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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山里来

郁郁葱葱的北觅大山深处，少年衣衫褴褛，腰间挎着一锦绣囊，乖巧的脸上泥痕渐显。手中一柄堂堂刺眼的长剑泥垢非凡。

少年一边披荆斩棘，嘴里一边咕哝不停。

不久，年岁不大的少年席地而坐，伸手从锦绣囊中取出一葫芦，咕噜咕噜喝了两口，也不知是酒还是水。背靠一株比指拇微微粗壮的树苗，只见树苗随身而倒。

少年差点一个四脚朝天，连忙正襟危坐，两眼贼嘻嘻四处张望，尚未发现偷窥者，长舒一口气。

随后骂道：“外面的树就跟村里的老不死一样不靠谱，还是小雀雀懂得疼人。”

“唉！这群老不死的也不知道送送我。唉！他们这会儿应该都在杀鸡宰鹅的庆祝吧。唉！好想吃小雀雀……”

毫无目的地发了半天牢骚，少年小心翼翼地靠着小树苗，摆出一个极其不雅观却很舒适的姿势，望着被郁郁葱葱的树叶遮挡的天空，舒适地闭上了眼，看样子是要睡一觉。

微风渐起，树荫下乍暖还寒，少年双手拢了拢衣衫，梦里无尽春意。

天空中不知何时疏疏密密地下起了小雨，一滴、两滴地落在脸上，少年伸手一抹，丝滑无比。

微风急促，自上而下，夹杂着浓郁的腥臭味，少年眉头一皱，立马翻身趴在地上呕吐起来。

“呱……”

等到少年已无力呕吐，软趴趴瘫在大树根根脚，抬头看了一眼，随后下意识咕哝一声，直勾勾盯着小树苗头顶的大脑袋。

大脑袋上两颗偌大的蛇眼戏虐地看着瘫在地上的白皮少年，探过蛇身，偌大的蛇头距离少年不足两寸，一条猩红的蛇舌快速地从少年脸上舔舐一遍，恶心地发出一声怪响。

蛇身粗壮如少年身躯的蟒蛇缩回身子，合上眼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叹道：“新鲜肉的味道，稚嫩的气息，好久没品尝过这么新鲜的雏鸟了。”

少年不禁恶从胃中出，歪头又是一顿翻天覆地。

那头昂首挺胸的巨蟒饶有兴趣地看着少年，兴奋地道：“吐吧，吐吧，吐干净了味道更爽利。”

少年又歪歪斜斜瘫在树根下，虚弱地说道：“前辈，可否容小子问两个问题？”

巨蟒想了想，点点头。

少年有气无力地问道：“前辈口怎么这么臭？可把小子吐坏了！”

巨蟒闻言，张开嘴对准少年哈了一口气，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口臭而不是你口臭？”

少年又问：“前辈要吃我？”

巨蟒哈哈笑了两声，绕着少年盘旋两圈，巨大的身躯将少年围在里面，嚣张地笑道：“不吃你吃树啊？”

少年闻言，扯过袖笼在脸上一抹，洁白的小脸蛋光光滑滑，两只眼睛贼咪咪一转，大笑连连，颇有些就此壮烈牺牲的江湖豪气，怎奈声音太过稚嫩。

巨蟒盯着大笑的少年，心道：“怕不是遇见傻子了吧？可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口感。”

谁知少年兴奋地从地上爬起来，抬头盯着巨蟒，细小的舌头吸溜一声划过嘴唇，手舞足蹈地说道：“前辈，你真要吃我？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巨蟒既疑惑又愤怒地问道：“你真不是傻子？老子可是要吃你。”

巨蟒开口，少年噗通一声赶紧瘫在地上，胃里早已吐无可吐了。

盯着头顶那颗硕大的脑袋，少年无奈地回答道：“前辈，小子早早地吃的饱饱的，可您这一口气让我白吃了啊，听说您想吃我，可怜我吐的七荤八素的。”说罢，羞涩地脸一红，又道：“其实，我也想吃您，您不知道小子在村里好久没打过牙祭了，正巧遇见了您，还打算吃我，小子其实也是迫不得已的。”

谁知巨蟒一愣，随后暴怒地张开那张偌大的血盆大口，一声愤怒的声音传遍茂密的森林。

大口如风一般迅速地朝仍旧瘫在树根上的少年咬去，少年有气无力地犹如死狗一般翻了个身。

只听噗的一声巨响，巨蟒那颗大脑袋在少年瘫的地方砸出一个小坑，巨大的身躯软软地垂垂下坠。

少年起身，摸出葫芦，咕哝喝了一口。

这回换巨蟒瘫在地上，有气无力。

拍了拍衣衫上挂着的树枝落叶，少年坐在蛇身，面对蛇头，舌头吸溜一声又舔了舔嘴唇。

巨蟒已知中招，浑身一颤，再无动静，只剩两颗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前辈，你不讲江湖道义！”

“先生的志怪小说里可是记载得清清楚楚，开打之前一定要通报身家姓名，来自何方，使用各种术法，可您不道德啊，啥都不说就想着吃。”

“您不说也就罢了，可您既然要吃我，竟然连问一问我身家姓名，来自何方都给省了，这是陷我于不义啊。”

“何况我吃的饱饱的，您竟然又让我吐出来了，唉，可难受了。”

巨蟒浑身无力，两颗大眼珠子盯着少年转了两圈，也不知道表达啥。

少年羞涩地随口回答道：“爷爷说了，出门在外，谨防蚊虫叮咬，所以浑身多抹了一些驱蚊药散。”

随后少年兴奋地起身转了两圈，一脸崇拜地自言自语道：“药爷爷就是药爷爷，本事就是比我高。”

巨蟒眼珠子又是滴溜溜转个不停，不知道表达什么意思，不过少年背对着那颗蛇头，啥也没看见。

跨过比自己腰身还粗的蛇躯，少年到小树苗旁捡起那柄浑身泥垢和呕吐物的长剑，走到巨蟒前，举起长剑准备斩落蛇头，谁知巨蟒两颗眼珠子更是转个不停。

少年看了半天才会意，点点头道：“前辈真是良善之辈，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忘提醒小子，也罢！”

随后少年取出葫芦，倒出那不知是酒还是水的口头物，迅速将剑身清洗得干干净净。

“前辈，您看，可是把好剑，出村的时候刚打的。就那铁匠大叔的手艺，真的不会埋没您的。”

秋风斩，头落地，血溅一地。

可怜巨蟒双眼转着转着不转了。

少年斩下蛇头，双眼扫了扫四周，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嘿嘿笑了两声，尴尬地摸着下巴去捡柴。

熊熊大火之下，一段金灿灿的身巨蟒散发诱人的鸡肉味，少年不急不缓地从锦绣囊中取出瓶瓶罐罐，洒了这段蟒身一身，动作熟练有序。

不远处的树冠上，老者贼眉鼠眼地看着下面烤蛇肉的少年，吸溜一下嘴唇，肚子咕噜叫了两声，自言自语道：“这忘恩负义的家伙，有好吃的竟然忘了爷爷，煞是可恶。”

老者抬起手，在空中晃了半天，又泄气地缩回袖笼，抬头看了看，咕哝咽了口口水。

“还是不去招惹他，回村杀鸡宰鹅好了。”说罢，悄然而去，不见踪影。

少年双手抬起一截蛇身，看了看不好下口，遂从锦绣囊中取出一枚巨大的碟子，举起长剑乱舞一通，不一会儿手中只剩一骨架，碟子装满蛇肉。

优雅地吃罢，少年仰天感叹道：“还缺只鸡啊！”

巨大的蛇躯仿佛依旧未动，少年胃口小，吃不了多少。

想念一锅龙凤汤的少年将蛇躯切得错落有致，收入锦绣囊，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扬长而去。

忽然少年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对那颗眼睛不在转动的蛇头微笑道：“对了，前辈，我叫宁陵，来自大山里的麒麟村。”

那笑容，如沐春风。

第二章 懵懂

距离巨蟒这一小小挫折已过半个月，一路倒是平安，不过有了第一次，宁陵更是害怕蚊虫，索性全身擦一遍药散。

又半个月后，终于走出这座庞大的北觅大山森林，一条距离森林边缘百十步的驿道将大山与外界切割，泾渭分明。

衣衫褴褛，形似乞丐，灰头土脸的宁陵站在驿道中央，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眼望去，荒无人烟。

驿道一端蜿蜒曲折，一段还算笔直，只是都不知道它们各自通向何方。

如此，宁陵左右望了望两端，也不知道该怎么走。

好在想起了村里玩儿的游戏，既然不知道，那就猜嘛……

手持长剑，剑身垂直向下，松手，最终剑柄指向何方便往哪里去。

可宁陵无奈的发现，铁匠打造的长剑质量似乎有些过分，长剑下坠，直挺挺插在驿道上，如此反复两三次，宁陵觉得好玩，又玩儿了三四次，最终兴趣缺缺。

既然没了选择，索性往看的顺眼的一边走，于是宁陵看了看，还是笔直的那端顺眼，迈步朝蜿蜒曲折的一端走去。

虽说在野外，荒无人烟，可在驿道上行走了半个个月，愣是没发现什么危险，但是古怪的是也没发现人迹。

“我是不是走错了！肯定是走顺眼的那边啊！”

宁陵经过一番折腾，又反向而行，最终半个月后，又回到了起点。

一个质朴干净的小男孩已经灰尘噗噗，像是刚从山里逃难出来似的，看得对面森林里的铁匠直摇头。

铁匠看着宁陵在原地嘀咕了半天，觉得着实无趣，身子一摇，消失不见，随行消失的还有一群老者。

终于下定决心出发，宁陵背着长剑，剑身太长，走起路来剑鞘总是和腿天人交战，磕磕碰碰。

不过宁陵觉得磕碰就磕碰吧，随他去，无趣的很。

如此又是半个月个，终于见到了一座城，远远望去，城门口煞是热闹。

宁陵兴奋地向城池狂奔而去，还不忘嘀咕道：“我就说选的没错吧，果然是天才……”

待靠近城门，宁陵仰头看了一眼，城门上的牌匾写着两字：林芸。

林芸城的城墙不算高，而且因为年久失修，城墙上缺砖少瓦，很是古旧，城门口也无人值守。

当然，宁陵并不知道城门口还需要有人值守，更不知道还有税银一说，在他的印象中，城墙的作用就和村里的篱笆一样，防止鸡鸭鹅啄食庄稼。

进了城，城里热闹的程度远胜城门口，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琳琅满目，宁陵像一头次出门的小媳妇儿，东看看，西摸摸，就是不买，直叫人深恶痛绝。

天色已是黄昏，城里大小商铺门口的灯笼散发清幽的灯光，街边的小商铺门口两只灯笼，一些高大楼宇灯笼串串，煞是好看。

“真是……好看，哪像村里，天黑就得摸黑。”

一路行至街口，转到另一条街，突然气氛更是热闹，一色的三四层楼楼房，数不胜数的漂亮小姐姐莺莺燕燕，让人眼花缭乱，时不时叫上一句：“客官，上来玩儿啊。”

宁陵感叹又气愤道：“爷爷叔伯们就是欺负我年幼，欺骗我，外面哪有他们说得那般不堪，他们哪知道这些小姐姐如此热情，还是城里好玩。”

说罢，实在抵不住楼上小姐姐们的热情劲儿，选了一家古香古色，名叫鸳鸯楼的客栈，实在是鸳鸯和麒麟都是讨人喜的名儿。

宁陵个头不高，洗净的脸蛋儿看起来很诱人，只是一身还算华贵的锦绣衣裳早已破败不堪，不过好歹还是能看得出来绝非贫家子。

刚至门口，鸳鸯楼门口左右两边的小姐姐们掩嘴嘻嘻笑个不停，宁陵看了看身上的衣衫，着实有点可笑。

还好带了衣裳，宁陵悻悻地朝两侧的小姐姐行了一礼，十分有礼貌地迈步而入。

客栈的大厅摆放着几张桌子，有不少客人男男女女的吃喝的很高兴，那些女子时不时还会娇嗔一声。

宁陵兴奋道：“先生果然没骗我，女人都是水做的。”

小二手拿一张灰色布，走到宁陵面前，弯腰驼背喜气洋洋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声问道：“客官，您找人还是……”

宁陵也是投桃报李，一张福如东海的洋洋笑脸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笑道：“不找人，不找人，我要睡觉。”

小二愣了一下，随后一副我懂的的表情，笑眯眯道：“客官，跟我来。”

宁陵不禁再次深有感触地心道：“外面的人果然心思通透，一点就明，哪像婶婶，睡觉还得先挨两巴掌。”

一路行至二楼，宁陵背上长剑实在磕的慌，于是手持长剑，活脱脱一少年剑客。

小二随意找了一间空房，宁陵看了看楼下豪客的喧闹声怕是会影响自己休息，于是和小二商量道：“能不能帮我换一间僻静的房间？”

小二即刻明白少年的意思，伸出大拇指，一副我都懂、果然是老江湖的表情，带领少年到三楼最里面的房间。

房间名叫春不忘，还有一副对联：盈盈语语春风至，花花柳柳不忘情。

宁陵读了一遍这副对联，赞叹道：“好字，果真是好字。”

小二接道：“那可不，这可是书法大家柳东洲的墨宝。”

宁陵不知道谁是柳东洲，只知道赶先生的还是差了点，比自己的好像也要差那么一点点儿。

小二将少年迎进门，等少年吩咐，不过宁陵似乎很害羞，并未提及任何要求。

待房门即将关拢，小二提醒道：“公子？”

宁陵打开房门，夹住脖子，一颗脑袋露在外面，问道：“怎么了？”

小二看这少年一副我不懂的表情，心里着实鄙视，暗骂道：“想吃肉还怕粘手。”

不过面上却提醒道：“公子可要我替你叫一姑娘？”

宁陵疑惑道：“叫姑娘干什么？”

小二暗自不屑，解释道：“铺床叠被，还可以暖床。”

“铺床？叠被？还暖床？”宁陵暗自咒骂那群老不死的，又欺负我年少，兴奋道：“真真是……好服务，要要要……”

少年关上门，小二鄙夷暗骂一句：“不知羞耻……”

不一会儿，一年岁不大的小姐姐敲门，宁陵十分客气地将她迎进门，毕竟可是要为自己铺床叠被暖床的小姐姐，可不能怠慢了。

姑娘呆呆地看了看宁陵，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盈盈一福“公子，我是秋月”。

宁陵有些害羞，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姑娘道：”公子可要沐浴？”

那知宁陵呆了呆，口齿不清地回答道：“要得……要得。”

姑娘走到床边，伸手拉了一下红绳，宁陵好奇地问道，“这是干啥用的？”

姑娘笑而不语。

……

不多时，房门再次响起，两大汉扛着一桶水进屋，宁陵才知道原来是叫水用的。

行至屏风后，宁陵舒了一口气，正准备脱衣沐浴，哪知道那小姐姐竟跟跟了进来。

宁陵赶紧捂住胸口，道：“你来干嘛？”

姑娘愣了愣，盈盈一笑道：“自然是为公子宽衣沐浴啊！”

闻言吓了宁陵一跳，红扑扑的脸蛋瞬间传到耳根，赶紧说道：“秋月姐姐不必如此，烦劳您先替我铺床，洗完我就睡。”

“噗嗤……”姑娘掩嘴而出，心道：“小小年纪，真是急不可耐。”

坐在偌大的木桶里，宁陵赶紧浑身缩到水中，探出一颗湿漉漉的脑袋，四下瞧了瞧，小姐姐还算守信誉，果然没进来，遂长舒一口气，感叹道：“外面的世界真好玩，就是太过热情。”