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子,我的妹妹》免费试读_一粒金
第一章 小院
太阳炙烤着大地,朵朵白云却压得很低,一只剑羽飞燕从空中划过,径直落在青瓦房檐下那一筑了多半的巢上,似乎低了一下头吐出喙中嗛的一口泥浆,左右观望了一下,振翅又飞走了。
圆嘟嘟脸蛋的小男孩在满园梧桐树下抱着一只睡着的小猫在那里看着鸟儿筑巢好久了,似乎一石像,愣得出奇。这院子很是朴素,四周间隔一米五打的木桩,横隔用的是四层板木,框架只有成年人的齐腰高,那唯一有防护强度的就是大门上的三个轴承了,两个位于立柱,一个位于门的底角,这户的大门是左邻右舍的谈资,见面没话时别人之间是:你吃了吗?这家永远是:你家的门额朝里朝外都能开到底,真好,好手艺。
小孩突然站起,惊得那猫嗷喵一声,摔了一个翻滚,小孩没在意,走向一个没有门的红砖式小屋,小屋不大,木窗上的玻璃挤满油灰,徒添小屋几分暗淡。只见男孩驾轻就熟的撑开一置于像是木凳又非木凳上的麻皮布袋,咧着身子弯了一下腰,麻利的另一只手也插进布袋,只见他端着一盆刚平满的麸糠走到院子中唯一的那处用六十公分间隔打桩,横隔七八层还略显凌乱的一处。此处紧挨着压井(注:靠上下活动圧臂,活塞取水的一种水井),井口下是一用砖和黄胶泥隆起带有坡面流水槽,水槽延伸进那凌乱的栅栏中。小孩来到井边,放下手中的瓷盆,双手举起圧臂,举过头顶,点着脚尖双手伸直,井臂和井深也只垂直而已。小孩站上原来已经放在旁边的的木凳上双手握着井臂又往上抬了抬,似乎抬到了底,他再也抬不动了。转身身旁就是一口缸,推开木盖,小孩吃力的从中双手捧起满满的一葫芦瓢水,那眉头皱着,白牙紧咬,晶莹的汗珠在透过树叶射进来的斑驳阳光中闪烁几下光彩,缓慢的扭身,水瓢有些歪斜,清澈的水在颤抖中洒出了些,哗啦,嘶嘶——一瓢水注入水井,小孩迅速的把瓢扔进水缸,看也不看瓢会到哪儿,双手已经抓紧了井臂,两腿屈伸一蹬,一蹿,全身压在了井臂上,井臂似乎不愿意,倔强了一会,在小孩来回晃动小腿,嘴角呀的一声下,井身内传出一声噗——井臂下滑了,一个过程,井臂倾斜,男孩滑了下来,两脚刚碰地,就马上变抓为举,瞬时到顶,手即一抓,两腿一蜷,井臂就又下坠到他两脚着地,这样的几个反复,额头上的汗珠挂不住了,在脸上奔出几道痕迹,直接溅入到泥土中,不见踪影。
男孩数了四次一二三四五,停了下来,弯腰端起了麸皮,走上了凌乱栅栏边上的一处台阶,勾着头把麸糠倒进了木栏另一侧的石槽内,是槽内刚好一半的水,麸糠飘在了水上,男孩把盆放回了小屋布袋内,就跑了出来,拾起栅栏旁的一根直直的木棍,跑上台阶,用棍子搅动麸糠和水。“咯。。。咯。。。咯。。。”男孩搅动着嘴里喊出叫猪吃食的声音,眼见本是躺在泥池中懒睡的黑猪,哼哼的站起,泥也不甩的就过来不讲客气的嘴拱进了石槽,男孩用手中木棍轻轻敲打着黑猪的脊背,黑猪似乎除了吃根本不会搭理他,男孩甜蜜蜜的笑了,亮起两排白牙:“哈哈,真是个吃才”。
男孩把木棍放了回去,似乎也觉得饿了,回到堂屋拿了一个发黄的馒头再次回到原位,抬头望向燕子的巢,小燕还没有回来,他咬了一口馍,咀嚼起来,脸上依旧淌着汗水。
第二章 夜晚的决定
坑坑洼洼却又车辙清晰的土路,朝着西方延伸,此时正对着调皮的太阳,明明离地平线还有老高,却红彤彤的只露出半张脸。就在突然之间,寂静的路上人多了起来,一个蹬三轮的却是在最前方赶了过来,三轮上放着一个白色的泡沫箱子,他骑的很慢,眼睛注视着路面,挑拣着尽量平整的路面左右摇摆,拐来拐去,不愿意颠簸一下。“叮铃铃,叮铃铃......”,伴随着声音一辆辆二八大梁(自行车)不顾颠簸的从他身边超过,个个像是争夺百米冲刺冠军的运动员,惹得风呼呼的。
“卖冰糕冰棍凉汽水——”,他望着车流,冲着就赶紧吆喝起来。
这时一辆明显慢些的大梁车慢慢靠近,似乎没有疯狂超越三轮的能力。一皮肤黝黑的青年吃力的脚踏着满是泥泞的脚蹬,后边侧坐着一个瘦小的女人,她和男人不相称的还有手中抱着一个大大的木箱,肩上用麻绳绑着一个大大的木锯,凌乱的散发飘在空中,更添几分可怜。
“咱给晓桐买回去个冰糕吧”女的突然朝向有些高大的背影开口。
“中”......“也不知今天的猪他忘了喂没”他朝向三轮车骑过去。
“不知中午是不是又只是啃馍馍,早上做的菜我用碗扣着,他不知道发现没”女人满是伤感忧心,“喂,王哥,给我拿一个冰棍儿”
老王满是灿烂的回头,手却扶了刹车跳了下来,
“云巧啊,你俩买一个冰棍儿挺有吃法的嘛,哈哈。。。呵呵,,”
她抱着箱子从刚停稳的车上挑了下来,俩手仍抱着木箱“给孩子买的,我俩有水壶”
“那买个冰糕吧,给孩子这个好吃,冰棍儿五分儿,这六分儿”他直手递了过去,放在了木箱上
“嗯,也好,小馋猫又该舔着吃喽,哈哈”女人想着脑海中的一幕,脸上不掩喜悦,转头说“你给钱呗”
“给,六分”男子翻了翻破旧的中山装口袋,在手里挑了钱递了过去
“柱子,你得骑快些别化喽”看看了钱,放进了口袋,问道“孩子中午在他奶那里吃饭吧?”
柱子黝黑的皮肤没遮掩住无奈,“走了啊哥”柱子似乎没有听到,这么一答,缓缓的一踏脚蹬,车却没动,云巧赶紧走了过去,柱子扶她坐上后座,云巧带着些忧伤,“俺的孩子没人疼”眼眶含泪憋了回去,“俺赶回去了先,不然冰糕化了,王哥,你忙”
“好咧”上了三轮,蹬了起来“照顾好孩子,我听说可有孩子跑丢的,你家晓桐听话,也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吧”
“嗯,先走了”天色已不觉显得昏暗,大梁车似乎多了份力气,快速朝向前方三四里的村庄。
木栅栏的小院外,柱子带着云巧下了车去开门,云巧望了一眼西天,没看见太阳,脑子里在估算时间,柱子开了门,她赶紧进了去,空留柱子在后面推车。一眼看到屋檐下坐在小凳子上趴在大凳子上睡觉的孩子,一阵酸楚,一阵喜悦,木箱放进了小屋,她拿着冰糕蹲在了孩子旁边”晓桐,醒醒”她用手轻晃了几下小孩的身子,“醒醒”
小男孩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冰糕就在眼前,“哇,冰糕”呵呵呵的一把接了过来
“下次不准在这样睡了”
“知道了”揭开那一层薄纸,小孩一小口咬了上去
“每次都知道了,每次都睡着,老是趴着,小心成罗锅”
“吗,啥是罗锅?”
“罗锅就像是你大爷爷,腰总是弯着,直不起来,难看”
“还提这茬,吃的亏生的气还不够”柱子正在往小屋窗下的锅里倒水
“咱都搬出来了,这不是为了咱孩子我才说的嘛”云巧压低声音辩解道
“就因为你这一句话,大爷爷的儿子从咱俩见面都不同意,孙秀琴(大爷爷大儿子的媳妇,父亲也是驼背)当时和你聊不要这样说,你个傻子还说只是说一下,没在心里”
“你不早告诉我他们的忌讳,我当时心直口快,没想到这样竟生事端,不想容我,处处都还会有事”
“大嫂给我介绍的她妹妹,我们一起去看戏,回来路上小狗对她叫,她把狗砸死了,我没看上,还对大嫂说她不对,大嫂护短,一直气着我咧”
你就该招了她妹,找到我跟你受气,大嫂在老院时可没少叫我吃苦”云巧有泪姗姗落下“你看这胳膊的疤,说是不小心,可这开水——那么宽的道就非得走我身边”
柱子拾了柴,填进了锅台,“我不是傻子,为人啥样我懂,毕竟是一家人嘛,力勇(柱子的亲弟弟)结婚,咱不是趁机搬出来了”
“力勇结婚到现在,你爸妈就不管咱孩子啊,就中午一顿饭”
“他们不是不同意咱们搬出来嘛”隔了一会儿“也忙”
小猫猛地从屋门蹿出,小男孩不顾还剩半的冰糕,寻猫跑去,“老鼠,老鼠”满是惊喜
“吃完饭,把孩子哄睡了,我有话跟你说”云巧拍拍身子,去院子东角剜了些葱,摘了几个番茄,水池里洗着,“你去看看鸡子笼里的鸡蛋,收一下”
“这猪可再也跑不出来了,手艺咋样”柱子够着一人多高的鸡笼,看着那哼哼的黑猪,显得有些得意,有些在女人面前卖弄
“那天正巧是在家,不然猪跑丢了,看你笑的出来?”云巧开了院灯,在小屋旁边顺手支起一个案子“要不是有手艺谁看上你?......这案子上也该弄个棚了,下雨就麻烦啊”
“这活儿忙完,收麦前我就搭起个棚子,给咱房子连着,做个走廊,呵呵,给四个鸡蛋,都做菜用吧”
“肯定都做菜用,鸡子太少,鸡蛋刚好,做个鸡笼就你自己够得着,一天没喂了,你自己喂吧,哼倒像是防我”洗了鸡蛋壳,打烂磕到碗里,撒些盐搅了起来
“本想弄两层的,再等等,我弄了下层,把腿儿锯低些”从小屋捧着麸皮出门对着云巧俏皮的说道
“水平,一次活儿两份工”呲。。。呲呲。。。带水青菜入油锅的声音
“妈妈我饿”男孩两手空空,“还渴”
“汤已经好了,这会儿烫,妈妈菜炒好了就盛饭”转头对向正在盛水的柱子,“给孩子稍微倒些开水,一会儿就喝汤了,水别太多”
“小家伙今天给你冷的水都喝完了,厉害啊”
“天太热了爸,不够喝”
“小笨蛋,早上你妈妈做的菜在碗里叩着,没发现啊”
“我吃着馍馍看燕子了,再说了,那么高,我怕弄烂碗,下次直接给我放凳子上,不长心”一副大人模样
转眼就是黑夜,一轮新月挂在天空,余晖铺撒大地,一座村子被一道沟渠围了一周,沟渠外的东南新添的两排六间瓦房,三座一列近沟渠临田地,两座一行肩并肩,在最南边的靠近沟渠一座青瓦房西山墙一角的地方,有个人影手持竹竿垂钓,月光下那人嘴角微翘,像是偷笑,因为他竟听到了别人家的私语。瓦房内晓桐睡在西屋一张小竹床上熟睡,东屋的大木床上似乎一丝不挂的两人,男的手拿羽扇不停的扇着。
“不会吧?真的吗?”男人的低语似乎高了些
“三个月都没来了”
“这下可麻烦了,哎,东边亮子哥家都折腾成那样,咱们该咋办?”
“人家老大是闺女,咱家是男孩,这咋办?”
“当初真该绝了扎,可我抹不开脸”
“别说没用的,生老大没人管,大雪天走到一半路桐树底下就生了,冻得发紧,命大活了过来,但是糟了多少罪”呜呜。。。。。。。女人轻声哭泣,用手捂着嘴
“咱不要了吧,反正也不允许”柱子轻拍着云巧相对雪白的肌肤
“那是一个生命,是我的肉,我心里不安,都怪你”
“那咱要,毕竟是咱们结晶,你肚子大了我就去绝扎,再不犯错苦了你”
“能要吗,咱家这样,生下来也是受苦”
“那你说,到底咋办?”
好一阵寂静,这个世界似乎只有虫子在叫,钓鱼的身影往青瓦房靠了靠。
还是良久的寂静,钓鱼的两手撑地像个蹒跚的王八爬向了青瓦房东屋的后窗,耳朵贴在了墙上。
“咱还是要吧,即便是打了也需要好多,咱们要了也差不多,但绝不能再要了”
“我也想到这了,最近活儿还多,都是这季节,马上快收麦子了,就干不成活了,算算也没时间”
“嗯”
“你手干啥哩,赶紧睡,今天累的够呛,明天还得给你抱木实哩”
。。。。。。
钓鱼的已经的回爬到“鱼竿”处,轻轻收拾了行装,沿着沟边向不远处横在沟渠中的小路走去,“哎呦”他提到了一个青瓦片,布鞋不隔疼,他干脆加快脚步往村内走去
“呀,有人”
“应是路过”
“这房子不隔音,你发现没”
“天天听虫叫听蛙声你当是啥?”
“都是你说咋盖咋盖的,瓦房后山墙还留窗”
“南北通风,将来的房子必然这样,不信走着看”
“赶紧睡觉,做梦去吧,梦里自己看”
鼾声微微,和虫叫混成一片,此间事了,钓鱼的却刚回到家,正是大爷爷家的大儿子——石木昆。
- 5星
- 4星
- 3星
- 2星
- 1星
- 暂无评论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