有天地”
年轻人踱着步,环顾着周围。一道细流潺潺不息地流向远处,水量很少却充满活力,更远处有一座桥轻拥着细流,细流一直淌进小林深处。
“那座小桥挺别致的”轻人好奇地说道。
仿佛时光无法在他脑海里留下痕迹,他已经忘记了自己之前的事。
年轻人朦朦胧胧地看到,桥一侧身青石上刻着“彼岸”两个字,桥护栏左右各六个十二肖的雕像,年轻人有点纳闷自己认得对不对。
“那座桥可是孟大家最得意的景观,我们刚才在那儿见到的便是孟夫人,孟夫人在那摆了茶水招待客人”
“哦......在远处看起来倒是雅致”
年轻人抓了抓袖口,原来这样,难怪自己认得出。
“小弟苏幕,还未来得及请教兄台尊姓大名?”苏幕拱了拱手。
“不敢当,不敢当”,年轻人眼里划过一丝慌乱,我叫什么来着?
眼神不自觉瞥向那道流淌不息的细流上面打斜而过的小桥,正对着自己的是鼠相。奔流不息……鼠相……彼岸桥……
“彼子息,我叫彼子息”
彼子息话音刚落,一阵微风起,拂过行人,有人笑骂着抓住头上的帽子。微风又一头扎进细林,树叶瑟瑟,清泉微波,一片叶子辗转飘下,随着泉水潺潺流到了桥的另一边,从这边看去桥侧身依然刻着两个字——奈何。
却是
顾盼间三生路已末,不知己已是两世人
彼子息提起袖子抖了抖,笑道:“清风掸袖,好拂尘”。
两袖傍清风,人情谈吐中。
“一会我们去正式拜见一下孟夫人,不能白喝人家的酒”,苏幕笑着说。
“理应拜会一下”彼子息笑道。
两人从小林中走出,望着越来越近的砖红色院墙和石拱门。门旁一副石刻:
达至彼岸,无问前程
彼子息有些走神,脑海里天马行空地滑过了很多东西,却什么都抓不住。随着渐行渐远,滑过的东西仿佛再也不会出现。到最后好像什么都不曾有过。
终于,踏过院门,来到墙外。
“恭喜恭喜”,
“哈哈,山清水秀,建此园林,好景致呀”,
“恭喜孟家寻此宝地而栖”。
一身锦缎几十员外,私下低语近百游客,最忙不过是小厮,跑前跑后。几位师爷打扮的管家跟众人应酬着。此处庭院几排几案已经摆好,已有两三小菜摆上。
喧闹喜庆的声音扑天盖地而来,两人一愣,和园林深处零星行人相比,颇有几分意味。彼子息回头再看向身后来路,只见拱门这边依然一幅石刻:
涓埃深山出,万丈红尘来
“孟府当家的呢,怎么没见出来招呼客人?”
“孟府当家便是孟夫人,你不知道?”苏幕有些诧异的看着彼子息,
“啊……我是外地的,老家在……辽……辽东?”,彼子息揉了揉额头,我家在哪?
“辽冬国?你在游学么?”苏幕脸上几分好奇的神色,
“你知道辽冬国在哪?”彼子息眼睛亮了亮,苏幕笑着摇了摇头,两人又开始漫长的闲逛。
随着一道道门,一座座院落抛在身后,喧闹的声音逐渐消失。一路好奇的彼子息突然在一座院落门口停了下来。两株一人多高的不知名植物,种在门两侧,繁茂蓬勃,随风微微晃动。彼子息走上前去,两个植物花枝摇曳着搭在彼子息的肩膀上,也许是想盖住这个鬼鬼祟祟的人。
这院子应该是住人的,彼子息站在门口处,不停地伸头向里望去,与之前路过的相比这座庭院就小了不少,里面有一栋四层阁楼,脊檐下一块漆金牌匾,彼子息顺着牌匾向字看去,突然恍惚了一瞬,好像有很亲切的人在喊自己,还未来得及看清上面的字,一位丫鬟从庭院里一溜烟地小跑出来,带来了怯怯的声音打断了彼子息的偷窥,
“两位公子,这个……这座院子是夫人为纪念早夭的少爷所建的……”
子息愣了一下,说道:
“打扰亡人是我失礼了”
语罢,不再说话,看了看有些怯懦的丫鬟,转身先行踏步离开,苏幕随后说道:
“失礼了,我们也不知绕到哪里来了,还请姑娘带路”。
“没问题跟我来”,
姑娘仿佛又找到了自信,声音也伶俐起来。三人一路前行,彼子息远远地回头望着门旁两株顾盼生辉的“大花”,
“门前栽种的是什么植物?”
“那个呀,那是当归”小姑娘传来欢快的声音,
“啊?当归能长这么大?”
“这里是宝地嘛”
彼子息沉默着,苏幕绕有趣味地看着莫名开心的小丫鬟。一行人直奔宴席区而去,一路转折。毕子息暗叹,这姑娘怎么不走近路,不会是在报复吧。
到达宴席区时,宴席已经开始,富贾豪绅正喝得兴起。孟夫人身体不适,已经离开休息去了。留在场的是一个姓朱的大管家负责招待客人。见到彼子息苏幕二人进院后,朱管家抬起酒杯,微微示意,两人躬身行礼,小姑娘点头回应。
两人起身后,朱管家已经走到下一桌攀谈,那桌客人明显很高兴,可谓是宾客尽欢。彼子息想着明明是一个管家,一举一动都虎虎生风,像一个庄稼汉子。
彼子息看向周围,有一位高大的青衫男子引起了彼子息的注意,这人站在场中喝酒,一身宽大青衫披身,上半身不穿贴身里衣,袒露着胸膛,只在腰部简单系着条极长的布带,长带拖沓在地上尺许,周围的人也不关注他,高大男人就静静地喝着酒,偶尔咂咂嘴。彼子息回过头时,小姑娘已经做完了自我介绍,吴喜儿字太平,小丫鬟居然还有表字。
彼子息咧了咧嘴,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有种莫名的生疏感,扶着额感叹,肯定有什么东西不对,我怎么知道丫鬟可不可以有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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