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之国》——深度寒冰

第一章 封印之国

谁能懂得，最底层的悲哀？想当英雄，敢当英雄，却只能滚落烂泥，卑微而狼狈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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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拆！”

四月明媚的阳光普照大地，大地上却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与大吼。人群聚集在一排古老破旧的房屋前，鲜明的分成了两队。

靠近房子的那一堆，无疑个个衣衫褴褛，身形瘦小，脸上是低声下气贯了的沧桑与无奈，布满泪痕和绝望。另一队只有十几人，全部衣着华美，器宇轩昂，脸上是张狂傲气惯了的蛮横与不耐。

奇怪的是，两队的头头，都是不过十岁的孩童。

富贵的那一方，穿衣打扮比起他人更要高级，已经超越了凡人的“华美”，而到了这个世界里所说的“灵气充盛”。脸白白净净，带着一点点婴儿肥，却是十分帅气，甚至比可爱的程度还要多上一点。细碎的黑发亮的炫目，五官也是精致极了，但最引人注意的，大概还是他那双蓝红色的眼睛。

如夜幕笼罩下的大海上空，突然划过一抹惊心动魄的血红。这双眼睛的确有摄人心魂的能力，不仅仅是因为其美，更因为其强。

因为这抹血红，是封印的标志。这般美丽的眼睛，是天赋异禀的代表！

因为此处，是封印之国。

很久以前这里也是一片混沌，没有人类，没有智慧。无数强大的异兽横行，最弱的可能就是普通猛虎雄狮，最强的则没有界限……

但可以肯定的是不少异兽，具有比山崩海啸更可怕的破坏力。

后来这片荒芜的大陆上，突然出现一座神秘的桥梁。仙雾缭绕，晶莹剔透，宛若冰晶却可以承载无限重量。一个不大的声音从大陆的四面八方传来，在所有异兽的耳边回荡：

抉择吧，抉择吧！成为人类修行以获取更强大的力量和高级智慧的快乐；抑或维持旧态保持混沌，以兽类的姿态永远奔跑下去。

抉择吧，抉择吧！走过那道桥梁到达未知的彼岸，抑或原地不动留守这一片无知的污浊。

于是，半数异兽走来彼岸，抛却了兽的记忆。于是，“人类”出现了。或者说，拥有人类智慧和七情六欲的兽类出现了——他们以人类的方式生活，却拥有异兽的力量。当然这力量并非与生俱来，伴随你出生的只会是一个封印标志。它不过一个小小的圆形，繁杂的图案告诉你你体内封印的是何种异兽力量。图案的精致程度告诉你你的封印解开到何种程度。而图案所在的位置，则告之天下人你的强弱。

从脚心到双瞳，越往上，越强。

脚心处的封印就是废物，一辈子无法开启，只能做个普通人最多一百年耗尽此生。反之，双瞳里的封印则带着万里无一的光环格外耀眼，可谓千载难逢。

面前的这个孩童，正是其中之一。况且他不仅天赋如此，身为封印之国里数一数二的大家族的少爷，家境容貌，又何尝不是上等中的上等！

而他对面的男孩，则暗淡逊色的多。

粗布衣衫，处处补丁，没有光泽的黑眼睛黑头发，蒙了一层世俗的灰。瘦小的身形只能微微仰望对方。紧紧攥住的手心中，是粗陋的图案。

“不能拆，这是我们的家……”贫民男孩咽了一口口水，语音稍稍颤抖，语气却依旧坚决。

“是啊……祁云少爷……放过我们吧，我们只要这一点点地方……”男孩身后佝偻的老妇也颤颤巍巍的说道，脚心处的封印决定了她一辈子弯腰低头的命运。因此很早以前，早在她还年轻的时候，她就再也不能直起腰抬起下巴，流畅的谈吐。

即使她的声音是那么好听。

“啧——”祁云少爷皱了皱眉，厌烦不加掩饰的流露：“这破地方必须要清除，我已经重复很多遍了！我数三秒，谁在不让，我就不客气了。”

绝没有丝毫威胁的成分，祁云向来说到做到。他举起白白嫩嫩的三根手指，开始倒计时。

叹息和哭喊，又或埋怨的嘟囔，人群渐渐散开，绝望弥漫。

“二——”懒洋洋的语调，男孩颤抖着，没有动。直直刺向祁云的目光，未见半分哀求。

“一！”语气陡然加重，语调猛然提高，富家少爷瞪大了眼睛，血红在瞳孔深处扩散。可以撕裂灵魂的凶狠眼神从这个稚嫩孩童的眼里射出，另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孩子虽抖如糠筛却不移动丝毫。

没有一句废话，三秒已过。重拳挥出，足以致命的力量瞄准鼻梁。

打中虚无。

黑洞的能力？祁云盯着面前吞噬了自己拳头的黑色虫洞，嘲讽的笑容溢于唇角。

爆——裂——

薄唇轻启，与死亡无异的字眼。抽出的右拳亮起璀璨的蓝光，贫苦的男孩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忽然爆开的灼热气浪震飞。

狼狈的落地，翻滚，满身是泥的艰难爬起。为了抵挡高温而全身覆盖的黑色铠甲因为体力不支已经消失，男孩连呼吸都费力。

明明没有伤到皮肤，为什么全身还是火辣辣的疼……甚至喉咙都有种灼烧感……

“哼，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呢。”祁云缓缓走近，长袍边不染污泥半点。微微举起的右手，再次亮起和刚才一样，甚至更加耀眼的蓝光。

不，我一个人的力量……太弱了……没人愿意帮我吗……乱发掩盖下的眼睛扫过人群，虽然无一不对他投以同情的目光甚至不忍心的别过头去，却没一个敢上前。

明明，王叔和赵哥都比我强……

明明，说过是兄弟会永远保护对方的……

我以为，你们真的站在我后面呢。微弱的笑绽放又凋零，男孩最终还是没能站起来，倒在和自身一样的烂泥里。

“你要干什么！？”意料之外的声音让男孩又再次睁眼，情急之下竟然可以大声的喊道：“阿怜？！回去！”

三百四十米每秒，空气传声的速度，可能还是太慢了。

或者，突然冲出的女孩对男孩的命令厌倦了。

总之，男孩只看见奶油色和粉色在眼前一闪而过。再次聚焦只看见一地红色。

阿怜？！

不，不是女孩。

华美的长袍上依旧纤尘不染，只是右肩多出刺目殷红的血。十几个一直沉默的仆人飞快包围身高不及他们腰腹的猫耳女孩，长剑在握只等自家少爷那一个字的命令。

“……”沉默，祁云捂着自己的伤口眉头紧锁，却盯着女孩迟迟未下令。

女孩奶油色的头发，梳成双马尾，生着两只软软尖尖的猫耳，淡粉色的眼睛和小裙子都干净的仿佛不经世事的小公主，可爱的让人想紧紧抱住再不松手。不过，引起祁云注意的，是女孩眼下的封印图案。

眼下一点点，和双瞳里的封印只差一点点。

这样的人才吗……祁云低头陷入沉思。

“少爷？”许久的静默，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而这，正是女孩不可错过的机会。

娇柔的身躯，猛虎般的爆发力，弹跳射出利爪轻轻一挥，喉管断裂的后果无需多言。而后脚尖微点灵敏转身，拉起地上的少年轻盈离去。

极其优秀的战斗才华——样子也很可爱呀。祁云微微笑着，瞳里的血红令人不寒而栗。

但是，是敌人。而且惹怒了我。

“给我拆——还有，以后如果见到这两个人，格杀勿论。不过不用去找了，两个渣滓而已。”

冰冷的吐词，稀松平常的语气，一颗药丸服下伤口渐渐治愈。瞪了瑟瑟发抖的人群一眼，祁云心里倒有些欣赏那个男孩了。

起码，他有勇气站出来——虽然引来的是杀身之祸。

如果他知道了接下来的命运，也许就不会再这么想吧。

第二章 命运弄人

“阿怜，你……”

“呜，哥哥真不小心啊！担心死我了！”阿怜丝毫不理会男孩的话，径自嘟着嘴抱怨道。虽是生气，却还是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啊？对不起……樱桃吃了吗？”男孩本想伸手去摸摸女孩的头，看见自己脏兮兮的手只好尴尬收回。

恨意，夹杂更多的无奈涌上心头。

真是个出生就注定了一切的地方啊……男孩郁闷的叹了口气，瞥见一旁吃大饼吃得不知有多开心的阿怜又微微笑了一下：还好，阿怜的天赋很不错呢。

可是，拉过钩，是我要保护她……

以为认真的修炼就可以了，以为多采草药就可以了……可今天才看见，自己到底有多弱啊。

男孩仰起头，透过叶隙凝望被切割成碎片的瓦蓝天空，无边的力量在他心中蓬勃生长起来。

即使他看上去仍旧瘦小脆弱，其价值在祁云眼里远不如阿怜的万分之一。

——

夜深人静，唯有树叶沙沙。

阿怜蜷缩在男孩怀里沉沉睡去，男孩因为紧张而久久不能入眠，他凝望着暗淡的夜空，担忧的想到：没有星星呢。

明天下雨就难办了……出了这树林就会被祁府的人追杀吧。

不，这树林多小。也许明天，或者今晚就会有人来……男孩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睡得正香的阿怜。

如果我可以变强的话就好了！

男孩的目光尖锐起来，快要穿破天空。恨意让他攥紧了拳头却一动不动没有惊醒阿怜。只是胸口那一股气，久久不能咽下也不能吐出，最终化作炽热的泪，无声无息滑过脸颊，滑进土地。

我一定要变强！这一次我必须挺过去！

——

夜深人静，可也并非真正无人。

事实上，偌大的院落里，无数仆从放轻脚步，鬼影一般飘来飘去。

就是受尽万千宠爱，承载无限期待的小少爷祁云，也没有睡。而是在冰龙花幽幽蓝光的照耀下，第十九次吟诵异兽图鉴里冰炎龙的记载。

这就是他的血脉，这就是他的封印。

还是没有发现什么新的修炼方法啊……夜似乎更静，更凉，眼皮沉重起来，祁云伸伸懒腰合上厚厚的大书，对着晶莹剔透，宛若盘龙的冰龙花吹了口气。

看似冰凉实则炽热的龙之吐息，在三秒后熄灭了室里唯一的光亮。此时祁云已经盘腿坐到床上，放下帘帐准备开始修炼。

他前途无量，他不可以抛弃。正是因为他天赋异禀，他才更要努力。

这是不能浪费的东西，况且他是谁？他是背负了几乎整个家族期望的少爷祁云。

深呼吸，开始运功——突然，阴风四起。

“谁？！”参杂血色的双瞳倏忽睁开，黑暗中熠熠闪亮。虽是冰蓝色却有着极致高温的气流环绕身边，雪白的手臂上隐隐出现海蓝色龙鳞。

这是祁府，又不是贫民窟！能够悄无声息进来的人，力量必然十分恐怖！

不过，祁府里巡逻的仆人那么多，应该很快就会赶来吧……

祁云小心翼翼的扫视房间，站在床上缓缓向后退去，向墙面靠近。

“唔！”

没有任何征兆与前奏，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然死死掐住了孩童稚嫩的脖颈。祁云一声闷哼，惊慌的目光移向下方，一双血瞳与他对视。

那是双杀人无数的眼睛，没有温度也没有残忍，只有理所当然的杀意，宛若地狱里走来的恶魔。

然后，他注意到那双眼睛旁边，有皎月般的寒光。

那是匕首的锋芒。

血红在他眼中泛滥，他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惊惶。这是弱者仰视强者的本能反应，就像贫民窟里烂泥一般的男孩虽决心坚定，面对他时依然颤抖不止。

爆裂。

语调干脆利落，不再折磨人似的故意拖长。围绕他身边的冰蓝气流随话音爆开，窗门家具尽数毁坏，连最坚硬的玉石也湮灭成灰。可是，那只手掐的更紧。

缠绕龙鳞的手下意识在空中挥舞，每一下都足以致命，却没有一次打中实物。

“哼，接受命运的安排吧，小少爷。”无数次徒劳的攻击挣扎后，来人终于嗤笑着开口。声线清亮却语调张狂，和平日里的祁云没有什么两样。

最大的区别，就是祁云还有所克制，既有天之骄子的狂傲，也有身负重任的沉着和礼貌。而眼前这个大概是人的家伙，只有狂气。

和杀意。

祁云终于也颤抖起来，他一眨不眨的盯着一寸寸移近的匕首。

他知道要发生什么了，他感到一阵剧痛。

我的眼睛……

我的封印！

盈眶泪水最终没有爆发，只是无声无息滑落，与血融为一体。

我一定，要亲手宰了你。

暂时幸存的右眼，向来者发出最后的讯息。

来者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