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生的话有些不安》——卦苛

他（1）

他西装革履，对我不屑一顾。我常常看到他的背影，在晴空下是蓬松散乱的。

我知道大人物都爱这样，这叫做不羁的风度。

我叫郝鑫旭，是个刚刚毕业的一本大学生。按照常理，大学生就业面临的困难不该有我目前面临的这样艰巨，毕竟虽然我是本科生，但好歹也是国内排名前10的双一流大学。

可是。。。

“你的学历不够，来我们公司应聘的，就算是兼职，也是硕士生。”面试官喝了一口咖啡，冲我摆了摆手，示意我滚出这个舞台。

“可是，您看，我是双一流大学的毕业生啊，平常成绩还不错，还有。。。”我有些不甘心。

“成绩还可以？这对于公司来说有什么作用？”面试官的五官消失不见了，整张脸上就写着个“滚”字。

我当时就呵呵了，我上大学感情白读了呗。

正要推门离去，我忽然看见一个身影抢先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在面试官旁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我没有听清。但是从面试官复杂的表情里我看出了她的纠结。

“难道说此人正是大老板？”我转念一想：“难道大老板看上了我准备破格录取？”

这个男人带着十足的气场离开了办公室，我只闻得见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味道。乍一闻有点刺鼻，但是后味无穷，也许是大牌的香水我不太明白。

“那个，郝同学，你就留一下吧。额。。大老板似乎对你很欣赏。我们可以商量一下具体工作的问题。”带着迟疑，原本不可一世的面试官亲切的喊住了我。

第二天，我便开始了工作。

怎么说好呢，这份工作对于我来说简直不能再轻松。

这么说可能有些狂妄，但是，这比起我每个学期学的那些让人找不着北的课业真的是轻松多了！好吧，我只是经过一些练习，在处理工作方面便得心应手了许多。

这时，科长来找我。

“小郝啊，这是这一季度的XX表，你来整合一下吧，顺便把XX问题列出来。”

这当然难不倒我，三下五除二，我打算把这一份处理好的文件第一时间交到了科长手里。

不过此时科长正在用电脑浏览一些国外网站，我在外面敲了敲门，科长仿佛吓了一跳。

“呃，啊，小郝你的XX表做好啦？大老板正好现在急用，你去直接交到他的手里好了，对了，帮我关一下门。”

电梯，23层。

大老板的办公室居然不在顶楼，而是在第二高的那一层。真不愧是大老板，给自己头顶上留出一层，象征着还有需要前进的理由。

“大老板，这是我们公司这个季度的XX表。”我恭敬的递上了我的工作产物。

大老板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莫非，有什么问题？

我紧张的留下很多汗水，嘴唇发白，这是我第一次给大老板展示我的能力，难道就这样。。。

然而大老板抬起头，对我招招手，示意我过来。

我听话的把头凑过去，只见他在我的文件上随随便便指点了几下，便盯着我似乎要我说些什么。

我仔细看来看去，难道真的有什么问题？

果然！

我把一句话里的分号用成了冒号，天呐，这可是重大的失误！

我赶紧承认了错误，又在大老板威严的目光下检查出好几处不通顺和别的错误。

不过还好，数据没有问题。

他（2）

大老板越来越器重我，一方面是因为我的能力，一方面，是因为我总是很擅长理解大老板的需求。

大老板是不爱说话的，这一点十分可贵，因为言多必失，沉默永远比聒噪更为有力。

我渐渐成为了副科长，又成为了科长，甚至有机会能够再进一步。

面对同事和后辈，我也喜欢用从大老板那里学来的知识处理问题。人们和我讲话，我并不回答。我看他们永远是高昂的头和直冲他们的鼻孔。这样显得自信和有魄力。

同事和后辈也很尊敬我，认可我。大老板的做派深入人心，好像巍峨的高山，令人心生崇敬。

有天，大老板叫住了我，让我十分受宠若惊。这是数年来第一次，我看见大老板主动和人交流，这个人居然是我！

他说：

噗。

噗？

噗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噗，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就不懂了，这个噗，到底，他妈的是什么意思？

看着大老板向我投来一个复杂的目光，我知道，这事儿我办不好就真成事儿了。

我理了理思路，可是此时我已经没了任何思路。

我大学时期用来思考和举一反三的脑子已经全被揣摩大老板意愿的生活抹杀掉了。

等等，举一反三。

我鬼使神差的把手放在嘴里，用力的吹出来一个声音：

噗。

大老板愣了愣，露出一个含蓄的微笑。

多年后，我终于还是离开了公司。

这些年我从大老板的身上学会了非常多的东西。说句不好听的，我完全是在模仿大老板的一举一动。但是，这一切使我莫名其妙的走向了成功。

现在我有了自己的公司，坐在23层楼上等待公司的新人给我递交这个季度的效益表。

但是我一直觉得自己身份很低，比不上真正上流社会的名流。但是在我的记忆里，还记得他对我说的那句唯一的话。

我到现在都没有搞懂。

也许那就是大人物之间交流的方式，我没搞懂是什么意思。很快就要开始某某峰会，我需要和真正的大人物们拉近距离。我觉得这个可以让我和上流社会拉近距离，值得一试。

我放弃了对此思考。

鸡尾酒的高脚杯，高贵而易碎。会场里的男男女女，礼服和燕尾。

当时钟开始回响，我丢下了立场，任随那不知名的言语在我脑里回档。

我说：

噗。

众人没有反应，少部分露出了尴尬的微笑。

噗噗噗噗？噗噗噗？

我很慌张，但是此时此刻我似乎只能说出这一句话，或者说，发出这个声音。

我眼看着大家的目光变得诡异，到最后仿佛开始嘲笑我。

我用力运转我僵硬的大脑，突然，那个已经萎缩的曾经大学生的大脑迸发出最后的光芒。

他从来不说话，因为他的话只是放屁。他也不是真正的大人物，他是一个规则的玩物。他的每个动作都毫无意义，他的一切，都需要其他人来补充完全。

我只好举起高脚杯，随意做出一个动作来缓解尴尬。

有人开始欢呼：

郝先生在模仿开香槟！

郝先生是在用他的幽默为这个峰会祝福！

一个简单的语调，包含了对合作的希望和鼓励，郝先生真是一个深刻的人！

听到这些，我很感动。

但是，原谅我。

毫无疑问，此时此刻，原谅我的一言不发。

模仿他太久，我变得只能用屁作为自己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